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艾拉似乎被逼到了絕境。
德里克一記虛晃後的實刺逼她向右閃避,剛好進入漢斯的攻擊範圍。漢斯的盾牌迎面撞來,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就在盾牌即將撞上的瞬間,艾拉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動作。
她沒有試圖格擋或閃避——那已經來不及了。她反而迎著盾牌踏出半步,左手抬起,不是擋,而是按向盾牌表面。
同時,她右手匕首脫手,擲向德里克面門,逼他後退格擋。
德里克果然後撤一步,短劍上挑,磕飛了匕首。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艾拉和漢斯那邊。
漢斯的盾牌結結實實撞上了艾拉按來的左手。
沒有撞擊聲。
盾牌穿過了艾拉的身體。
不,不是穿過——在接觸前的剎那,艾拉的身體變得模糊,像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盾牌撞上的是一道殘影。真正的艾拉出現在漢斯左側兩米外,單膝跪地,左手撐地,右手空著,劇烈喘息。
“空間閃爍!”有識貨的隊員失聲喊道。
漢斯因為用力過猛,身體前衝,險些摔倒。他急忙穩住,震驚地轉頭看向突然出現在側面的艾拉。
空間魔法。而且不是簡單的短距離傳送,是在被攻擊命中的瞬間完成位移——這需要對時機和空間座標的精準掌控。
艾拉喘著氣站起身。她的臉色有些發白,連續使用暗影束縛和空間閃爍對她的消耗不小。但她眼神裡的火焰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旺。
此刻,漢斯前衝未穩,德里克剛剛磕飛匕首、站位僵直——兩人恰好處在她早已用寒氣滲透、並暗中引導他們踩實的區域中心。
就是現在!
她空著的右手抬起,五指張開,對準剛剛磕飛匕首、還未來得及調整姿態的德里克。
這次沒有暗影,也沒有空間波動。
訓練場的溫度驟然下降。
不是錯覺。圍觀的隊員們明顯感到一股寒氣撲面而來,離場地近的幾人甚至打了個哆嗦。沙土地表面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以艾拉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德里克感到持劍的手突然冰涼。他低頭看去,發現短劍的金屬劍身上正在迅速結霜。不,不止劍身——他的手套表面也出現了冰晶,寒氣順著手指蔓延,關節開始僵硬。
“寒冰魔法!”有人驚呼。
艾拉沒有停。她張開的五指緩緩收攏。
德里克腳下的沙土突然炸開,無數冰錐從地下刺出!那些冰錐有手指粗細,半尺來長,鋒利的錐尖閃著寒光。它們精準地封鎖了德里克所有可能的移動方向:左右、後方,甚至頭頂都有冰凌垂下。
德里克被困在了一個寒冰構成的囚籠裡。他想移動,但腳下已經被冰層凍住,鞋底與地面牢牢粘在一起。他想揮劍砍斷冰錐,但手臂凍得發僵,動作遲緩。
漢斯見狀,立刻衝向艾拉,試圖打斷她施法。盾牌前頂,短劍直刺。
艾拉沒有躲。
她維持著右手收攏的姿勢,左手抬起——這次是對準漢斯前方的地面。
又一片冰錐破土而出,不是囚籠,而是障礙。冰錐斜刺,形成一道半人高的冰柵欄,擋在漢斯前進的路上。漢斯急剎,盾牌撞碎了幾根冰錐,但更多的冰錐從側面刺來,逼他後退。
就這麼一耽擱,德里克那邊的冰囚籠完成了。
一個完全由冰錐構成的半球形牢籠將德里克困在中央,只留下正面一個狹窄的缺口。冰錐之間的空隙很小,德里克根本無法鑽出。他想用短劍砍,但劍身結冰嚴重,每一次揮砍都震得他手臂發麻,只在冰錐上留下淺淺的白痕。
“我......我動不了。”德里克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不是恐懼,是寒冷。他的頭髮和眉毛都結了一層白霜。
漢斯站在冰柵欄外,看著被困的搭檔,又看看不遠處臉色蒼白但眼神凌厲的艾拉,一時間進退兩難。
場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呆了。暗影束縛、空間閃爍、寒冰囚籠——三系魔法,在短短几分鐘內接連施展,每一種都運用得精準狠辣。這根本不是一個十歲孩子該有的戰鬥能力。
盧克緩緩放下抱著的胳膊。他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深處有甚麼東西在翻湧。他看了看被困的德里克,又看了看被冰柵欄阻擋的漢斯,最後目光落在艾拉身上。
“夠了。”盧克開口,聲音不大,但穿透了寂靜。
艾拉喘著氣,慢慢站直身體。她收回了雙手,冰柵欄和囚籠雖然沒有立刻消散,但停止了生長。訓練場的溫度開始緩慢回升,地面上的白霜逐漸融化,滲入沙土。
德里克被困在冰囚籠裡,撥出的氣息在空中凝成白霧。他試著活動僵硬的手指,短劍“哐當”一聲掉在冰層上。漢斯站在冰柵欄外,看了看搭檔,又看了看艾拉,最終放下了盾牌和短劍。
圍觀的隊員們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竊竊私語聲像水波一樣在人群中擴散開。
“三系魔法……暗影、空間、寒冰……”
“她才多大?”
“活聖人帶來的孩子,果然不簡單……”
盧克邁步走進場地中央。他先走到冰柵欄前,伸手敲了敲一根冰錐。冰錐很堅固,表面光滑冰冷。他看向艾拉:“能解除嗎?”
艾拉點點頭。她抬起左手,五指張開,然後輕輕一握。
冰柵欄和囚籠同時開始融化。不是自然融化,而是像被無形的手抹去一樣,從頂端開始迅速消解,化為淡藍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幾秒鐘後,地面上只剩下一灘水漬和幾根正在快速蒸發的水汽。
德里克打了個哆嗦,彎腰撿起掉落的短劍。他的手套和靴子都溼透了,頭髮還在滴水。
漢斯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看向艾拉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那不再是看“孩子”的眼神,而是看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
盧克走到艾拉麵前,低頭看著她。艾拉的臉有些蒼白,額頭上都是汗,銀白色的頭髮有幾縷粘在臉頰上。她的呼吸還沒完全平復,胸口微微起伏。
“消耗很大?”盧克問。
“還行。”艾拉抹了把臉上的汗,“很久沒這麼動了。”
盧克點點頭,沒再追問。他轉身面向圍觀的隊員們,提高了聲音:“都看到了?”
隊員們齊聲回答:“看到了,隊長!”
“這就是我要你們認真對待的原因。”盧克的聲音沉穩有力,“記住,在任何戰鬥中,都不要因為對手的外表、年齡或者身份而掉以輕心。實力,只體現在實際交手中。”
他頓了頓,掃視一圈:“現在,收拾裝備,整理儀容。十五分鐘後,列隊出發前往大教堂。今天的晉升儀式很重要,不能出任何差錯。”
“是!”
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剛才還圍成一圈的人群迅速散開,各自走向訓練場邊緣的裝備架。有人脫下訓練皮甲,換上審判庭正式的深灰色制服外套;有人檢查佩劍和盾牌;有人用布擦拭靴子上的塵土。
漢斯和德里克也走向裝備架。德里克一邊脫溼透的訓練服,一邊小聲對漢斯說:“剛才那冰囚籠……要是真的戰鬥,我估計已經死了三次了。”
漢斯沉著臉點頭:“空間閃爍的時機把握得太準。我盾牌撞上去的時候,她至少提前半秒就開始準備了。”
“而且她明顯留手了。”德里克套上乾爽的制服外套,“要是生死相鬥,第一下我的手腕就廢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艾拉走到場邊的木凳旁,拿起搭在上面的深藍色斗篷。她沒有立刻穿上,而是先檢查了一下手腕上的木質手環——完好無損。
她披上斗篷,繫好帶子。這時,盧克走了過來。
“感覺怎麼樣?”盧克問,語氣比剛才溫和了些。
“還行。”艾拉重複了這個回答,但這次聽起來沒那麼硬邦邦了。她活動了一下手腕,“就是手有點麻。”
“德里克最後那幾下劈砍力道不小,你能格擋下來已經很不錯了。”盧克說。他從腰間解下自己的水囊,遞給艾拉,“喝點水。”
艾拉接過,拔掉塞子,仰頭喝了幾口。水是溫的,帶著一點淡淡的草藥味。她喝完後把水囊遞回去。
“謝謝。”
盧克接過水囊,重新系回腰間。他看著艾拉,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你的魔法……是誰教的?”
艾拉看了他一眼,冰藍色的眼睛裡沒甚麼情緒:“自己學的。”
“自學能到這種程度?”盧克不太相信。
“有人給過指點。”艾拉補充道,但沒有說具體是誰。
盧克看出她不想多說,便沒再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在這個與活聖人同行的孩子身上。
隊員們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二十多人排成三列,深灰色的制服整齊劃一,佩劍掛在腰間左側,盾牌背在背後。雖然剛剛經歷過一場激烈的訓練(或者說觀戰),但每個人臉上都恢復了審判官應有的嚴肅表情。
盧克走到隊伍前方,掃視一圈,滿意地點點頭。
“出發。”
隊伍開始移動。盧克走在最前面,艾拉跟在他身側半步後。隊員們邁著整齊的步伐,靴子踏在沙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們走出訓練場,穿過東城門的拱洞,重新進入銀帆城的街道。此時已是上午,街上行人多了起來。看到審判庭的隊伍,行人們紛紛讓到路邊,有的在胸前畫聖徽,有的低頭致意。
艾拉一邊走一邊觀察著街道兩旁的景象。和昨天下午的閒逛不同,此刻的銀帆城顯得更加忙碌。店鋪全開,貨攤擺滿,叫賣聲此起彼伏。空氣中混雜著烤麵包、煎魚、香料和剛洗過的衣服的味道。
隊伍沿著主幹道向西走,大教堂的灰色尖頂已經在前方視野中顯現。晨鐘剛剛敲過,鐘聲還在城市上空迴盪。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隊伍後方傳來。
那腳步聲很急,踏在石板路上發出“嗒嗒嗒”的脆響,而且越來越近。盧克皺起眉頭,轉身看去。
一個穿著銀帆城治安隊制服的年輕人正朝著隊伍狂奔而來。他看起來二十出頭,臉色發白,額頭全是汗,制服外套的扣子都沒扣齊。他跑到隊伍後方,被兩名隊員攔住了。
“甚麼事?”一名隊員問。
年輕人喘著粗氣,聲音斷斷續續:“我……我要見盧克審判官……緊急……碼頭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