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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第三倉庫

2026-04-15 作者:不愛吃拌苦瓜的秦命渾

盧克已經走了過去。他示意隊員讓開,看著這個年輕的治安隊員:“我是盧克。甚麼事這麼急?”

年輕人看到盧克,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站直身體,行了個不太標準的禮:“審、審判官大人!碼頭區……碼頭區出事了!兇殺案!隊長讓我立刻來請您過去!”

盧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看了一眼身後的隊員們,又看向傳令兵:“兇殺案?這種事情應該先報治安隊。我今天有任務,要帶人去大教堂維持秩序。你應該知道,塞勒斯主教的卸任儀式和繼任者宣佈儀式就在今天上午。”

傳令兵連連點頭:“知道,知道!治安隊已經去了,但是……但是情況不太一樣。隊長讓我務必請您過去一趟。”

“哪裡不一樣?”盧克問,語氣裡帶著不解,“兇殺案再嚴重,也應該是治安隊的管轄範圍。我這裡是審判庭,負責的是異端、邪教、超凡犯罪。普通的治安事件,報不到我這兒來。”

傳令兵張了張嘴,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他看了看周圍那些注視著他的審判庭隊員,又看了看盧克,壓低了些聲音:“審判官大人,治安隊的人說……說這案子可能不一般。死者死狀很奇怪,不像是普通人能幹出來的。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而且伊莎貝拉閣下已經去現場了。”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盧克的臉色瞬間變了。他身後的隊員們也聽到了,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伊莎貝拉閣下在兇殺案現場?”盧克追問,語氣嚴厲,“你確定?”

“千真萬確!”年輕人用力點頭,“我親眼看見的!活聖人帶著幾個神官,已經封鎖了碼頭區第三倉庫附近的區域!我們隊長說,這事不一般,必須請審判庭介入,所以讓我趕緊來找您!”

盧克沉默了。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伊莎貝拉是今天晉升儀式的核心人物——沒有她的見證和確認,新任主教的任命就無法生效。按照原計劃,她現在應該在大教堂做最後的準備,等待儀式開始。

可是她卻出現在了兇殺案現場。

這意味著兩件事:第一,這起兇殺案絕不普通,否則不會驚動活聖人親自前往;第二,今天的晉升儀式很可能要推遲——因為主角不在。

盧克轉身面向隊伍:“全體注意!計劃變更!不去大教堂了!”

隊員們齊刷刷看向他。

盧克繼續說:“伊莎貝拉閣下在碼頭區兇殺案現場。沒有她,晉升儀式無法進行。我們現在立刻趕往碼頭區,協助調查,維持秩序!”

“是!”隊員們齊聲應道,沒有任何猶豫。

盧克又看向那個年輕的治安隊員:“你帶路。路上把你知道的情況都說清楚。”

“是、是!”

隊伍調轉方向,跟著治安隊員朝碼頭區快步走去。步伐比剛才更快,靴子踏在石板路上的聲音更加密集。

艾拉跟在盧克身邊,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兇殺案?伊莎貝拉在現場?她想起昨天下午梅莉莎說的話——碼頭區新來了兩個遭遇海難的水手,需要安排臨時住處。

會和這個有關嗎?

隊伍穿過一條條街道。越靠近碼頭區,空氣中的鹹腥味就越濃。海鷗的叫聲也越來越清晰。

路上,年輕的治安隊員一邊小跑一邊向盧克彙報情況。

“死者是個商人……至少看起來像商人。屍體是在第三倉庫後面的巷子裡發現的,早上六點左右,一個去上工的搬運工看到的。”

“怎麼死的?”

“死、死得很慘。”年輕的治安隊員嚥了口唾沫,臉上血色還沒完全恢復,“治安隊的老人說……那樣子,不像是為了搶錢或者尋仇那麼簡單。”

盧克腳步不停,側頭看他:“說清楚。怎麼個慘法?”

“全身上下都是傷,血肉模糊的,像是……像是被甚麼東西反覆撕咬過,又像是被鈍器砸爛的。但碼頭區的老鼠和野狗沒那麼大本事,而且……”隊員的聲音又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最怪的是,現場有用血畫的符號。”

“符號?”盧克的眉頭鎖緊了。

“嗯,就在屍體旁邊,用他自己的血,在地上胡亂抹出來的……歪歪扭扭,看著像個斧頭,但又不太像,像小孩子亂畫的。治安官哈克隊長說,他幹了三十年,沒見過這種搞法。”

“財物呢?”

“沒動。死者身上的錢袋還在,裡面有幾個銀幣和銅幣。穿的也是普通商人的料子,不像是有錢到值得這麼……這麼折騰的。”

盧克沉默地聽著。普通的仇殺或劫殺,不會留下這種帶有明顯“展示”意味的符號,更不會刻意不動財物。這已經超出了常規治安案件的範疇。

年輕的隊員還在繼續說:“還有,哈克隊長仔細檢查後發現,死者胸口……衣服被撕開了,面板上好像也有劃痕,是死前被甚麼東西硬劃出來的,跟地上那個血符號有點像,也是那種歪歪扭扭的斧頭樣子,但不深,不是致命傷。就像是……就像是有人故意在他身上也刻了一個。”

“鈍器傷,虐殺,儀式性符號,非致命性的模仿刻畫,不動財物……”盧克低聲重複著關鍵詞,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指向性已經相當明顯——這不是普通的暴力犯罪,而是帶有某種“儀式”或“宣告”性質的殺戮。

某種拙劣的獻祭。

隊伍在年輕治安隊員的帶領下,沿著銀帆城主幹道快速向東轉向,穿過幾條逐漸變得狹窄、石板縫隙間滲出溼氣的巷子,空氣裡的鹹腥味和海風特有的潮氣驟然濃重起來。

碼頭的喧囂——裝卸貨物的號子、海鷗尖利的鳴叫、船隻纜繩摩擦木樁的吱嘎聲——混雜成一片沉悶的喧囂,從前方傳來。

他們抵達了碼頭區的邊緣。這裡的建築更加低矮雜亂,多是倉庫和供碼頭工人臨時歇腳的簡陋棚屋。路面也變成了壓實的泥土和碎石,到處是車輪碾過的深轍和散落的稻草繩頭。

空氣中除了海腥,還隱約飄著一股鐵鏽和腐爛木頭混合的氣味。

越往前走,行人越少。偶爾有幾個碼頭工人模樣的人遠遠駐足,朝某個方向張望,臉上帶著驚疑和不安,看到盧克這支全副武裝、步伐整齊的隊伍,紛紛避讓到路邊。

帶路的治安隊員在一處岔路口停下,指著右邊一條更窄的、夾在兩座高大磚石倉庫之間的巷子,聲音有些發緊:“就是裡面……第三倉庫後面。”

盧克抬手示意隊伍停下。他掃了一眼巷口——那裡已經被拉起了簡易的麻繩警戒線,兩個穿著銀帆城治安隊深藍色制服、腰佩短棍的隊員正守在巷口,臉色都不太好看。

更引人注目的是巷口內側,站著四名身穿聖光教會白色長袍的神官,他們神情肅穆,雙手攏在袖中,靜靜地站在那裡,無形中散發出的氣場讓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顯然,他們已經完全接管了現場的封鎖。

“你們在這裡列隊等候,保持警戒,未經允許不得放任何人進出。”盧克低聲對身後的隊員們下令,然後看向艾拉,猶豫了一下,“你……”

“我跟著。”艾拉簡短地說,冰藍色的眼睛已經越過盧克的肩膀,投向那條昏暗的巷子深處。

盧克沒再反對,只是點了下頭:“跟緊我。” 他率先走向巷口。

守在巷口的治安隊員和教會神官都認出了盧克。一名年紀較大的治安官——大概就是傳令兵口中的哈克隊長——迎了上來。

“盧克審判官,您可算來了。”哈克隊長聲音乾澀,他看了一眼盧克身後的艾拉,目光在她稚嫩的臉上和腰間的匕首上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詫異,但沒多問。現在顯然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哈克隊長,現在甚麼情況?”盧克直接問道。

哈克隊長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制胃裡的不適,抬手示意巷子深處:“您自己看吧……伊莎貝拉閣下已經在裡面了。活聖人吩咐過,您來了直接進去。”

盧克點點頭,掀開麻繩,側身讓艾拉先進,自己緊隨其後,踏入了巷子。

巷子裡光線昏暗。兩側是倉庫高大粗糙的磚石外牆,牆面長滿了深綠色的苔蘚,在常年不見陽光的背陰處顯得溼滑骯髒。

腳下的地面是夯實的泥地,混雜著碎石和不知名的汙漬。一股濃烈的、甜膩中帶著鐵鏽的血腥味,混合著港口特有的魚腥和垃圾腐敗的氣味,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巷子並不長,大約三十米。在盡頭處,第三倉庫後牆與另一座低矮貨棚形成的夾角里,景象觸目驚心。

那裡已經聚集了一些人。四名手持提燈的白袍神官分立四角,柔和卻明亮的聖光從提燈中散發出來,驅散了角落的黑暗,也將那片區域的慘狀清晰地照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中央的那個白色身影——伊莎貝拉。

她背對著巷口方向,靜靜地站在那裡,素白的長袍在昏暗環境中彷彿自身散發著微光,與周圍骯髒的環境格格不入。但她周身那慣常的、悲憫溫和的氣場此刻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凝的、彷彿山雨欲來的寂靜。

她沒有戴兜帽,金色的長髮披在肩後,一動不動。僅僅是一個背影,就讓人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盧克的腳步放輕了。艾拉跟在他身邊,冰藍色的眼睛迅速掃過現場。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地面。夯實的泥地上,一大片深褐近黑的粘稠液體浸透了土壤,邊緣不規則地向外蔓延,那是乾涸和新鮮混合的血跡。血跡中央,仰面躺著一具……很難稱之為完整“屍體”的東西。

那確實是一個成年男性的軀體,穿著普通的深褐色商人短褂和長褲,但衣物已經被撕扯得破爛不堪,浸透了暗紅色的血汙。

裸露出的面板上佈滿了可怕的傷口:深刻的撕裂傷、鈍器擊打造成的青紫凹陷和破裂、還有無數細小的、彷彿野獸啃咬般的痕跡。一些傷口深可見骨,尤其是胸腹部位,幾乎被搗爛了。

死者的臉朝向一側,腫脹扭曲,五官難以辨認,但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空洞地瞪著倉庫斑駁的牆面,殘留著極致的驚恐和痛苦。

僅僅一瞥,就能看出這絕非快速的致死。死者生前經歷了漫長而殘忍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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