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莎親率二十餘名精銳親衛,如同一柄尖刀,直插帝國防線右翼的缺口。
亞歷山德麗娜剛揮劍格開一名熊族戰士劈來的戰斧,虎口震得發麻,一抬頭,便看到那名高大的虎族女將已衝至近前。塔莎的彎刀帶著一道凜冽的弧光,直斬她持劍的右腕,又快又狠。
亞歷山德麗娜不及細想,手腕一翻,長劍上挑。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劍刃與彎刀磕出一串火星。亞歷山德麗娜被刀身上傳來的巨力震得連退兩步,右臂一陣痠麻。
“反應不慢,人類。”塔莎甩了甩手腕,金色豎瞳鎖定眼前的對手,“你就是那個帝國皇女?”
“亞歷山德麗娜·奧古斯都。”皇女穩住氣息,劍尖平舉,目光毫不退縮地迎上塔莎,“你是蒼牙的碎骨戰團長,塔莎。”
“知道我的名字?”塔莎嘴角扯出一個鋒利的弧度,“那你也該知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話音未落,塔莎再次欺身而上。她的刀法大開大合,卻快得驚人,每一刀都裹挾著破風聲,專攻亞歷山德麗娜的要害。亞歷山德麗娜全神貫注,帝國宮廷劍術中的防禦技發揮到極致,劍光織成一片綿密的網,堪堪擋住塔莎狂風暴雨般的攻勢。
但力量的差距是實打實的。亞歷山德麗娜是技藝精湛的劍士,而塔莎是歷經無數次生死搏殺的獸人戰將。每一次兵刃相交,亞歷山德麗娜都覺得手腕和手臂的負擔加重一分。
她竭力利用步伐和地形周旋,劍尖不時尋隙刺向塔莎盔甲的接縫處,試圖以巧破力。塔莎身上的鑲釘皮坎肩被劃開兩道口子,卻只傷及皮毛。
周圍的廝殺聲彷彿遠去了。兩人在防線缺口處騰挪交鋒,刀光劍影閃爍。帝國士兵想上前助陣,卻被塔莎帶來的親衛死死攔住;蒼牙戰士也被卡爾和羅恩帶人拼死擋住。
轉眼已過三十餘招。
亞歷山德麗娜的呼吸開始急促,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塔莎的攻勢卻絲毫未見減弱,反而越發兇猛,彷彿不知疲倦。終於,在一次全力對劈後,亞歷山德麗娜手臂痠軟,格擋的動作慢了半拍。
塔莎眼中厲色一閃,彎刀盪開長劍,左手握拳,一記沉重如錘的直拳,狠狠搗向亞歷山德麗娜空門大開的胸膛!
這一拳若是打實,肋骨盡斷都是輕的。
亞歷山德麗娜瞳孔收縮,身體後仰試圖卸力,但拳風已撲面而來——
就在拳鋒即將觸及她胸甲的剎那,一隻木色的手掌從旁側伸來,五指張開,穩穩地接住了塔莎這記重拳。
“砰!”
悶響聲中,塔莎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她驚愕地抬頭,看到一張平靜的木質面孔,和一雙翡翠色的眼眸。
魏嵐握著塔莎的拳頭,手腕紋絲不動。
“是你。”塔莎認出了魏嵐——首領的客人。
“是我。”魏嵐說。
亞歷山德麗娜喘著粗氣,看著魏嵐的側臉,眼神複雜。她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他,更沒想到他會出手救自己。
塔莎的視線在魏嵐和萊克茜身上掃過,又看了看周圍逐漸停下來的戰鬥。蒼牙士兵和帝國士兵都看向這裡,等待命令。
“你們要插手這場戰鬥?”塔莎問,聲音冷硬。
“不是插手。”魏嵐搖頭,“是勸你停手。”
“停手?”塔莎的虎尾在身後擺動了一下,“她帶兵擋在這裡,就是蒼牙的敵人。對敵人,只有斬殺。”
“她的確是你的敵人。”魏嵐說,“但你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塔莎眯起眼睛。
魏嵐指了指北方的天空:“維多利亞還在風嚎裂谷北口苦戰。布魯塔克的伏兵已經發動,但聯軍人數眾多,困獸猶鬥。你的碎骨戰團擊潰聯軍後隊後,應該立刻趕去裂谷南口,與布魯塔克配合,徹底吃掉被困在峽谷中段的敵軍。而不是在這裡和兩千帝國軍糾纏。”
塔莎沉默了。她當然知道首領的計劃,也知道時間緊迫。但眼前這支帝國軍隊雖然人少,卻像一根釘子釘在側翼,如果不拔掉,總感覺不放心。
“他們不會構成威脅了。”魏嵐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經過這一戰,這支帝國軍損失不小,需要時間重整。而且他們的指揮官——”他看了一眼亞歷山德麗娜,“會做出明智的選擇。”
塔莎盯著魏嵐看了幾秒,又看向亞歷山德麗娜,最後看向北方。
時間確實不多了。
“首領那裡……”塔莎低聲說。
“維多利亞很強。”魏嵐說,“但再強的人,也有極限。她以五千兵力拖住十幾萬聯軍,已經快到極限了。你現在每耽誤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險。”
這句話戳中了塔莎最擔心的事。她的尾巴猛地繃直,金色豎瞳中閃過一絲決斷。
“傳令!”塔莎轉身,對副官吼道,“全軍停止攻擊帝國軍陣線!立刻集結,急行軍趕往風嚎裂谷南口!與鐵顎戰團匯合,圍殲谷內敵軍!”
副官愣了一下,但立刻領命:“是!”
命令迅速傳達。正在進攻的蒼牙士兵雖然不解,但紀律讓他們立刻停手,開始向後集結。帝國士兵也得到喘息之機,紛紛後退,重整陣型。
塔莎最後看了魏嵐一眼,又深深看了一眼亞歷山德麗娜,然後轉身躍上戰鹿。
“我們走!”
碎骨戰團計程車兵如退潮般撤離戰場,朝著風嚎裂谷的方向快速行進。塵土揚起,腳步聲遠去。
很快,戰場上只剩下帝國軍,以及魏嵐和萊克茜。
亞歷山德麗娜拄著劍,調整著呼吸,看向魏嵐和萊克茜,眼神極其複雜。有獲救的慶幸,有被前合作者目睹狼狽的不甘,更有對局勢突然轉折的茫然。
“魏嵐先生,萊克茜小姐……你們,果然和蒼牙在一起。”
“我們暫居蒼牙堡,觀察局勢。”魏嵐沒有否認,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防線和明顯減員的帝國士兵,“殿下,你已盡力。這支偏師成功吸引了山口伏兵,為聯軍——或者說,為可能存在的潰兵——爭取了時間。你們的任務完成了。”
“你們……加入了蒼牙?”她問。
“沒有。”魏嵐說,“我們只是觀察者。但有些事情看到了,不能不管。”
亞歷山德麗娜苦笑一聲,支撐著緩緩直起身,灰藍色的眼眸望向北方,那裡隱約還能聽到風嚎裂谷方向傳來的、彷彿悶雷般的廝殺聲。
“聯軍……還有霜爪部落,沃夫加酋長他們……”
“敗局已定。”魏嵐的語氣沒有起伏,“風嚎裂谷是絕地,進去容易出來難。聯軍主力此刻非死即困。”
亞歷山德麗娜的臉色白了白。她並非想不到這一點,只是不願承認。如今被魏嵐點破,最後一絲僥倖也煙消雲散。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魏嵐問。
亞歷山德麗娜看向北方。風嚎裂谷的方向,隱約還能聽到喊殺聲和轟鳴聲。戰鬥還在繼續。
“我要去接應聯軍潰兵。”她說,“能救多少是多少。然後撤回霜爪大營,重整防線——”
“霜爪大營?”魏嵐打斷她,“你現在去霜爪大營,就是自投羅網。”
亞歷山德麗娜一愣。
魏嵐看著她,翡翠眼眸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是陳述事實:“按照維多利亞的計劃,這個時候,加爾魯什的血爪戰團應該已經繞過主戰場,直撲霜爪大營了。
“如果不出意外,大營現在已經落在蒼牙手裡。你現在過去,無非是帶著這一千多殘兵,自投羅網,跳進另一個包圍圈。
“蒼牙統一寒冰荒原已經勢不可擋。這場戰爭結束後,維多利亞會整合所有部落,建立一個統一的獸人政權。殿下,你該考慮的,不再是能否阻止蒼牙,而是帝國北境防線,將如何面對一個即將統一的、高度集權且軍紀嚴明的獸人政權。”
亞歷山德麗娜沉默了許久。寒風吹過染血的戰場,捲起硝煙和血腥氣。她看著身邊一張張疲憊而帶傷的面孔,這些都是帝國的忠誠士兵。
終於,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個艱難的決定。
“卡爾,羅恩。”她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
“在,殿下!”
“清點人數,救治傷員,收集所有還能用的弩箭和物資。”亞歷山德麗娜下令,“放棄重型器械和多餘輜重,全軍輕裝,準備向東南方向撤退,返回帝國北境‘鐵砧’要塞。”
“是!”
命令迅速被執行。殘存的一千餘名帝國士兵開始默默行動,掩埋同伴遺體,集中傷者,將帶不走的弩車和投石機破壞。
亞歷山德麗娜走到魏嵐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魏嵐先生,無論立場如何,今日援手之恩,我記下了。請轉告維多利亞首領……帝國會注視著北方。
“荒原的統一若意味著和平,帝國樂見其成;若意味著戰火南延,帝國北境戍衛軍,也將嚴陣以待。”
魏嵐點了點頭:“你的話我會帶到的。殿下,保重。”
亞歷山德麗娜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已整頓完畢的隊伍。她翻身上了一匹僅存的陸行鳥,最後回望了一眼北方陰雲籠罩的天空和黑色山脈的輪廓,舉起手臂:
“目標,鐵砧要塞。出發。”
殘破的帝國旗幟在寒風中揚起,這支傷痕累累的小部隊,離開了屍橫遍野的禿鷲原,朝著帝國邊境的方向,迤邐而去。
魏嵐和萊克茜站在原地,目送他們消失在雪原邊際。
“老闆,”萊克茜輕聲問,“我們去哪?”
魏嵐沒有直接回答萊克茜的問題,而是反問她:“你感覺到了嗎?”
萊克茜先是一愣,隨即凝神感應。幾秒後,她的臉色忽然難看起來。
“信仰的波動……戰神信仰的濃度正在急劇升高!”她壓低聲音,灰眼睛裡滿是凝重,“範圍很廣,源頭……像是從風嚎裂谷那邊傳來的。”
“難道是那些被困的聯軍,在絕望中開始瘋狂向戰神祈禱?”
“恐怕不止是祈禱。”萊克茜望向北方,裂谷方向的天空似乎比別處更陰沉一些,“絕境、廝殺、大量的死亡和恐懼——這些都是滋養那種扭曲信仰最好的養料。”
魏嵐嘆息一聲:“看來這場仗,還得由我們來收個尾。走吧,去最後的決戰場地——維多利亞為聯合軍準備的埋骨地,也是他們的信仰最後沸騰和崩潰的地方。”
“霜爪大營?”萊克茜立刻明白了,“加爾魯什的血爪戰團應該已經得手了。潰兵正被驅趕向那裡,前後夾擊……”
“正是合圍完成,希望徹底熄滅的時刻。”魏嵐已經開始向東南方向走動,“也是那‘東西’最容易冒出來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