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23章 血案

2026-04-15 作者:不愛吃拌苦瓜的秦命渾

巷子裡的空氣凝滯了。

那攤浸透沙土的暗紅血汙,那具幾乎被搗爛的男性屍體,還有空氣中甜膩與鐵鏽混合的腥氣——這一切構成了一幅觸目驚心的畫面。

艾拉站在盧克身側半步後,冰藍色的眼睛掃過現場每一個細節。她的目光在死者胸腹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屍體旁邊地面——那裡果然有哈克隊長描述過的、用血胡亂塗抹出的符號。

符號確實歪歪扭扭,像個拙劣模仿的斧頭,又像小孩的塗鴉。血已經半乾,呈深褐色,邊緣滲入沙土。

伊莎貝拉依舊背對著他們,站在血泊邊緣。素白的長袍下襬離地面只有半寸,卻奇蹟般地沒有沾上任何汙漬。她只是靜靜地站著,彷彿在凝視甚麼看不見的東西。

盧克深吸一口氣——那口氣裡混著血腥味——然後邁步向前。靴子踩在沙土地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在伊莎貝拉身後三步處停下,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躬身行禮。

“伊莎貝拉閣下。”

伊莎貝拉沒有立刻回應。

幾秒後,她才緩緩轉過身。晨光從巷子口斜照進來,給她周身那層朦朧光暈鍍上淡金,但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笑容。淺褐色的眼眸清澈依舊,但深處彷彿沉著某種沉重的東西。

“盧克審判官。”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面,“你來了。”

“是。”盧克直起身,目光掃過屍體,又迅速回到伊莎貝拉臉上,“治安隊傳令兵說情況異常,我立刻帶人趕來了。”

伊莎貝拉輕輕頷首。她的視線越過盧克,落在了艾拉身上,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溫和。

“艾拉。”她喚了一聲,聲音比剛才輕了些。

艾拉抿了抿嘴,從盧克身後走出來,站到伊莎貝拉身側。她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了伊莎貝拉一眼,又迅速把目光挪回屍體上。

“嚇到了嗎?”伊莎貝拉問。

“沒有。”艾拉回答得很乾脆,“我見過更糟的。”

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艾拉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聖光教會的代言人。

艾拉的回答讓伊莎貝拉沉默了一瞬。她當然明白艾拉話中所指,那雙淺褐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複雜的歉然,她立刻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出於慣常的關心,對這個孩子而言是多麼不合時宜。

但單純的道歉顯然無法撫平艾拉的傷痕,她沒再繼續這個話題,重新看向盧克:“盧克審判官,現場你已經看到了。說說你的判斷。”

盧克上前兩步,蹲在屍體旁——但沒有碰到任何東西。他仔細檢視那些傷口。

“鈍器傷為主,混合撕裂傷和啃咬狀痕跡。鈍器可能是錘子、棍棒,或者……拳頭。撕裂傷像是被甚麼東西硬生生扯開的,邊緣不整齊。那些細小的啃咬痕——”

他頓了頓,伸手虛指死者手臂上一處密集的傷口:“不像是老鼠或野狗。齒痕排列方式很奇怪,間距不均勻,深度也不一。更像是……人為模仿的。”

艾拉順著盧克指的方向看去。死者裸露的小臂上確實有一片密集的細小傷口,每個約指甲蓋大小,排列雜亂,有些深些,有些淺些。如果真是動物啃咬,不會這麼不均勻。

“死亡時間呢?”伊莎貝拉問。

“初步判斷是昨夜子時到丑時之間。”回答的是守在巷口的那位哈克隊長。他不知何時也走了進來,站在幾步外,臉色依然蒼白,但語氣還算穩定,“發現屍體的搬運工是今早六點來的,那時屍體已經僵了。根據屍僵程度和血跡凝固狀態,法醫推測是前半夜。”

盧克站起身,走到那個血符號旁蹲下。他用手指虛量符號的大小——大約兩個手掌寬,歪歪扭扭地畫在血泊邊緣。

“這個符號,”盧克說,“治安隊說像斧頭?”

“是……但又不太像。”哈克隊長嚥了口唾沫,“我們隊裡有人見過北方獸人部落的戰爭圖騰,說有點像那個,但畫得太……太拙劣了。像是隻知道個大概樣子,憑印象瞎抹的。”

盧克盯著符號看了幾秒,忽然說:“死者胸口也有類似的劃痕,對嗎?”

“對!”哈克隊長連忙點頭,“衣服被撕開了,胸口面板上有淺劃痕,跟地上這個符號很像,也是那種歪歪扭扭的斧頭樣。劃得不深,不是致命傷,像是……死前被甚麼東西硬劃上去的。”

盧克站起身,拍掉手上不存在的灰塵。他轉向伊莎貝拉,表情凝重:“伊莎貝拉閣下,這起案件本身不復雜——碼頭區夜間僻靜,發生兇殺案雖然惡劣,但並非沒有先例。如果只是普通劫殺或仇殺,治安隊完全有能力處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但現場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虐殺、模仿啃咬、非致命性符號刻畫、帶有儀式感的血圖案,再加上死亡時間恰好是塞勒斯主教卸任儀式的前夜——這已經超出了常規治安案件的範疇。”

巷子裡安靜下來。

四名手持提燈的神官依舊分立四角,柔和的光芒照亮現場。遠處碼頭隱約傳來裝卸貨物的號子聲,海鷗鳴叫,但這些聲音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了,傳到這裡時只剩下模糊的迴響。

伊莎貝拉沉默地看著那具屍體。

她的目光很平靜,但艾拉站在她身側,能感覺到某種細微的變化——不是氣息,更像是周圍空氣的質感變了,變得更沉,更冷。

“在這個時間點。塞勒斯主教卸任儀式就在今天上午。聖山派我來見證,銀帆城教區新舊交替的關鍵時刻。”

盧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明白了伊莎貝拉沒說出口的話。

這不是巧合。

一起手法殘忍、帶有明顯儀式特徵的兇殺案,恰好發生在銀帆城教區主教交接的當天清晨,屍體被拋棄在碼頭區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還留下了挑釁意味十足的符號。

這是故意的。

“他們在挑釁。”盧克說,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挑釁聖光教會,挑釁您。”

巷子裡一片死寂。

哈克隊長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他臉色更白了,額頭上滲出冷汗。

艾拉站在伊莎貝拉身邊,冰藍色的眼睛從屍體移到血符號,又從符號移到伊莎貝拉側臉。她看到伊莎貝拉淺褐色眼眸深處那層沉重的東西——那不是憤怒,至少不全是。那更像是一種……悲憫。

但在這悲憫之下,艾拉能感覺到某種堅硬如鋼的東西——那是聖光教會數千年傳承的意志,是面對邪惡時必須亮出的鋒芒。

盧克忽然單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抵在左胸,低下頭:“伊莎貝拉閣下,銀帆城審判庭請求介入此案。我以審判官的名義起誓,必將兇手緝拿,查清背後一切關聯。”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敲在石板上,堅實有力。

伊莎貝拉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頭。

“準。”她說,“此案由審判庭全面接管,治安隊配合。我要你在最短時間內,找到任何可能的線索——兇手、動機、儀式來源、背後是否還有其他人。”

“是!”盧克沉聲應道。

他站起身,立刻轉身開始佈置:“漢斯!德里克!帶一隊人封鎖碼頭區第三倉庫周邊所有出入口,詢問每一個可能看到或聽到異常的人——搬運工、夜巡、酒館守夜、流浪漢,一個不漏!”

“是!”守在巷口的漢斯和德里克齊聲應道,立刻轉身跑開。

“其他人!”盧克掃過跟進來的審判庭隊員,“分三組。一組協助治安隊維持現場,保護痕跡。二組去查死者身份——衣著、隨身物品、最近在碼頭區的活動。三組跟我去查這個符號的來源——圖書館、檔案室、黑市,任何可能有相關記載的地方!”

隊員們迅速行動起來。深灰色的制服在巷子裡穿梭,腳步聲密集但有序。

艾拉看著這一切,忽然小聲嘟囔了一句:“會不會是你們太神經質了?”

她的聲音很小,但在這安靜的巷子裡還是被聽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看向她。

艾拉聳聳肩,冰藍色的眼睛裡沒甚麼情緒,只有一點不耐煩:“也許就是個變態殺人魔,剛好今天想殺人了,剛好選了這個地方。哪來那麼多陰謀。說不定兇手根本不知道甚麼活聖人甚麼儀式,就是湊巧。”

盧克皺起眉,似乎想說甚麼,但伊莎貝拉抬起手,示意他稍等。

伊莎貝拉側過頭,看向艾拉。她沒有生氣,臉上反而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她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艾拉的銀白色頭髮。動作很自然,像長輩對待孩子——雖然艾拉立刻皺起眉,但沒躲開。

然後伊莎貝拉彎下腰,湊到艾拉耳邊。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艾拉能聽見:

“也許你說得對。”伊莎貝拉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她的嘴唇幾乎沒動,聲音直接鑽進艾拉的耳朵,“也許真的只是個巧合,只是個……心理扭曲的瘋子,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做了件殘忍的事。”

她的手指在艾拉髮間停頓了一下,然後收回,直起身。臉上的笑容依舊,但眼神變得很深。

“但是艾拉,有些事情,不是‘真相如何’就能決定的。”她的聲音依然很低,只有艾拉能聽清,“哪怕兇手真的只是個甚麼都不知道的瘋子,哪怕這真的只是個令人遺憾的巧合——但現在,在這個時間點,事情已經發生了。屍體在這裡,符號在這裡,而我在這裡。”

艾拉抿緊了嘴。

她聽懂了。

這不是案子本身有多複雜的問題。這是象徵意義的問題。這是面子的問題。這是聖光教會必須做出的回應——以最堅決、最迅速、最不容置疑的方式。

“所以,”伊莎貝拉直起身,恢復了正常的音量,臉上依舊是那悲憫溫和的表情,“看來我們不得不在銀帆城多待一會兒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