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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到底是怎麼個原理呢

2026-04-15 作者:不愛吃拌苦瓜的秦命渾

忽然間,魏嵐伸出雙手輕輕按在了莉莉的胸口和額頭上。

莉莉的身體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莉莉的胸口有了第一個起伏。

很小,很微弱,但確實是起伏。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呼吸恢復了。

緩慢而淺弱,但確實是呼吸。胸口開始有規律地一起一伏,鼻腔裡發出細微的、帶著溼意的吸氣聲。

然後,她的眼睛動了。

空洞的瞳孔重新聚焦,眼瞼眨了眨,淺棕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她的頭微微轉動,看向蹲在自己身旁的魏嵐——或者說,看向那張木質的、沒有表情的面孔。

“……艾拉……姐姐?”莉莉的聲音很輕,帶著剛醒來的沙啞和困惑,“我……怎麼了?”

艾拉站在原地,像是被釘在了那裡。

她看著莉莉坐起身——動作有些僵硬,但確實是自己坐起來的。小女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胸口,那裡原本應該有一個血淋淋的傷口,現在只有完好無損的面板和破掉的衣服。

魏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起來自己起死回生的能力依然有效,可這到底是怎麼個原理呢?

“我……我不是……”莉莉的聲音開始發抖,記憶顯然在回流,“有個人……他抓住我……很疼……然後……”

她的眼睛裡湧出淚水,不是痛哭,而是那種受到巨大驚嚇後無法控制的生理性淚水。她抱住自己的膝蓋,身體開始輕微地顫抖。

艾拉終於動了。

她跨過蠟燭圈——踢倒了兩根蠟燭,暗紅色的燭焰在地上掙扎了幾下熄滅了——衝到莉莉身邊,單膝跪地,一把將小女孩摟進懷裡。

動作有些粗魯,但手臂收得很緊。

莉莉被摟住的瞬間,僵硬了一下,然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她的小手抓住艾拉的外套,臉埋進艾拉的肩窩,哭聲從壓抑的抽噎變成放聲大哭,身體在艾拉懷裡抖得像風中的葉子。

艾拉抱著她,沒有說話,只是手臂收得更緊。她的臉埋在莉莉的頭髮裡,冰藍色的眼睛閉著,但眼皮在輕微顫動。

魏嵐安靜地站在一旁,翡翠眼眸看著相擁的兩人,沒有說話。暗紅色的燭光在他木質的身軀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過了好一會兒,莉莉的哭聲才漸漸平息,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身體也不再抖得那麼厲害。艾拉感覺到懷裡的小女孩稍微放鬆了一些,才慢慢鬆開手臂,但一隻手仍然搭在莉莉的肩膀上。

莉莉抬起頭,淺棕色的眼睛哭得紅腫,臉上淚痕未乾。她抽了抽鼻子,目光怯生生地看向站在旁邊的魏嵐——那個木質的身影在燭光下顯得有些陌生,甚至……有點嚇人。

艾拉注意到了莉莉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氣,用盡量平靜的語氣開口,聲音還帶著一點沙啞:

“莉莉,別怕。”她輕輕拍了拍莉莉的肩膀,然後側身示意,“這位是魏嵐,我老大。常青之樹的老闆。”

莉莉眨了眨還含著淚花的眼睛,看著魏嵐,又看了看艾拉,小聲重複:“老……老大?”

“嗯。”艾拉點頭,“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我在酒館工作的地方的老闆。以後……”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肯定,“以後他也是你的監護人了,大概吧。剛才是他救了你。”

莉莉眨了眨還溼漉漉的眼睛,盯著魏嵐看了好幾秒。她的目光從魏嵐木質的面孔移到那雙翡翠色的眼睛上,又移到他身上那件簡單的粗麻布長袍。然後,她小心翼翼地、用很小的聲音開口:

“魏嵐……先生?”

“嗯。”魏嵐應了一聲。他站起身——木質的身軀在燭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然後微微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和莉莉保持在同一高度。這個動作很自然,沒甚麼刻意的親切感,但也沒有壓迫感。

“我是魏嵐。”他說,聲音平穩,帶著那種木質共鳴特有的質感,“常青之樹的老闆。艾拉跟你提過我?”

莉莉點點頭,又搖搖頭,聲音還是小小的:“艾拉姐姐說過……說您很厲害,是她的老大……但我沒想到……”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她沒想到老大是“這樣的”。

魏嵐似乎並不在意。他直起身,翡翠眼眸轉向艾拉:“她需要靜養幾天。外傷已經處理了,但心理上的恢復需要時間。”

艾拉點了點頭。她低頭看了看莉莉——小女孩的臉色還是很蒼白,眼神裡殘留著驚恐,身體時不時會輕微地抖一下。這是受了大驚嚇後的正常反應。

“我們先離開這裡。”艾拉說,同時把莉莉從地上拉起來。小女孩的腿有點軟,站不穩,艾拉便用一隻手臂環住她的肩膀,撐著她。

莉莉靠在艾拉身上,目光卻還停留在魏嵐身上。她的眼睛裡除了感激,還有一種難以置信的敬畏。死而復生,這已經超出了她對這個世界的理解。

艾拉扶著莉莉,腦子裡卻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很久以前,在艾斯特維爾港,莫頓·桑切斯議員的書房裡。莫頓太陽穴上有個焦黑的彈孔,倒在椅子上,已經死了。

然後老大走過去,只是用指尖碰了他一下——就那麼輕輕一下——莫頓就睜開了眼睛,坐了起來,傷口消失了,呼吸恢復了。

和剛才發生的事,一模一樣。

艾拉眨了眨眼,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恍然。對了,老大確實有這種能力。她以前見過一次,只是那次之後老大沒再提過,她也就漸漸忘了。現在看到莉莉被救活,她才重新想起來。

但這能力具體是怎麼回事,老大從來沒解釋過。艾拉也不打算問——老大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的時候問也沒用。

倉庫裡暗紅色的燭光還在搖曳,空氣中那股血腥甜膩的氣味尚未散盡。艾拉單膝跪地,手臂緊緊環抱著還在微微發抖的莉莉,小女孩的臉埋在她肩頭,抽泣聲漸漸變成斷斷續續的哽咽。

魏嵐站在蠟燭圈旁,翡翠眼眸平靜地看著相擁的兩人,木質的面孔在跳動的燭光下沒甚麼表情。

他的目光掃過倉庫四周——那些堆積的廢棄木箱、鏽蝕的鐵桶、從屋頂破洞垂下的蛛網——然後又回到莉莉身上,確認她的生命體徵已經穩定。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了腳步聲。

腳步聲很急,踩在坑窪的泥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由遠及近。接著是粗重的呼吸聲,還有布料在奔跑中摩擦的窸窣聲。

魏嵐和艾拉同時抬起頭,看向倉庫那扇半開的鐵皮門。

門被猛地推開了。

伊莎貝拉站在門口,素白的長袍下襬在奔跑中沾上了泥點,髮髻也有些鬆散,幾縷淺金色的頭髮散落在額前。她一手提著那盞從靜思園帶出來的提燈,燈光在倉庫昏暗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眼。

她的目光在倉庫內快速掃過——看到蠟燭圈、看到地上的血符號、看到魏嵐木質的身影、最後定格在艾拉懷裡的莉莉身上。

伊莎貝拉的眼睛睜大了。

“魏嵐店長?”伊莎貝拉似乎有些驚訝,但她迅速調整了呼吸和表情,恢復了慣常的溫和與穩重,朝著魏嵐的方向微微頷首致意,“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您。這真是……令人意外的重逢。”

她一邊說,一邊走向蠟燭圈,目光在地上的血符號和熄滅的蠟燭上掃過,眉頭微微蹙起。當她的視線落在莉莉身上——看到小女孩破爛的外套、臉上未乾的淚痕、以及艾拉緊抱的姿態——時,眉頭皺得更緊了。

“請問……這裡剛剛發生了甚麼?”

艾拉聽到伊莎貝拉的聲音,猛地抬起頭。

冰藍色的眼睛裡,剛才因為莉莉獲救而稍稍平復的情緒,瞬間重新燃燒起來。那是一種冰冷的、尖銳的怒火,像淬過冰的刀鋒。

她摟著莉莉的手臂又收緊了些,然後慢慢站起身。莉莉被她半抱在懷裡,小女孩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抽噎聲停了,怯生生地轉頭看向伊莎貝拉。

“怎發生了甚麼?”艾拉重複了一遍伊莎貝拉的話,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問我發生了甚麼?”

她向前走了半步,把莉莉往自己身後擋了擋。

“如果不是老大趕過來,”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但更冷,“莉莉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一具被獻祭給甚麼狗屁戰神的屍體。就在你們聖光教會的眼皮底下,在銀帆城,在明天就要舉行主教晉升儀式的銀帆城。”

伊莎貝拉的臉色變了。

她的目光從艾拉臉上移到莉莉身上,又移到地上的血符號,最後回到艾拉臉上。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艾拉沒給她機會。

“這就是你們保證的‘安全’?”艾拉的聲音提高了,“這就是你們審判庭查了幾天案子的結果?兇手抓了一個,然後在你們戒嚴解除的當晚,就在離教堂不到二十分鐘路程的地方,又一個孩子被綁架獻祭了?”

她向前又走了一步,這次完全把莉莉擋在了身後。莉莉的小手緊緊抓著艾拉的衣角,淺棕色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和困惑,但她沒哭,只是咬著嘴唇看著眼前的一切。

“你們聖光教會,”艾拉一字一頓地說,“到底有沒有能力保護這座城裡的人?還是說,只要案子‘破了’,兇手‘抓了’,儀式能‘按時舉行’,其他人都死活無所謂?”

這句話太重了。

伊莎貝拉的臉徹底沉了下來。她看著艾拉,淺褐色的眼眸裡有甚麼東西在翻湧,但最終被她壓了下去。

莉莉在艾拉身後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小聲說:“艾拉姐姐,別……”

伊莎貝拉沉默了幾秒。然後,她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動作。

她微微低下頭,右手撫胸,對著艾拉——準確地說,是對著艾拉身後的莉莉——行了一個標準的神職人員致歉禮。

“我為今晚發生的事,致以最誠摯的歉意。”伊莎貝拉抬起頭,聲音清晰而鄭重,“無論原因如何,在銀帆城、在聖光教會的庇護範圍內發生這樣的襲擊,都是我們的失職。莉莉小姐遭受的痛苦和驚嚇,我會承擔全部責任。”

艾拉愣住了。

她沒想到伊莎貝拉會直接道歉,而且姿態放得這麼低。活聖人對著一個平民行禮道歉,這幾乎是從未聽說過的事。

但這份驚訝只持續了一瞬間。

倉庫外又傳來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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