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的眼睛立刻眯起來:“海蛇女!”
卡珊德拉的笑容更深了:“小野貓,好久不見。嘴上還是這麼不饒人。”
“你來幹甚麼?”
“來串門啊。”卡珊德拉邁步走進酒館,“怎麼,常青之樹不歡迎海洋教會的客人?”
她走到吧檯前,在魏嵐對面坐下,翹起腿,海藍色的眼眸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都到齊了?挺熱鬧的嘛。”
艾拉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吧檯邊,雙手撐在臺面上,冰藍色的眼睛盯著卡珊德拉:“別繞彎子。你來到底甚麼事?”
卡珊德拉低頭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小野貓,你這脾氣甚麼時候能改改?我又不是來搶你飯碗的,這麼緊張幹甚麼?”
“誰緊張了?”
“那你瞪著我幹甚麼?”
“我天生眼睛大。”
卡珊德拉笑出聲,轉頭看向魏嵐:“魏老闆,你們家這小野貓越來越有意思了。”
魏嵐沒接話,只是看著她。
卡珊德拉也不急,她扭頭看了看大廳裡還沒完全收拾乾淨的臨時床位,又看了看角落裡堆著的繃帶和藥膏罐子,挑了挑眉。
“聽說你最近生意挺火。”她說,“治傷治到酒館都開不了門,外面排隊的都快趕上聖光教會的救濟站了。”
魏嵐沒說話。
艾拉哼了一聲:“老大心善,見不得人受苦。不像某些人,來了就只知道站著說話。”
“我站著說話是因為我剛進門。”卡珊德拉指了指自己坐著的吧檯椅,“這不坐下了嗎?”
艾拉還想說甚麼,魏嵐抬手按了按她的肩膀。
“卡珊德拉。”他開口,“如果你是來找樂子的,今天沒空。”
卡珊德拉立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好好,說正事。”
她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海藍色的眼眸變得認真了些。
“魏老闆,有個問題想問你。”她說,“冰霜玫瑰專案的資料,你們看完了嗎?”
魏嵐的眉尖微微一挑。
“那是聖光教會與常青之樹的交易。結果是你來問?這可有點意思。”
卡珊德拉聳了聳肩,海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玩味。
“這個問題問得好。”她說,“按常理,這事兒確實輪不到我來問。聖光教會的機密資料,海洋教會的人跑來打聽,聽著就像是要搞事。”
她頓了頓,伸出兩根手指。
“不過這次情況特殊。第一,破碎群島那邊現在亂成一鍋粥,伊莎貝拉那位活聖人忙得連軸轉,根本抽不開身來常青之樹。第二——”
她的手指彎了彎,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是來轉達一份邀請的。準確說,聖光教會希望邀請你去聖山總部一趟,當面聊聊。當然,如果你實在沒空,伊莎貝拉說她會盡量擠出時間來這邊。”
魏嵐的眉尖微微挑高。
“情況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他問,“艾拉和莉莉剛從聖山回來,前後不過十幾天。”
卡珊德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扭頭看向站在旁邊的艾拉。艾拉正豎著耳朵聽,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警惕。
“小野貓,你們在聖山的時候,有沒有感覺到甚麼不對勁?比如神術波動異常,或者聖光祈禱時有甚麼異樣?”
艾拉愣了一下,皺著眉回想。
“沒有。”她搖頭,“很正常。伊莎貝拉帶我們去的,教堂裡那些人該幹嘛幹嘛。聖輝秘庫那邊也沒甚麼異常。”
卡珊德拉點了點頭,轉回頭看向魏嵐。
“那就對了。問題是在這半個月才突然惡化的。準確說——”她頓了頓,“是在寒冰荒原那場毀天滅地的大戰之後。”
魏嵐的眉頭皺起來。
艾拉的眼睛瞪圓了。
薇絲珀拉推了推眼鏡,紫羅蘭色的眼眸裡閃過思索。
珀珂仰著那張精緻的臉蛋,琥珀色的大眼睛眨巴著。
希婭從水族箱裡探出腦袋,好奇地聽著。
莉莉縮在角落的椅子上,小手攥著書頁邊緣。
卡珊德拉繼續說下去,語氣比剛才認真了許多。
“寒冰荒原那邊,蒼牙部落一統北部,剩下的中小部落要麼投降,要麼被吞併。但問題不在這兒,問題在於那些逃出來的獸人。
“大量有著戰神信仰的獸人難民,從寒冰荒原湧入破碎群島。坐船來的,走陸路繞過來的,拖家帶口,成群結隊。破碎群島上百個島嶼,每個島的情況都不一樣。
“情況好的島嶼,比如銀帆城,本地信徒和難民雖然衝突不斷,但至少沒出人命。當地教會在想辦法維持秩序,比如劃定暫居區,限制出入。雖然兩邊都憋著火,但還能壓得住。
“情況差的島嶼就不一樣了。有些小島,本地居民全是聖光信徒,突然湧進來一批信仰戰神的獸人,雙方根本談不攏。信徒們要求教會‘淨化異教徒’,獸人們覺得自己被歧視,兩邊越鬧越大,最後直接動手。
“我聽說有幾個島嶼已經開始搞異端審判了——就是那種把人綁在柱子上燒的審判。”
艾拉的臉色變了。
莉莉縮了縮脖子。
薇絲珀拉低下頭,推了推眼鏡。
“這和聖光之神有甚麼關係?”艾拉問。
卡珊德拉看著她,海藍色的眼眸裡帶著點意味深長的東西。
“小野貓,你想想。戰神是怎麼失控的?”
艾拉愣住了。
“那些信徒的祈禱,那些狂熱,那些‘淨化異教徒’的呼聲,”卡珊德拉一字一頓地說,“如果足夠強烈,會有甚麼後果?”
酒館裡安靜了幾秒。
魏嵐開口了:“你是說,聖光之神正在走戰神的老路?”
卡珊德拉聳了聳肩:“現在還沒到那一步。但方向確實在往那邊偏。大量信徒每天祈禱,求的不是‘賜予我們仁慈’,而是‘消滅異教徒’。那些祈禱太強烈了,透過信仰通道不斷傳遞給聖光之神。長此以往——”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艾拉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又咽了回去。
薇絲珀拉小聲說:“所以聖光教會急著找店長,是想……”
“想問問有沒有辦法。”卡珊德拉接過話頭,“畢竟你們剛處理完戰神的事,最有經驗。”
卡珊德拉說完,靠在椅背上,海藍色的眼眸盯著魏嵐,等他回應。
魏嵐沒有立刻說話。他的木質手指在吧檯檯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邀請的事,”他開口,“我會認真考慮。”
卡珊德拉點了點頭:“那就好。聖光教會那邊等著回話,越快越好。”
魏嵐看著她,翡翠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思索。
“但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卡珊德拉挑了挑眉:“甚麼事?”
“這些關於神明的知識——信仰通道的運作方式,信徒集體祈禱對神職的影響,神是如何被信徒的意志拽偏的——我是從海洋女神奧希妮婭那裡聽來的。”魏嵐頓了頓,“後來萊克茜也證實了這些說法。”
他的目光停在卡珊德拉臉上。
“可海洋教會是怎麼知道的?”
卡珊德拉挑了挑眉。
“你們六神教會不僅知道,還能聯合起來搞冰霜玫瑰專案。這說明這些知識在你們內部不是甚麼秘密。”
他看著卡珊德拉,翡翠色的眼眸裡帶著點思索。
“格列高利十三世在會議紀要裡說‘我們不知道神明還能穩定多久’。這話聽著像是猜測,但從他嘴裡說出來,又有整個專案背書,就不只是猜測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
“所以我想知道——六神教會對神明的研究,究竟到哪一步了?”
卡珊德拉看著他,海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玩味。
“魏老闆,你這問題問得可真夠深的。”她頓了頓,“不過既然你問了,我也不藏著掖著——反正這些事在六大教會高層也不算秘密。”
她往後靠了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這事得從精靈帝國說起。畢竟他們是第一個提出這個問題的。”
艾拉皺了皺眉:“精靈帝國?他們怎麼了?”
“他們的自然之神從不回應祈禱,也沒有任何神術賜下。”卡珊德拉說,“這事幾千年了,精靈們早就習以為常。他們有自己的解釋——自然之神為世界打造了‘自然之理’,讓萬物遵循既定的規律運轉,所以不需要像其他神明那樣降下神諭,也不需要賜予神術。
“而精靈們要做的就是追隨自然之神的腳步,研究祂留給世人的自然之理。這套邏輯在精靈內部是能自圓其說的。”
薇絲珀拉推了推眼鏡,輕聲接話:“那他們研究甚麼?”
“研究別的神明。”卡珊德拉說,“精靈們堅信自然之神存在,堅信那套‘自然之理’的解釋。但他們好奇的是——為甚麼其他五個教會的神明是另一種存在方式?會回應祈禱,會降下賜福,會和信徒有直接的互動?這種差異到底源於甚麼?這個疑問驅動了他們幾百年來的研究。”
她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他們做的是宗教史研究。把泛大陸有記載以來的所有宗教信仰,從最早的原始圖騰崇拜,到後來的各種神系,全部梳理了一遍。你們猜他們發現了甚麼?”
艾拉眨眨眼:“發現了甚麼?”
“一個規律。”卡珊德拉說,“神明的存在,似乎與這個宗教的興衰是繫結的。”
她頓了頓,讓這句話在酒館裡落了一會兒。
“早年間,泛大陸遠遠不止六種信仰。破碎群島那邊有海怪崇拜,黃金沙漠有遊牧民的古老神系,寒冰荒原那邊除了戰神還有各種先祖靈魂,東大陸平原上更是五花八門——豐收女神,鐵匠之神,智慧之神,反正能想到的都有。而且那時候,這些信仰都是有神術的。信徒祈禱,神明回應,和現在沒甚麼兩樣。
“但隨著六神教會的擴張,那些大大小小的宗教開始消亡。有些是被武力征服的,有些是自然衰落的,有些是被信徒主動拋棄的。反正不管怎麼消亡的,結果都一樣——那些宗教沒了,那些神明也沒了。”
艾拉的眉頭皺起來:“你是說,那些神明死了?”
“不知道。”卡珊德拉聳了聳肩,“沒人知道他們是死了,還是消失了,還是去了別的地方。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們不再回應任何祈禱,也不再賜予任何神術。”
她看著魏嵐,海藍色的眼眸裡帶著點意味深長的光。
“精靈帝國的人發現這個現象後,提出了一個問題:如果神明的存在與信徒的集體信仰是繫結的,那麼當信徒消失的時候,神明會發生甚麼?是會跟著一起消失,還是會變成別的甚麼東西?”
酒館裡安靜了幾秒。
魏嵐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卡珊德拉繼續說下去。
“這個問題提出後,第二個跟進的是人類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