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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裁決神殿博物館

2026-04-15 作者:不愛吃拌苦瓜的秦命渾

木門在身後輕輕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噠”聲。

門後的空間比魏嵐預想的要暗。沒有窗戶,只有從高牆頂部幾個巴掌大的透氣孔透進一點微弱的夜色。空氣裡有灰塵和舊木頭混合的氣味,還隱約能聞到石蠟和某種清潔劑的味道。

萊克茜從口袋裡摸出一小塊發光的苔蘚——那是翡翠林海的特產,能在黑暗中發出柔和的淺綠色熒光——舉在身前。光芒不大,但足夠照亮周圍幾步的範圍。

他們正站在一條狹窄的走廊裡。牆壁是裸露的石磚,地面鋪著磨損嚴重的深色木地板,腳踩上去會發出細微的嘎吱聲。走廊兩邊堆著一些雜物:幾個褪色的木箱,幾卷捆紮起來的舊地毯,還有一個翻倒的木架,上面空蕩蕩的。

“這是雜役通道。”萊克茜低聲說,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直通後廚和儲藏室。以前給神殿送食材和日用品都走這兒。”

她舉著發光苔蘚往前走,腳步很輕。魏嵐跟在她身後,木質腳掌落在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走廊不長,大概三十米左右。盡頭是一扇普通的木門,門上半部分鑲著一塊磨砂玻璃,玻璃後面透出一點昏暗的光——不是油燈或蠟燭的光,更像是某種魔法照明器具發出的穩定冷光。

萊克茜推開那扇門。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他們進入了一個寬敞的大廳。大廳挑高很高,約有三層樓高,穹頂是簡單的弧形結構,表面刷著白色的灰泥,已經有些泛黃。大廳兩側各有一排粗壯的石柱,柱子上雕刻著簡單的幾何紋樣。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陳列在大廳裡的東西。

大廳中央和兩側靠牆的位置,擺放著一個個玻璃展櫃。展櫃製作精良,框架是打磨光滑的深色木材,玻璃面擦得一塵不染,能清晰看見裡面陳列的物品。

離他們最近的展櫃裡,平鋪著一套深灰色的神官長袍。長袍款式莊重,領口和袖口繡著金色的細密紋路,旁邊還放著一頂同樣配色的軟帽和一條繡有交叉長劍與法典圖案的綬帶。展櫃下方釘著一塊銅牌,上面刻著通用語說明:“主審判官儀禮服(標準制式),約三百年前款式”。

稍遠一點的展櫃裡,陳列著幾本法典。羊皮紙的書頁已經泛黃發脆,用特製的支架小心地撐開,展示著內頁工整的手抄文字和複雜的法律條文。旁邊的銅牌寫著:“《帝國基本法》早期手抄本(殘卷),第二帝國時期”。

更多的展櫃沿著大廳延伸出去。有的裡面是各種規格的天平——從巴掌大的行動式到半人高的法庭用天平;有的是不同樣式的法槌和驚堂木;有的陳列著古老的審判記錄卷軸,卷軸用絲帶繫著,標籤上註明年代;甚至還有一整面牆的展櫃,裡面整齊排列著歷代大審判長的肖像油畫,畫中人表情嚴肅,身穿不同時期的神官服飾。

萊克茜站在門口,舉著發光苔蘚的手垂了下來。她看著眼前這些在冷光下靜靜陳列的展品,兜帽下的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灰眼睛裡有甚麼東西閃了閃。

“果然……”她輕輕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跟我聽說的差不多。”

魏嵐走進大廳。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展櫃,翡翠眼眸在魔法燈光下顯得格外平靜。

“這就是現在的裁決神殿?”他問。

“一部分。”萊克茜說,邁步走進大廳。她的靴子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晰的噠噠聲。“這裡應該是主展廳,展示的是神殿的歷史和……文物。”

她走到最近的那個展櫃前,隔著玻璃看著裡面那套主審判官儀禮服。她的視線在領口的金色繡紋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向下面的銅牌。

“標準制式……”萊克茜念出銅牌上的字,扯了扯嘴角,“我‘在崗’那會兒,這種袍子有十七種不同的變體,對應不同的審判等級和場合。領口繡紋的粗細、袖口金線的層數、綬帶的顏色深淺……都有講究。穿錯了是要受罰的。”

她轉身,朝大廳深處走去,魏嵐跟在她身邊。

大廳確實很大。除了中央的展櫃區,兩側還有延伸出去的走廊,走廊口掛著指示牌,上面寫著“審判器具發展史”“歷代大審判長事蹟”“帝國法律體系演變”之類的字樣。整個佈局和博物館一模一樣。

他們經過一個展櫃,裡面陳列著一套完整的審判庭座椅模型。高背的審判長座椅居中,兩側是書記員和陪審員的位置,對面是被告席和原告席。模型做工精緻,連座椅扶手上的雕花都清晰可見。

萊克茜停下腳步,看著那個模型。

“這東西是給審判官坐的,”她指了指模型,“坐在上面,底下是那些等著審判的人,旁邊是書記員在唰唰記錄。”

魏嵐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模型旁邊的一塊展板上,展板上用通用語寫著審判庭的基本流程介紹,從起訴、舉證、辯論到宣判,每一步都列得清清楚楚,還配了簡圖。

“這些都是給參觀者看的?”魏嵐問。

“嗯。”萊克茜點頭,繼續往前走,“現在的裁決神殿,主要功能就是這個——博物館,文化教育基地,帝國法治精神的宣傳視窗。每天都有學校組織學生來參觀,也有外地遊客來看新鮮。你看那邊。”

她指向大廳另一側。那裡有一扇敞開的雙開門,門後似乎是一個小禮堂,能看見裡面整齊排列的座椅和一個低矮的講臺。門邊的牌子上寫著“法治講座廳,每週二、四下午開放”。

“講座,”萊克茜說,“講帝國法律的歷史,講公民的權利義務,有時候還會請退休的老審判官來講案例。聽的人不少,但大多是為了湊學分或者打發時間。”

她轉身,朝其中一條標著“審判器具發展史”的走廊走去。走廊兩側同樣是展櫃,裡面陳列的東西更具體:不同年代的鐐銬、枷鎖、鞭刑用的皮鞭、烙刑用的鐵印……每一件都保養得很好,旁邊配有詳細的說明文字,解釋這些刑具的歷史用途和何時被廢止。

萊克茜在一個展櫃前停下。裡面陳列著一套精緻的黃銅天平,天平兩端的小托盤擦得鋥亮,橫樑上雕刻著細密的花紋。

“這個我認識,”她說,聲音裡帶著點回憶的味道,“叫‘公正之衡’。以前審判庭宣判前,會有一個儀式性的環節——書記員會把原告和被告的名字分別寫在小紙片上,放在天平兩端。理論上,如果天平保持平衡,說明判決公正;如果傾斜,就要重新審議。”

她笑了笑,笑容有點淡:“當然,那只是走個形式。紙片的重量、天平本身的除錯、甚至書記員放紙片時手的輕微抖動……都能影響結果。但人們相信這個,覺得有神明在看著。所以這個環節保留了很長時間。”

魏嵐看著展櫃裡那些早已退出實際使用的器具,翡翠眼眸轉向萊克茜。

“你之前提到過,在孤兒院之後,有過一段在裁決神殿當學徒的經歷。”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響起,“按照你當時的描述,那時候的裁決神殿,似乎還不完全像現在這樣……只是個展覽館。它應該還保留著部分實際的審判職能?”

萊克茜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玻璃櫃面。

“是的,”她回答,“那大概是我‘醒來’後,到處流浪的中期。在灰巖城的裁決神殿分殿待過一陣子。那時候,神殿雖然已經比‘黃金時代’衰落了很多,權力也被皇室收走了大半,但一些基礎的、地方性的審判和仲裁工作,仍然由神殿的神官和審判官負責執行。”

她頓了頓,組織著語言,像在翻閱一段並不遙遠的記憶。

“比如,城裡普通的民事糾紛——鄰里佔地、小額債務、家庭遺產分割——如果雙方同意,就可以提交給神殿仲裁,審判官會根據帝國法律和教廷留存的一些判例進行裁決。又比如,一些涉及‘褻瀆神明’‘傳播異端思想’的輕罪指控,最初也是由神殿進行初步調查和審訊的。

“但那種‘權力’已經很有限了。”萊克茜補充道,“裁決的最終執行,需要市政廳的治安隊配合;稍微重要一點的案子,或者涉及貴族、富商的,神殿往往只有調查和建議權,最終決定通常由市長或皇室派來的督察官拍板。”

魏嵐靜靜地聽著。走廊裡只有他們兩人,魔法燈的光穩定地灑下。

“皇帝對裁決神殿的削弱,是一個很長的過程。”萊克茜離開展櫃,示意魏嵐繼續往走廊深處走,聲音在空曠中清晰傳來,“我‘醒來’並開始流浪的時候,大概正好趕上這個過程的‘中後期’。”

“最早的幾輪改組,發生在我‘沉睡’期間,主要是剝離了神殿的軍權、財權和高階官員任免權。這已經讓神殿元氣大傷,變成了需要依附帝國財政和官僚體系才能運轉的機構。

“等到我開始在各地輾轉,親眼看到的那些變化,則更具體,更瑣碎,也更徹底。”她一邊走,一邊指著走廊兩側那些分門別類的展區,“比如,逐步將地方案件的終審權從神殿移交給新成立的、直屬於皇室和行省總督的‘地方法院’。將神殿的審判官編制縮減,併入市政司法序列,薪酬改由地方財政發放。再把那些歷史悠久但實際作用不大的‘神裁’‘聆訊’儀式,先是限制,然後徹底廢止。”

她停在一個展示“歷代審判官制服演變”的展區前,看著裡面從華麗繁複到簡潔制式化的服裝。

“大概就在七八年前吧,”萊克茜說,語氣裡沒甚麼波瀾,像在敘述一件報紙上的舊聞,“卡西烏斯一世和他的改革派大臣們,推動了最後一輪,也是最關鍵的一輪改組。

“他們透過了一系列法案,最終將裁決神殿殘留的、最後那點核心審判職能和司法解釋權,也完全剝離出來,整合進了帝國新統一的‘司法部’體系。各地市政廳下設的‘司法辦公室’接管了所有日常法律事務。”

她轉過頭,看著魏嵐,攤了攤手:“從那以後,各地的裁決神殿分殿,就像你眼前看到的這樣,其主要功能就正式變成了‘帝國法治歷史與精神教育基地’。留在這裡的神官,更像是管理員、講解員和學者,而不再是審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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