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颳過冰原,捲起細碎的雪沫。
一支十人小隊正在雪地中沉默前行。他們全部穿著厚實的白色偽裝毛皮,幾乎與蒼茫的雪景融為一體。腳步很輕,落在積雪上只發出輕微的噗噗聲,隊伍呈鬆散但相互呼應的陣型前進。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狼族獸人,身材精悍,豎起的耳朵不時微微轉動,捕捉著風中的細微聲響。他叫疤臉,左眼下方有一道深刻的舊傷疤,那是早年部落混戰時留下的。在蒼牙,沒人關心你來自哪個部族,只關心你能不能完成任務。
疤臉身後兩步,是個熊族大漢,扛著一柄幾乎與人等高的雙刃戰斧。再往後,是兩名手持長矛的野豬族戰士,他們的長矛矛尖用獸皮包裹著,避免反光。隊伍兩側各有兩名狐族偵察兵,身形靈巧,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隊尾則是一名沉默的牛族獸人,揹著一個鼓囊囊的行囊,裡面裝著補給和特殊工具。
這就是蒼牙的標準偵察小隊——混合編制,各司其職。
“停。”疤臉忽然抬起右手,握拳。
整支小隊瞬間靜止,所有人半蹲下身,白色偽裝服使他們幾乎消失在雪地背景中。
疤臉伏低身體,狼耳緊貼著頭皮,仔細傾聽。幾秒鐘後,他低聲說:“風裡有雜音。不是動物。”
熊族大漢緩緩放下戰斧,雙手握住斧柄:“多少人?”
“不清楚。”疤臉搖頭,淺黃色的眼睛掃視前方那片看似平坦的雪原,“但方向是我們這邊。”
一名狐族偵察兵悄無聲息地滑到疤臉身側:“隊長,要繞開嗎?任務優先。”
疤臉思考了兩秒。他們的任務是偵察霜爪部落北側的外圍防禦和地形,為後續可能的行動收集資訊。如果繞路,會耽誤時間,而且未必能完全避開。
“不繞。”疤臉做出決定,“保持警戒,繼續前進。如果是流浪者或者小股獵人,他們不敢招惹我們。如果是霜爪的巡邏隊……那就抓個活口問問情況。”
小隊重新開始移動,但陣型收得更緊,每個人之間的間隔縮短到五步內,隨時可以相互支援。
他們又前進了大約一百米。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腳下!”隊尾的牛族獸人突然低吼一聲。
他話音未落,眾人腳下的積雪猛然炸開!
不是爆炸,而是無數條手腕粗細的深綠色藤蔓破冰而出,如同甦醒的巨蟒,帶著積雪和碎冰向小隊成員纏卷而來。藤蔓表面佈滿細密的倒刺,動作快得驚人。
“散開!”疤臉厲聲喝道,同時向側面翻滾。
但他的命令還是晚了一瞬。
兩名野豬族戰士反應稍慢,小腿瞬間被藤蔓纏住。倒刺扎進皮毛和皮肉,他們悶哼一聲,本能地揮動長矛去砍藤蔓。矛刃砍在藤蔓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只砍進一半就被卡住——這些藤蔓的堅韌程度超乎想象。
熊族大漢怒吼一聲,戰斧橫掃,將兩條撲向他的藤蔓齊根斬斷。斷掉的藤蔓落地後還在扭曲蠕動,斷口處流出粘稠的綠色汁液。
狐族偵察兵們最靈巧,他們幾乎在藤蔓破土的瞬間就向後跳躍,同時從腰間拔出短刀,警惕地盯著地面。
牛族獸人則猛地將背上行囊砸向纏向他的藤蔓,沉重的行囊暫時擋住了攻擊,他趁機拔出腰間的短柄錘。
然而藤蔓的攻擊沒有停止。
更多的藤蔓從四面八方湧出,不是從同一個點,而是從他們周圍十米範圍內的多個位置同時爆發。這些藤蔓似乎有意識,一部分繼續糾纏已經被困的野豬族戰士,另一部分則分頭襲向其他成員。
“背靠背!圍成圈!”疤臉一邊躲閃一邊下令。
小隊剩餘成員迅速向他靠攏,背對背形成防禦圈。兩名狐族偵察兵拖回了那兩名野豬族戰士——他們的腿上已經鮮血淋漓,但勉強還能站立。
藤蔓的攻擊暫緩了片刻,但沒有退去。十幾條藤蔓在他們周圍緩緩擺動,像一群伺機而動的毒蛇。
“這是甚麼鬼東西?”一名狐族偵察兵咬牙道,“荒原上哪有這種植物?”
“是魔法。”疤臉盯著那些藤蔓,狼眼中閃過警惕,“有人伏擊我們。”
話音剛落,三個身影從側前方的冰丘後衝出。
衝在最前面的是個身穿深色旅行斗篷的女人,兜帽已經摘下,露出黑色的長髮和一雙銳利的淺藍色眼睛。她手裡握著一把出鞘的軍刀,刀身泛著冷光。
她身後跟著兩名同樣裝束的男人,一高一壯,動作迅捷,呈鉗形向小隊兩側包抄。
“帝國人!”疤臉立刻認出那身法和裝備風格,“是戍衛軍的高手!”
沒有時間猶豫了。
“突圍!”疤臉吼道,“向西邊撤!能走幾個是幾個!”
他率先迎向衝來的黑髮女人。狼族的速度優勢在這一刻完全發揮,他幾乎化作一道白影,手中短刀直刺對方咽喉——這是最簡潔致命的打法。
亞歷山德麗娜眼神一凜,軍刀橫架。
“鐺!”
金屬撞擊聲在冰原上清脆迴盪。疤臉的力量不如她,被震得向後滑了半步,但他順勢側身,短刀改刺為劃,攻向她持刀的手腕。動作流暢,全是戰場搏殺練出的狠辣招式。
與此同時,卡爾和羅恩已經與熊族大漢和牛族獸人接戰。
卡爾對上熊族大漢,他沒有硬拼力量,而是利用靈活的身法遊鬥,軍刀不時刺向對方關節和要害,迫使熊族大漢不得不回斧防守。羅恩則與牛族獸人硬碰硬,兩人的武器每次碰撞都火星四濺。
狐族偵察兵試圖從側面繞開,但地面再次湧出藤蔓,封住了他們的去路。他們不得不回身用短刀劈砍,但藤蔓的數量太多,斬斷一條又來兩條。
那兩名受傷的野豬族戰士背靠背站立,用長矛勉強抵擋著藤蔓的騷擾性攻擊——這些藤蔓不再試圖完全困住他們,而是不斷干擾,不讓他們有機會支援隊友或逃跑。
戰鬥陷入短暫的僵持。
但在戰場邊緣,一處較高的冰丘後,魏嵐和萊克茜正靜靜觀察。
魏嵐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右手輕按冰面。翡翠眼眸平靜地看著下方的混戰,那些藤蔓隨著他指尖微不可察的綠光流轉而擺動、攻擊或後撤。
萊克茜蹲在他身側,灰眼睛緊盯著戰場每一個細節。她看到蒼牙小隊成員之間的配合——雖然被突襲,但他們的陣型沒有完全崩潰,受傷的隊員被保護在中間,還能戰鬥的成員則竭力抵擋。
“老闆,”萊克茜壓低聲音,“他們在用純戰鬥技巧,沒有神術波動。”
“嗯。”魏嵐應了一聲。
他的藤蔓攻擊看似兇猛,實則留了餘地。如果真想瞬間解決這支小隊,他可以召喚更粗壯、更有力的植物,或者直接讓地面裂開陷坑。但他沒有。
他在觀察。
觀察這些蒼牙戰士的戰鬥方式,觀察他們是否使用了那種陶土碎片中蘊含的、狂暴的戰神之力。但到目前為止,沒有。這些獸人戰士依靠的是訓練有素的配合、強健的體魄、和精準的殺人技巧——完全是世俗軍隊的風格。
戰場上,形勢開始傾斜。
亞歷山德麗娜的刀法越來越凌厲。她顯然受過頂尖的劍術訓練,每一刀都簡潔有效,逼迫疤臉不斷後退。狼族獸人雖然敏捷,但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漸漸落入下風。
“鐺!鐺!鐺!”
連續三次硬碰,疤臉的短刀被震得幾乎脫手。他虎口裂開,鮮血順著手腕流下。
另一邊,卡爾找到了熊族大漢的破綻。他假意正面強攻,在熊族大漢舉斧格擋的瞬間,忽然矮身滑步,軍刀從下方斜撩而上,正中對方腋下——那裡是板甲連線的縫隙。
熊族大漢悶哼一聲,動作一滯。卡爾沒有錯過機會,刀柄反轉,重重砸在他後腦。熊族大漢晃了晃,轟然倒地。
幾乎同時,羅恩也用一記精準的腿掃絆倒了牛族獸人,軍刀抵住對方喉嚨:“別動!”
兩名狐族偵察兵見狀,知道大勢已去。他們對視一眼,同時扔掉了短刀,舉起雙手。
藤蔓適時地纏上了他們的腳踝,確保他們無法再突然發難。
疤臉是最後一個還在抵抗的。他左肩被亞歷山德麗娜的刀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染紅了白色偽裝服。但他仍咬著牙,試圖尋找突圍的機會。
“夠了。”亞歷山德麗娜忽然收刀後撤兩步,淺藍色的眼睛看著他,“投降吧。你們已經輸了。”
疤臉喘著粗氣,狼眼掃過倒在地上的同伴,又看了看周圍虎視眈眈的藤蔓和兩名帝國高手。幾秒鐘後,他鬆開了手。
短刀落在雪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藤蔓立刻纏上他的四肢,將他牢牢束縛。
戰鬥結束。
從突襲開始到最後一個抵抗者放下武器,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亞歷山德麗娜微微喘息,將刀收回鞘中。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熊族大漢——還活著,只是昏迷。其他被俘的獸人也都只是受傷,沒有致命傷。
她抬起頭,看向魏嵐和萊克茜藏身的冰丘,點了點頭。
魏嵐站起身,收回按在冰面上的手。那些藤蔓緩緩鬆開對俘虜的束縛,但沒有完全退回地下,而是保持著半潛伏狀態,隨時可以再次發動。
萊克茜跟著魏嵐走下冰丘。她快步走到那些被俘的獸人面前,灰眼睛仔細掃過每個人的臉、裝備、以及他們身上可能攜帶的物品。
沒有圖騰掛飾,沒有怪異的紋身,沒有散發出任何異常的信仰波動。
這些蒼牙戰士,看起來就像一支訓練有素的普通獸人偵察隊——如果忽略他們由多個種族混合編成這一特殊點的話。
亞歷山德麗娜走到疤臉面前,蹲下身,與他的視線平齊:“名字?軍銜?”
疤臉閉著嘴,淺黃色的眼睛裡滿是敵意,但沒有甚麼瘋狂的色彩。
“不說話也沒關係。”亞歷山德麗娜平靜地說,“我們可以慢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