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從魏嵐身邊退開,轉身朝門口招了招手。
“菲娜!快來!”
菲娜從大廳門口走進來,身後跟著科爾、伊萊娜和雷恩。她的步伐比艾拉穩得多,但琥珀色的眼眸裡還是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好奇。她走到魏嵐面前站定,微微點了點頭。
“魏嵐店長。”
魏嵐看著她,點了點頭。
艾拉已經跳到薇絲珀拉麵前了,冰藍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書呆子!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老大帶你們來的嗎?”
薇絲珀拉推了推眼鏡,紫羅蘭色的眼眸看著艾拉,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對。店長說你們在龍脊山脈這邊,我們就過來了。”
莉莉從薇絲珀拉身後探出腦袋,棕色的眼睛眨了眨,小手還攥著薇絲珀拉的衣角。她看著艾拉,小聲說:“艾拉姐姐。”
艾拉蹲下來,雙手扶住莉莉的肩膀,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莉莉,你好像長高了一點。”
莉莉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抬起頭,小臉上露出一個不確定的笑容。
“有嗎?”
“有!”艾拉站起來,轉身朝門口喊,“科爾!伊萊娜!你們過來!”
科爾和伊萊娜對視了一眼,一起走了過來,雷恩跟在後面
艾拉一把拉過科爾,推到薇絲珀拉麵前。
“這是科爾,晨星小隊的。”她又拉過伊萊娜,“這是伊萊娜。”最後指了指站在後面的雷恩,“那是雷恩。”
科爾朝薇絲珀拉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個有點拘謹的笑容:“你好。”
薇絲珀拉推了推眼鏡,小聲說:“你、你們好。”
伊萊娜倒是大方得多,綠色的眼睛在薇絲珀拉身上轉了一圈,又低頭看了看莉莉。
“這就是艾拉說的那位徒弟?好可愛。”
莉莉的臉微微紅了,往薇絲珀拉身後縮了縮,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
貝露彌婭和貝拉還站在最後面,兩雙眼睛茫然地看著這邊。貝拉扯了扯貝露彌婭的衣角,踮起腳尖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句甚麼,貝露彌婭搖了搖頭,貝拉又縮回去了。
艾拉跑到她們面前,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看著貝拉。
“貝拉,你不認識我了?”
貝拉眨了眨眼,淡金色的眼睛看著艾拉,然後點了點頭。
“認識。艾拉姐姐。”
“那就過來啊!”艾拉伸出手,貝拉猶豫了一下,把手放在她手心裡,被她拽了過來。貝露彌婭跟在貝拉後面,步子很慢,但也沒有抗拒。
艾拉把貝拉領到菲娜面前,雙手扶著她的肩膀。
“這是貝拉,這是貝露彌婭。我們常青之樹的新員工。”她頓了頓,補了一句,“情況比較特殊,回頭再跟你們細說。”
菲娜蹲下來,平視著貝拉,琥珀色的眼眸裡帶著一點溫和的笑意。
“你好,貝拉。”
貝拉看著她,眨了眨眼,然後奶聲奶氣地說:“姐姐好。”
菲娜笑了一下,站起來,朝貝露彌婭點了點頭。貝露彌婭看著她,暗紅色的眼眸裡還是那副茫然的神色,但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甚麼,最後甚麼都沒說。
諾蕾塔靠在櫃檯邊,深紫色的眼睛看著這群孩子嘰嘰喳喳地互相介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甚麼。她從口袋裡摸出那個啃了一半的蘋果,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停下來,目光落在了站在人群最後面的那兩個身影上。
貝露彌婭和貝拉。
她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夏洛塔和奧爾德雷克沒有走進大廳。
他們站在入境管理處大廳外側的一條側廊裡,側廊和大廳之間隔著一層半透明的、淡藍色的光幕。從光幕後面往外看,大廳裡的每一張臉都清清楚楚,但從大廳裡看過來,這層光幕就是一面普通的、淺灰色的牆壁。
奧爾德雷克站在光幕邊緣,雙手插在長袍腰帶裡,深棕色的眼睛透過那層淡藍色的光,看著大廳裡那個被一群孩子圍在中間的身影。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看一道很難解的題。
夏洛塔站在他旁邊,銀白色的辮子垂在肩膀前面,淺金色的豎瞳也盯著那個方向。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姿態比奧爾德雷克更緊繃一些,像一隻隨時準備撲出去的貓。
大廳裡,那個叫魏嵐的年輕男人正低著頭聽艾拉說話。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袍,款式簡單,沒甚麼裝飾,頭髮是黑色的,隨意地垂在額前。他看起來二十來歲,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扔進人堆裡大概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但奧爾德雷克的目光始終沒有從他身上移開。
“議長。”夏洛塔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身邊這個人能聽見,“你看出甚麼了嗎?”
奧爾德雷克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從魏嵐身上移到那個深綠色的藤編手環上——艾拉正舉著手腕給魏嵐看,手環在她手腕上微微晃動,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看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除了能確定這個人和那個手環確確實實是同一種材質做的,別的甚麼都看不出來。”
夏洛塔扭頭看了他一眼,淺金色的豎瞳裡帶著一絲意外。
“同一種材質?”
“對。”奧爾德雷克說,聲音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但語氣比平時認真了不少,“那個手環的氣息,和他身上的氣息,是同源的。不是相似,是相同。就像同一棵樹上的兩片葉子。”
夏洛塔把目光重新投向大廳裡的魏嵐。那個年輕男人正伸手在艾拉腦袋上敲了一下,動作很隨意,像大人教訓不聽話的小孩。艾拉捂著腦袋嘟囔了一句甚麼,然後又笑了。
“可我們甚麼都感覺不到。”夏洛塔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奧爾德雷克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大廳裡,魏嵐似乎感覺到了甚麼。他的頭微微偏了一下,翡翠色的眼眸往側廊的方向掃了一眼。
夏洛塔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但魏嵐的目光只在那層淡藍色的光幕上停了一瞬,然後就收了回去,重新落在艾拉身上,繼續聽她說話。
夏洛塔緩緩撥出一口氣,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他察覺到我們了?”她壓低聲音問。
“不確定。”奧爾德雷克說,“也許察覺到了,也許沒有。但不管怎樣,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敵意。”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魏嵐身上。
“這本身就是一種資訊。”
夏洛塔把目光從魏嵐身上收回來,轉向大廳裡那兩個站在人群最後面的小女孩。
貝露彌婭和貝拉。
她們倆並排站著,和周圍那群嘰嘰喳喳的孩子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貝露彌婭暗紅色的眼眸茫然地看著大廳裡那些發光的廣告牌,臉上的表情和平時一樣,看不出在看甚麼,也看不出在想甚麼。貝拉站在她旁邊,淡金色的眼睛追著艾拉跑來跑去的身影轉,小嘴微微張開,偶爾露出一個小小的、不知所以然的笑容。
“議長。”夏洛塔抬起下巴,朝那個方向示意了一下,“那兩個呢?你看出來甚麼了嗎?”
奧爾德雷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深棕色的眼睛在貝露彌婭和貝拉身上停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看出來了。”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夏洛塔很少在他身上聽到的、像是感慨又像是遺憾的語氣,“兩位從信仰之力凝聚出來的前神明。”
夏洛塔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表現出太強烈的驚訝。她剛才在大廳裡第一眼看到那兩個小女孩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只是說不清楚哪裡不對勁。現在奧爾德雷克點破了,那種“不對勁”就變成了一種更具體的、可以描述的東西。
“她們身上的神力已經幾乎感覺不到了。”奧爾德雷克繼續說,目光沒有從那兩個小女孩身上移開,“只剩下一點點殘留在身體裡的、快要消散乾淨的痕跡。就像一杯水倒進沙子裡,水已經滲下去了,只在沙子的表面留下一點點溼痕。”
“她們怎麼會變成這樣?”夏洛塔問。
“這是神軀被強行打碎的結果。”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她們曾經擁有的那種龐大的、幾乎無窮無盡的力量,被人從外面打碎了。碎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點點殘渣還留在身體裡。但奇怪的是,她們的意識保留下來了,沒有隨著神軀一起消散。
“神明靠信仰活著。信徒祈禱,神明獲得力量。信徒供奉,神明維持存在。當信徒的數量越來越少,神明能獲得的信仰之力就越來越少。當信徒完全消失,神明就沒有了存在的根基。”
他停了一下,看著貝拉伸手拉了拉貝露彌婭的衣角,踮起腳尖在她耳邊說了句甚麼。貝露彌婭低下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然後又把頭抬起來了。
“她們現在的狀態,就是信仰之力耗盡之後剩下的東西。意識還在,身體還在,但已經不再是‘神明’了。比起那些因為信徒的流失而走向消亡的神明,她們這種狀態或許也不失為一種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