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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世界的基底

2026-04-15 作者:不愛吃拌苦瓜的秦命渾

夏洛塔在那扇木門前站定,抬手敲了三下。

“進來吧。”門後傳出一個溫和的聲音,和上次一模一樣。

夏洛塔推開門走了進去。五個孩子跟在她身後,一個接一個地穿過那扇深色的木門,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房間還是那個樣子。不大的空間,深色的木地板,暖黃色的吊燈,發黃的羊皮地圖鋪在深色的實木桌子上。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像是舊書和木頭混在一起的味道。

奧爾德雷克坐在桌子後面的椅子裡,手裡端著一個杯子,杯口冒著白色的蒸汽。他看見夏洛塔進來的時候嘴角還掛著一個淡淡的笑意,但那個笑意在看到夏洛塔的臉色之後就凝固了。

他的目光從夏洛塔臉上移到她身後那五個孩子身上,又從五個孩子身上移回夏洛塔臉上。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發出一聲很輕的“嗒”。

“夏洛塔?”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疑惑,“你們現在不是應該在醫療中心做檢查嗎?出甚麼事了?”

夏洛塔沒有回答。她站在桌子前面,臉色還是那種不正常的白,淺金色的豎瞳盯著奧爾德雷克,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她沉默了兩秒,然後側過身,把站在她身後的艾拉推了上來。

艾拉被推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差點撞到桌沿。她穩住身體,抬起頭看了一眼奧爾德雷克——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深棕色的頭髮梳向腦後,臉上有一些細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他看起來不像甚麼“議長”,更像艾斯特維爾港那些在碼頭邊釣魚的退休老船長。

但夏洛塔的臉色告訴她,這個人不是甚麼退休老船長。

奧爾德雷克的目光落在艾拉身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顯然在等一個解釋。

艾拉扭頭看了一眼夏洛塔。夏洛塔朝她點了點頭,淺金色的豎瞳裡的意思是“給他看”。

艾拉把手伸進腰包裡,摸到那個藤編手環,攥著它抽出來,把手環放在奧爾德雷克面前的桌子上。

深色的實木桌面上,那個深綠色的、邊緣有些發亮的藤編手環安靜地躺著。它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就像是路邊隨手摺了根樹枝編出來的,連編的紋路都不太規整,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緊。

奧爾德雷克低頭看著那個手環。

他的表情變化沒有索蕾妮那麼劇烈,他把手伸向那個手環。

夏洛塔往前邁了一步:“議長——”

“沒事。”奧爾德雷克說,聲音還是那種溫和的、不急不慢的調子。他的手指碰到手環,把那個藤編的圓圈從桌面上拿起來,舉到眼前,翻過來看了看內側,又翻過來看了看外側。

他的手指在手環表面輕輕摸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某種質感。

房間裡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奧爾德雷克把手環放回桌上,動作很輕,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東西。他靠回椅背裡,椅子的木頭髮出輕微的“咯吱”聲。他看了看夏洛塔,又看了看站在桌邊那五個孩子,最後把目光落在艾拉身上。

“這個手環,是誰給你們的?”

艾拉被他的目光看得有點不自在,但她挺了挺背,沒有往後退。

“我們老大。”她說,“常青之樹的店長。這是他的樹枝編的,不管多遠都能聯絡上他。”

奧爾德雷克聽完這句話,沒有說話。他把雙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擱在桌面上,低頭看著那個手環,沉默了好一會兒。

沉默持續了大概十幾秒。科爾站在後面,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耳朵裡咚咚地響。伊萊娜攥著科爾的衣角,指節泛白。菲娜站在艾拉旁邊,琥珀色的眼眸盯著奧爾德雷克的臉,一眨不眨。

奧爾德雷克終於抬起頭來,深棕色的眼睛看著艾拉。

奧爾德雷克抬起頭來,深棕色的眼睛看著艾拉。

“你們老大,”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不輕不重,“他是甚麼時候開始活動的?”

艾拉被他問得愣了一下。她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了數日子,然後抬起頭。

“差不多一年半前吧。”她說,“那個時候魏嵐老大‘收購’了常青之樹。”

奧爾德雷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一年半。”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抬頭看著夏洛塔。

夏洛塔站在桌邊,淺金色的豎瞳也正好看向他。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奧爾德雷克微微點了點頭,然後重新看向艾拉。

“你剛才說,他叫魏嵐?”

“對。”艾拉說,“魏嵐店長。”

奧爾德雷克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含了一下,沒有念出聲。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個深綠色的藤編手環,然後抬起頭,目光從五個孩子臉上掃過。

“你們先出去一下。”他說,“我和夏洛塔說幾句話。就在門外等著,不要走遠。”

菲娜最先轉身。她拉了拉艾拉的袖子,朝門口走去。艾拉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那個手環,伸手把它抓起來塞回腰包裡,然後跟著菲娜往外走。科爾、伊萊娜和雷恩跟在後面,五個人魚貫而出,木門在他們身後無聲無息地關上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奧爾德雷克靠在椅背裡,兩隻手的手指交叉著擱在腹部,深棕色的眼睛盯著天花板那盞暖黃色的吊燈,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夏洛塔身上。

“一年半。”他說。

夏洛塔站在桌子前面,兩隻手垂在身側,銀白色的辮子垂在肩膀前面。她的臉色還是不太好看,但比剛才在醫療中心的時候已經好了不少。

“議長,”她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這個房間裡的人能聽見,“那根樹枝的氣息,你也感覺到了吧。那確實是那棵樹的氣息。但我不明白——那棵樹怎麼可能會有‘樹枝’?那棵樹不是——”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不是和我們不在同一個層面上的東西嗎?”

奧爾德雷克沒有立刻回答。他把交叉的雙手鬆開,一隻手伸出去,指尖輕輕碰了碰桌上剛才放過手環的那塊地方,然後把手收回來。

“你說得對。”他說,“那棵樹確實和我們不在同一個層面上。我們這個世界裡沒有任何東西能觸碰到它,就像畫裡的人碰不到畫畫的那隻手。”

他頓了頓,把椅子轉了半圈,面朝牆上那扇圓形的、鑲著鉛條的玻璃窗。窗外是德拉貢尼亞的景色,那些發光的建築和能源傳導柱在午後的光線裡顯得比夜晚黯淡了許多。

“就算透過幽界可以短暫窺見那棵樹的冰山一角,那也只不過是一種精神投影而已。就像你在水面上看到月亮的倒影,你可以看見它,可以感覺到它的光,但你伸手去撈,撈上來的只有水。

“那棵樹對我們這個層面來說,本質上就是那個月亮。我們能看見它的影響,能感知到它的氣息,但不可能拿到它的‘樹枝’——因為它在我們的層面根本沒有‘樹枝’這種東西。”

夏洛塔站在桌子對面,淺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了一下。那個手環的問題不在於它為甚麼能攜帶著那棵樹的氣息,而在於它為甚麼能存在於這個房間裡。那棵樹的樹枝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就像月亮不應該被裝在口袋裡。

“但如果那個手環確實是那棵樹的樹枝,”夏洛塔說,聲音壓得很低,“那隻能說明一件事——那棵樹在我們這個層面有了某種‘實體’。”

奧爾德雷克點了點頭,但沒有說話。他撐著桌面的手收回來,兩隻手插進長袍的腰帶裡,在桌子前面來回走了兩步。木地板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這不可能。”他停下腳步,看著夏洛塔,“以我們對那棵樹的瞭解,它不具備在我們這個層面實體化的任何條件。它是世界的基底,但也僅此而已。”

夏洛塔沒有接話。她知道奧爾德雷克不是在跟她爭論,而是在自己跟自己辯論。

奧爾德雷克又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深棕色的眼睛盯著牆上那幅龍脊山脈的遠景圖看了幾秒。

“可那個手環上的氣息又是真實的。”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語,“我和你都感覺到了。索蕾妮也感覺到了,這說明不是錯覺,不是集體幻覺,是實實在在的東西放在了我們面前。”

他轉過身,看著夏洛塔。

“所以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我們對那棵樹的認知是錯的,它比我們以為的更復雜,它有能力在我們這個層面產生實體。第二種——”

他停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來。

“第二種,那個叫魏嵐的存在,不是那棵樹本身,而是別的甚麼東西。那個手環上的氣息是從那棵樹來的,但製造這個手環的人可能只是借用了那棵樹的力量,或者——他自己就是那棵樹和我們這個層面之間的某種橋樑。”

夏洛塔聽完這段話,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不管是哪種可能,我們都需要更多的資訊。光靠猜是猜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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