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拉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低下頭,又開始記。
“吾主,您這個思路......”她邊寫邊說,“比我剛才想的那個深多了。這樣一來,終端就可以大規模生產,不用考慮誰用哪個的問題。每個人拿到的都是一樣的東西,能放出甚麼法術全看他自己的賬號許可權。”
魏嵐點了點頭。
伊莎貝拉寫完,抬起頭,忽然又想起甚麼。
“吾主,那如果賬號不止記錄許可權呢?”
魏嵐看著她。
伊莎貝拉說:“您剛才說,每個人的精神波動被記錄在網路裡。那能不能在這個記錄後面,再掛上別的東西?比如這個人入教的時間,他立過的功勞,他犯過的錯,他在哪個教堂待過,他跟著誰學過東西......”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思索。
“如果能把這些都記下來,那一個人從入教到現在的完整檔案就都有了。以後要提拔誰,要處罰誰,不用到處翻檔案,直接往網路裡一查就全清楚了。”
魏嵐看著她,翡翠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意外。
不愧是管理了聖光教會兩百多年的活聖人,這反應速度,這舉一反三的能力,確實快得有點嚇人。
但也就是一閃念的事。魏嵐很快收回目光,朝她擺了擺手。
“你想的這些確實是個方向。”他說,“但得一步一步來。現在終端都還只是個雛形,能讓使用者從我的網路裡接到力量,已經是薇絲珀拉熬了多少個夜才啃下來的成果。檔案記錄這些東西,得等網路再成熟些再說。”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薇絲珀拉。
“而且技術人員也得從頭培養。能從網路裡調出這些資訊,得有人會設計對應的符文,得有人會寫對應的介面,得有人會做對應的終端升級。這不是一兩天能解決的。何況你那邊教會都還沒開始呢,先把架子搭起來再說。”
伊莎貝拉笑了笑,把羽毛筆收起來,小本子也合上了。
“吾主說得對,是我一下子想太遠了。”她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把破碎群島這邊穩住,把第一批神職人員帶出來,把您的聖像立起來。等這些基礎打好了,再考慮那些深層的應用。”
她把小本子揣回懷裡,看向薇絲珀拉。
“薇絲珀拉小姐,這個方向非常重要。您的研究進度,直接決定了新教會的上限。如果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比如材料、人手、實驗場地,隨時開口。”
薇絲珀拉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小聲說:“好、好的。”
魏嵐靠回椅背,翡翠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思索。
等伊莎貝拉這邊的事告一段落,他琢磨著得把尋找研究人員的事提上日程了。薇絲珀拉一個人扛不了太久。天賦再好,精力有限,時間也有限。開發終端、設計符文、研究介面,這些事夠她忙好幾年的。
可新教會的發展不會等,信徒越來越多,終端的需求越來越大,光靠她一個人根本轉不開。
得找幫手。
“等回到艾斯特維爾港,讓薇絲珀拉多造幾個終端出來。”魏嵐略一思索,“然後我們恐怕需要再去一趟林冠城。”
伊莎貝拉愣了一下:“林冠城?”
“精靈那邊。”魏嵐說,“薇絲珀拉天賦再好,一個人的效率也就這樣了,得給她找些幫手。整個星球上,要說搞技術研究最厲害的,就是那幫精靈了。”
伊莎貝拉聽完,點了點頭。
“明白了,吾主。等您那邊安排好了,需要我做甚麼隨時開口。”
魏嵐擺了擺手:“你先忙你這邊的事。破碎群島這麼大一攤子,夠你忙的了。”
伊莎貝拉笑了笑,站起身朝魏嵐行了個禮,又朝薇絲珀拉和莉莉點了點頭,轉身走出書房。
魏嵐把生命織網終端的事交代完,從椅子上站起來。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他朝薇絲珀拉和莉莉點點頭,“你倆也別成天悶在書房裡,多出去曬曬太陽。”
隨後他推開門,穿過走廊,走進靜思園的客廳。
客廳比書房寬敞得多。幾張軟榻靠牆擺著,中間是一張矮几,几上擺著茶具和一盤洗好的水果。
陽光從窗子裡照進來,把地板曬得暖洋洋的。萊克茜正躺在一張軟榻上,兜帽蓋著臉,不知道是真睡還是假寐。貝露彌婭蹲在窗邊,盯著窗臺上爬過的螞蟻,一動不動。貝拉趴在另一張軟榻上,金色的長髮散了一枕頭,睡得正香。
魏嵐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剛喝了一口,院子裡傳來腳步聲。
“魏老闆!”
卡珊德拉的聲音,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調子。
魏嵐放下茶杯,看向門口。
卡珊德拉已經換回了海洋教會的服裝——深藍色的修身長袍,領口和袖口繡著銀色的波浪紋,腰間繫著一條寬寬的皮帶,上面掛著她那兩柄短矛。她大步走進客廳,靛藍色的長髮在身後甩動,海藍色的眼眸裡帶著那種標誌性的笑意。
“魏老闆,給你介紹個人。”
她側身讓出身後的人。
那也是個海妖。靛藍色的長髮比卡珊德拉的還要長,一直垂到腰際,髮尾用一根銀色的髮簪鬆鬆挽著。面板上覆蓋著細密的鱗片,那些鱗片是深藍色的,邊緣泛著銀光,比卡珊德拉身上的鱗片更亮。
蛇尾粗壯有力,鱗片從腰際一直覆蓋到尾尖,尾尖的鱗片在陽光下反射出金屬般的光澤。
她站在卡珊德拉旁邊,雙手負在身後,海藍色的眼眸掃了一圈客廳,最後落在魏嵐身上。
“這位是我們的深海女王,艾莎琳。”卡珊德拉朝魏嵐抬了抬下巴,“這位就是常青之樹的魏嵐店長,我跟您提過的那個。”
魏嵐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著卡珊德拉身後那個身影,翡翠色的眼眸裡沒甚麼表情。
“深海女王,艾莎琳。”他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點了點頭,“你好。”
艾莎琳從卡珊德拉身後滑出來,那條粗壯的蛇尾在地板上輕輕擺動,帶著她整個人向前移動。她停在魏嵐面前兩步遠的地方,海藍色的眼眸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把魏嵐打量了一遍。
然後她歪了歪頭,一副嘖嘖稱奇的樣子:“居然真的是個木頭人啊。”
艾莎琳抬起尾巴尖戳在魏嵐手臂上,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
““硬的,涼的,還有紋理。”她說,海藍色的眼眸裡閃著好奇的光,“真的是木頭。”
魏嵐低頭看了看那根戳自己的尾巴尖,又抬起頭看著她,沒說話。
卡珊德拉在旁邊翻了個白眼:“陛下,您能不能有點深海女王的樣子?”
“怎麼了?”艾莎琳收回尾巴,雙手抱胸,“我就是好奇嘛。活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會說話會走路的木頭人。戳兩下怎麼了?”
艾莎琳收回尾巴,雙手抱胸,海藍色的眼眸還黏在魏嵐身上,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有意思。”她說,“真有意思。”
話音剛落,她的目光就被旁邊吸引了。
萊克茜不知甚麼時候從軟榻上坐起來了,兜帽滑到腦後,灰色的眼眸正盯著這邊看。貝露彌婭也離開了窗邊,站在萊克茜旁邊,暗紅色的眼眸裡帶著好奇。貝拉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從軟榻上爬起來,金色的長髮亂成一團,迷迷糊糊地看向門口。
艾莎琳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就是那幾位吧?”她扭頭看向卡珊德拉,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律法之神?戰神?還有那個——聖光之神?”
卡珊德拉點了點頭,朝三小隻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對。那個灰眼睛的是萊克茜,暗紅色頭髮那個是貝露彌婭,金髮那個是貝拉。”
艾莎琳立刻滑了過去。
她停在萊克茜面前,蛇尾輕輕擺動,海藍色的眼眸從上到下把萊克茜打量了一遍,然後歪著頭說:“你就是律法之神?看起來也沒那麼嚴肅嘛。”
萊克茜靠在軟榻上,懶洋洋地看了她一眼:“你看起來也不像深海女王。”
艾莎琳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
“有意思!”她說,“真有意思!”
她又滑到貝露彌婭面前,彎下腰,盯著那雙暗紅色的眼眸看了幾秒。
“戰神。”她唸叨了一遍這個稱呼,“聽說你以前很能打?現在呢?還能打嗎?”
貝露彌婭眨了眨眼,沒說話,只是往萊克茜那邊靠了靠。
萊克茜在旁邊替她回答:“能打。就是不太願意打。”
艾莎琳點了點頭,又滑到貝拉麵前。
貝拉還坐在軟榻上,金色的長髮亂糟糟的,淡金色的眼睛半睜半閉,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艾莎琳在她面前蹲下來,盯著那張稚嫩的小臉看了好幾秒。
“聖光之神。”她唸了一遍,語氣裡帶著點感慨,“變成這麼小一隻了。”
貝拉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面孔。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伸出手,指向艾莎琳的尾巴。
“你的尾巴好長。”她說,奶聲奶氣的。
艾莎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又抬起頭看向貝拉,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喜歡?”
貝拉點了點頭。
艾莎琳抬起尾巴,輕輕在貝拉麵前晃了晃。尾尖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銀色的光澤,晃得貝拉眼睛都亮了。她伸出手想抓,艾莎琳把尾巴往後一縮,貝拉抓了個空。
“嘿嘿,抓不著。”艾莎琳笑出聲。
貝拉鼓起臉,淡金色的眼睛裡寫滿委屈。
卡珊德拉在旁邊捂著臉,一副沒眼看的表情:“陛下,您能不能有點深海女王的樣子?”
“怎麼了?”艾莎琳頭也不回,“我逗小孩兒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