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徹底安靜下來。
所有隊員都屏住呼吸,目光緊鎖在場地中央。晨光斜照,沙土地上升騰著薄薄的熱氣。
艾拉站在場地一側,雙手反握匕首,身體微微前傾,重心壓低。
對面,漢斯和德里克已經擺好陣型。
漢斯站在前方偏左,左手持包皮木盾護住上半身,右手短劍斜指地面。他的體格魁梧,套上訓練皮甲後更顯壯實,像一堵移動的牆。
德里克則在他右後方兩步遠的位置,身體側對前方,雙手握短劍,膝蓋微彎,腳尖點地——那是隨時準備突進或閃避的姿勢。
兩人都微微低頭,目光從盾牌上緣或劍鋒上方投出,緊緊鎖定艾拉。他們的呼吸平穩,但握著武器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
盧克站在場地邊緣,雙手抱胸,臉上一貫的沉穩裡透出幾分專注。他左側三米外,那件深藍色羊毛斗篷還搭在木凳靠背上。
“開始。”盧克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訓練場裡清晰可聞。
話音落下的瞬間,漢斯動了。
他沒有立刻衝向艾拉,而是向前踏出堅實的一步,盾牌舉得更高了些,短劍架在盾緣。這動作看起來保守,但封住了正面的攻擊角度。
與此同時,德里克動了——他向右前方快速滑出三步,與漢斯拉開距離,形成一個小夾角。兩人一左一右,像一把緩緩張開的鉗子。
艾拉沒有退。
她在漢斯踏出第一步的同時就動了,向著左前方斜衝——這個方向剛好對著漢斯與德里克之間正在擴大的空隙。她的速度很快,腳下的沙土被蹬出一個小坑。
德里克反應迅速。他立刻調整方向,短劍自下而上斜撩,試圖封堵艾拉的前進路線。劍鋒帶起一道短促的風聲。
艾拉在距離德里克還有兩米時突然變向。她右腳猛蹬地面,身體硬生生向右轉折,幾乎擦著德里克劍鋒的邊緣掠過。同時左手匕首自肋下反撩,刃尖划向德里克持劍的手腕。
德里克縮手後撤,劍鋒回收格擋。“鐺!”匕首與短劍的包鐵劍脊相撞,發出清脆的金屬交擊聲。力量不大,但角度刁鑽,震得德里克手腕微麻。
就在這一瞬,漢斯到了。
他沒有全速衝撞——那會撞到德里克——而是穩紮穩打地逼近,盾牌前頂,短劍從盾側刺出,直取艾拉側腹。這一擊不快,但勢大力沉,配合他魁梧的身形,壓迫感十足。
艾拉沒有硬接。她在匕首與短劍相撞後借力後躍,落地時順勢一個側滾。漢斯的劍尖擦著她的衣角刺空。沙土沾上她的褲腿。
德里克立刻跟進。他趁著艾拉翻滾未穩,短劍下劈,目標是艾拉的肩膀。
艾拉滾到一半突然停住,身體違反慣性般猛然收住,沒有站直,只是半蹲。德里克的短劍從她頭頂劈過,削斷幾根飛揚的銀髮。與此同時,艾拉右手匕首自下而上反刺,目標是德里克暴露的腋下。
德里克驚出一身冷汗,急撤步扭身。匕首刃尖劃過他皮甲側面的繫帶,割開一個小口子。
“第一輪試探結束。”盧克在場邊低聲說。
他看得很清楚:艾拉的速度和敏捷遠超普通孩子,甚至比大多數成年戰士更快。她的戰鬥直覺很準,敢在刀鋒間穿梭。漢斯和德里克則保持了審判庭隊員的穩健,配合雖然還沒完全展開,但基礎陣型沒亂。
場上,三人重新拉開距離。
艾拉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沙土。她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些,但眼神更亮。
漢斯和德里克交換了一個眼神——那裡面有驚訝,也有凝重。剛才那幾下交手,如果艾拉沒有收力,德里克的手腕或腋下已經見血了。
“別留手了。”漢斯低聲說,盾牌調整到更嚴謹的角度。
“明白。”德里克點頭,握劍的手指鬆了又緊。
第二輪進攻開始了。
這次是德里克主攻。他不再保留速度,腳下連續踏出碎步,身形左右晃動,短劍在身前劃出短促的“Z”字軌跡。這是審判庭常用的突進劍式,虛招多,真實攻擊方向難以預判。
艾拉沒有後退。她迎著德里克衝了上去。
兩人距離急速縮短。德里克的短劍突然從右側虛招轉為左側實刺,劍尖直指艾拉左肩。幾乎同時,艾拉左手匕首向上格擋,卻不是硬接——在匕首與劍鋒接觸前的瞬間,她手腕一轉,刃面斜擦劍脊,發出一聲刺耳的刮擦聲。這一擦改變了劍的方向,劍尖擦著她肩膀外側刺空。
與此同時,艾拉右手匕首自下而上撩向德里克咽喉。
德里克急忙後仰,匕首刃尖從他下巴下方半寸處劃過。他驚出一身冷汗,腳下急退。
但漢斯已經補位上來。
就在艾拉右手匕首撩空的瞬間,漢斯的盾牌到了。手中盾牌邊緣對準艾拉的側身,像一堵移動的牆壓過來。這一下如果撞實,足夠讓艾拉失去平衡。
艾拉似乎早有預料。她撩空的右手匕首沒有收回,而是順勢向下插向地面,同時身體借力向側面彈開。漢斯的盾牌撞了個空,他自己因為用力過猛,向前踉蹌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
艾拉彈開落地,雙腳剛沾地就再次發力,撲向漢斯因為前衝而暴露的右側後背。左手匕首直刺他肩胛骨下方的位置,那裡皮甲接縫處防護相對薄弱。
漢斯反應極快。他來不及轉身,但持盾的左手猛然後擺,盾牌邊緣砸向身後。這是以傷換傷的打法——你刺中我,我的盾牌也砸中你。
艾拉沒有硬拼。她在匕首即將刺中的瞬間收力,身體像貓一樣蜷縮,從漢斯盾牌下緣的空隙鑽了過去,來到他身體另一側。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在翻滾貼近地面時,她的左手看似隨意地拂過沙土。一絲幾乎無法感知的寒氣滲入她與漢斯周圍的一小片區域,地面溼度悄然改變。
德里克已經穩住身形,再次撲上。短劍橫掃,封堵艾拉的移動空間。
艾拉這次沒有躲。
她站在原地,面對橫掃而來的短劍,左手匕首抬起——但沒有格擋,而是鬆開了手。
匕首脫手,在空中翻轉半圈,刃柄朝前飛向德里克面門。這太突然了,德里克本能地偏頭躲避。飛旋的匕首擦著他耳際飛過,落在身後沙地上。
就在德里克分神的這一瞬,艾拉動了。
不是衝向德里克,而是撲向剛剛轉過身來的漢斯。她空著的左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漢斯的盾牌。
沒有咒語,沒有手勢。訓練場的空氣突然暗了一下。
五根手指粗的黑色繩索從艾拉掌心前方的虛空中射出。繩索完全由凝實的暗影構成,表面沒有光澤,像吸收了周圍所有的光。它們像有生命的觸手,蜿蜒著撲向漢斯。
漢斯瞳孔收縮。他沒見過這種魔法,但戰鬥本能讓他立刻舉盾護住正面。
暗影繩索撞上盾牌。
沒有聲音。
但盾牌表面突然覆蓋上一層粘稠的黑暗,那黑暗像活物一樣沿著盾面蔓延,爬上漢斯的手臂。漢斯感到手臂一沉,彷彿盾牌突然重了三倍。更糟的是,他的視線被盾牌上蠕動的黑暗遮擋了。
“暗影束縛!是暗影魔法!”場邊有隊員驚呼。
德里克已經回過神,見狀立刻衝向艾拉後背,短劍直刺——他必須逼艾拉中斷施法。
艾拉沒有回頭。
她右手匕首向後反撩,精準地磕在德里克的劍尖上,力量不大,但角度巧妙,讓劍鋒偏了半尺。同時,她左手指尖微動。
那五根暗影繩索突然分叉。兩根繼續纏著漢斯的盾牌,另外三根則像毒蛇般竄向地面,貼著沙土疾射,目標是漢斯的雙腳。
漢斯感覺到了腳下的動靜,想後退,但持盾的手臂被暗影纏繞,動作慢了半拍。三根暗影繩索纏上他的腳踝,收緊。
“唔!”漢斯悶哼一聲,雙腳被猛地拉攏,身體失去平衡,向後摔倒。盾牌脫手,重重砸在沙地上,表面的暗影緩緩消散。
德里克的第二劍已經到了。
這次是豎劈,力道十足。艾拉剛操控完暗影繩索,來不及完全閃避,只能抬起右手匕首硬擋。
“鐺!”
更大的撞擊聲。艾拉手腕劇震,匕首差點脫手。德里克的力量比她大得多,這一劈震得她整條右臂發麻。她借力向後滑退,在沙土地上犁出兩道淺溝。
德里克得勢不饒人,緊追而上,短劍連續刺擊,一劍快過一劍。艾拉左右格擋,匕首與短劍碰撞出一連串火花。她且戰且退,腳步有些凌亂。
場邊,盧克的眉頭微微皺起。艾拉的暗影魔法用得巧妙,瞬間放倒了漢斯,但消耗應該不小。她現在明顯處於下風,德里克的攻勢很猛。
就在這時,漢斯掙扎著坐了起來。他扯掉腳踝上已經開始消散的暗影繩索,撿起盾牌和短劍,站起身。他的動作有點踉蹌,但很快穩住。他沒有立刻加入戰團,而是深吸一口氣,左手在胸前快速畫了一個聖徽。
淡淡的金色光芒在他指尖浮現,順著手臂蔓延,覆蓋盾牌表面。那光芒不刺眼,像清晨的陽光,驅散了盾牌上殘留的暗影痕跡。
“基礎聖光加持。”盧克低聲說。這是審判庭隊員必學的防護神術,能增強裝備的防護力,對暗影、亡靈等負能量有微弱淨化效果。
漢斯加持完盾牌,又用同樣的光芒拂過雙腳——暗影繩索留下的冰冷麻痺感迅速消退。他重新握緊短劍,看向正在與德里克纏鬥的艾拉,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德里克!左右夾擊!”漢斯低吼一聲,踏步前衝。
德里克聽到指令,立刻改變節奏。他不再追求連續猛攻,而是轉為纏鬥,短劍如毒蛇吐信,每次攻擊都逼艾拉格擋或閃避,不給她喘息機會。他的步伐變得飄忽,忽左忽右,封堵艾拉的移動路線。
漢斯則從另一側穩步逼近。加持過聖光的盾牌表面泛著微光,他用盾牌護住大半身體,短劍從盾側伺機刺出。
艾拉被夾在中間。
她左右格擋,身形在兩人之間穿梭。匕首與短劍的碰撞聲密集如雨。幾次險之又險地避開漢斯的盾牌撞擊和德里克的劍鋒。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此刻,德里克腳下的沙土已經因多次踩踏和潛藏的寒氣變得異常密實寒冷,但他全神貫注於進攻,並未察覺這細微的環境變化。
場邊的隊員們看得屏息凝神。不少人手心都捏出了汗。這已經不是“陪孩子練練手”的程度了,完全是實戰級別的對抗。
盧克抱著胳膊,目光緊鎖戰局。他在等——等艾拉下一步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