二牛結結巴巴道:“我我我,我在脫褲子啊。”
“脫褲子?”
陸玄知的聲音陡然拔高,他斜眼看向宋明念,目光鋒利。
“你讓他脫褲子?你竟然讓一個男人在你屋裡脫褲子?”
“啊?不是……”
宋明念被拉回現實,覺得這位大人可能是誤會甚麼了,正要開口解釋,二牛還是個小孩,一絲怪異感湧上心頭,話音停了下來。
自己為甚麼要向他解釋這個?
如今官差不管大街上的案子,管人管到別人家裡來了?
就算自己真的在和一個成年男子寬衣解帶,又為甚麼需要向他解釋?
他和自己有甚麼關係?
二牛嚥了口口水,努力維持鎮定,道:“叔、叔叔,你到底是誰啊?”
叔叔?
陸玄知一愣,眼裡的火氣消散了大半。
他定神細看了看這張臉,眼前的少年面容稚嫩,鬍子都沒長,嗓音還帶著孩童的天真。
一個最多十二三歲、還在長身體的小孩。
陸玄知喉嚨裡那口一直憋著的氣,忽然就洩了。
他剛才,在幹甚麼?
他剛才看見一個男人進了她的屋,看見她和一個男人熟絡地說笑,看見那個男人在她面前脫衣服。
然後他就炸了。
理智,剋制,偽裝,所有的東西都在那一刻被燒得乾乾淨淨。
他甚至忘了自己為甚麼要來,忘了他其實還沒確認這個女人的身份。
他就那麼衝進來了。
像個瘋子一樣。
二牛還在狀況外,扯了扯宋明唸的袖子:“宋姨,這叔叔到底誰啊?他咋不說話?他是不是有病?”
宋明念收回目光,趕緊伸手捂住了二牛的嘴:“別亂說。”
她抬眼看了眼陸玄知,道:“他可是朝中的大人,現在可能是……走錯門了吧。”
走錯門了。
這四個字像四個耳光,一下一下扇在陸玄知臉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
可怎麼解釋?
說他以為她是自己的亡妻?
說他看見她和一個男人親近就失控了?
說他堂堂江南鹽鐵轉運使,大半夜踹開一個賣花女的房門,就因為看見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在脫褲子?
他說不出口。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這樣。
在頂著自己堂弟的身份,重新行走朝堂的這三年,他找了宋明念三年,也瘋了三年,悔了三年。
他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用來找她,用來懲罰自己,用來幻想如果還能見到她,他會怎麼做。
他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都是自己站在主動掌控的一方,步步為營的。
他以為自己能做到。
可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甚麼都沒想。
身體比腦子先動,憤怒蓋過了理智。
他竟然對一個壓根沒確定是不是宋明唸的女人產生了佔有慾,還失控了。
面前的兩人還在等,等著他為自己失控瘋狂的行為給出一個解釋。
陸玄知只能硬著頭皮,強裝鎮定道:“我…本官乃江南鹽鐵轉運使,陸嘉安。此次貿然前來,並非…並非走錯門了,是確有要事。”
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走錯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