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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銀帆城

2026-04-15 作者:不愛吃拌苦瓜的秦命渾

海鷗的叫聲從遙遠變得清晰。

艾拉站在船舷邊,冰藍色的眼睛盯著前方逐漸放大的港口輪廓。他們已經航行了五天,這是第一個正式停靠點。

銀帆城。

和艾斯特維爾港那種混雜著魚腥、香料與各地口音的喧鬧不同,靠北的銀帆城的海風更冷冽,也更乾淨。

港口的建築多是淺灰色或白色的石頭砌成,屋頂鋪著深藍色的瓦片。碼頭上秩序井然,貨堆蓋著防雨的油布,捆紮得整齊。

工人們穿著統一的深藍色粗布短褂,扛著貨物來回,很少大聲吆喝,只聽見沉重的腳步聲和偶爾的號子。

聖光教會的船有專用泊位。船身輕輕靠上碼頭時,艾拉已經看到了等在棧橋盡頭的那一行人。

大約七八個人,都穿著聖光教會的白色或淺灰色長袍。為首的是個老人,頭髮全白了,梳得整整齊齊,背微微有些駝,但站得很穩。他手裡掛著一根簡單的木杖,臉上皺紋很深,但眼睛很亮,正望著緩緩靠岸的船。

老人身後站著三個人,明顯是核心人物。

最左邊的是個年輕男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個子很高,肩背挺得筆直。

他有一頭修剪得很短的棕色頭髮,臉型方正,眉毛濃黑,眼睛是淺褐色的,目光清澈。他穿著審判官標準的深灰色長袍,腰束皮帶,掛著一柄樣式樸素的長劍。整個人像一株剛長成的松樹,挺拔,乾淨。

中間的是個中年女人,約莫三十五六歲,面容溫和,棕色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簡單的髻,幾縷碎髮落在耳邊。

她穿著淺白色的長袍,袖口挽起一小截,露出結實的小臂。袍子下襬和手肘處沾著幾點不易察覺的淡黃色汙漬,像是麵粉或者藥膏。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嘴角自然地帶一點微笑,目光柔和地看向船隻。

最右邊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身材微胖,圓臉,頭頂的頭髮有些稀疏,但梳理得很整齊。

他穿著主祭級別的淺灰色長袍,沒戴帽子,臉上掛著一種極有感染力的笑容,眼睛眯成兩條縫,讓人一看就覺得親切。他正微微側頭和身後的一個年輕神官低聲說著甚麼,手指在空中不斷比劃。

船板“咚”的一聲搭上碼頭。

伊莎貝拉率先走下船。她純白的長袍在港口帶著鹹溼的風中微微飄動,周身那層朦朧的光暈在銀帆城清亮的晨光下顯得不那麼刺眼,反而有種溫潤感。她臉上已經掛起了那標誌性的、悲憫而溫和的微笑。

“塞勒斯主教。”伊莎貝拉的聲音清澈平和,她走到老人面前,微微欠身,“有勞您親自迎接。”

老主教塞勒斯鬆開木杖,雙手抬起,做了一個標準的教會祝福手勢,聲音蒼老但清晰:“歡迎回到北境,伊莎貝拉閣下。旅途辛苦了。”

他身後的三人同時躬身行禮。

伊莎貝拉直起身,目光掃過三人,微笑不變:“這幾位是?”

塞勒斯主教側身,用木杖指了指那個年輕審判官:“盧克,銀帆城審判庭的審判官,負責本城及周邊村鎮的律法裁決與異端稽查事務。”

他又指向中年女人:“梅莉莎,掌管教區的慈濟院、孤兒收容所和貧病救助站。”

最後是那個微胖的男人:“安德烈,我的副手,協助處理教區日常教務,也負責與城中商會及市政廳的聯絡。”

盧克上前一步,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動作乾淨利落:“願聖光指引您的道路,伊莎貝拉閣下。銀帆城審判庭聽候您的差遣。”

梅莉莎微微屈膝,姿態樸實:“閣下,慈濟院的孩子和病人們都在期盼您的到來。願您的光輝撫慰他們的苦痛。”

安德烈則笑呵呵地鞠了半個躬:“可把您盼來了,閣下!路上還順利吧?住宿都安排妥了,就在大教堂旁邊的靜思園,清淨,離哪兒都近。您有甚麼需要,隨時吩咐我就行!”

伊莎貝拉一一點頭回應,笑容溫和得體:“感謝各位。願聖光銘記諸位的辛勞。”她頓了頓,側身讓出一點位置,“這位是艾拉,將隨我同行。”

艾拉一直站在伊莎貝拉側後方半步,沒說話,冰藍色的眼睛像掃描一樣把對面幾個人仔細看了一遍。聽到自己被提到,她只是抿了抿嘴,算是打過招呼。

塞勒斯主教的目光在艾拉身上停留了一瞬。老人的眼睛很銳利,但他甚麼也沒問,只是溫和地點點頭:“歡迎你,孩子。”

安德烈笑眯眯地衝艾拉擺了擺手,像是招呼一個普通晚輩。

“閣下遠來辛苦,請先隨我們去靜思園安頓吧。”塞勒斯主教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晉升儀式的籌備事宜,安德烈會向您詳細彙報。午後,若您方便,老朽有些教區事務希望能聆聽您的指導。”

“理應如此。”伊莎貝拉頷首。

一行人離開碼頭,走上銀帆城鋪著青灰色石板的街道。街道很乾淨,兩旁是整齊的石砌房屋,店鋪門口掛著木牌,上面用樸素的字型寫著經營範圍。

行人看到教會的隊伍,大多會駐足低頭,在胸前畫個聖徽,然後安靜地讓到路邊。整個城市有種剋制的、秩序井然的氣氛。

艾拉跟在伊莎貝拉身邊,邊走邊打量四周。和艾斯特維爾港那種混亂中蓬勃的生命力不同,銀帆城的一切都顯得……規矩。

靜思園果然就在大教堂旁邊,是一個由白色矮牆圍起來的小院落,裡面有幾棟獨立的二層小樓,風格簡潔。院子裡種著些常青灌木,修剪得整整齊齊。

安德烈熟門熟路地引著伊莎貝拉和艾拉來到一棟小樓前,掏出鑰匙開啟門:“閣下住二樓的主間,視野好,也安靜。艾拉小姐的房間在隔壁,已經收拾出來了。午餐會準時送來。您先休息,有任何需要,拉一下客廳的鈴繩就行,隨時有人候著。”

他又轉向伊莎貝拉,壓低了些聲音:“主教大人希望在午後三時,於他的書房與您會面。您看這個時間是否合適?”

伊莎貝拉點頭:“可以。”

“那好,我就不多打擾了。”安德烈笑著退後兩步,“願您有個舒適的午休。”

盧克和梅莉莎也再次行禮告辭。盧克離開時背脊依舊挺得筆直,步伐均勻。梅莉莎則對艾拉又笑了笑,才轉身跟上塞勒斯主教的步伐。

小樓的門輕輕關上。

艾拉站在門廳裡,環顧四周。客廳不大,鋪著淺色的木地板,擺著幾張鋪著白色麻布罩子的椅子和一張方桌。窗戶敞開著,能看見院子裡修剪過的灌木和遠處大教堂灰色的尖頂。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類似薄荷和乾草混合的味道。

“房間在樓上。”伊莎貝拉的聲音從樓梯方向傳來。她已經走上去了。

艾拉跟上。二樓有兩個房間,門對門。伊莎貝拉推開了左邊那扇,艾拉則進了右邊。

她的房間比想象中好。一張單人床,鋪著乾淨的白色床單和深藍色的薄毯。

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窗戶朝東,能看到街景的一角。桌上放著一個陶水壺和倒扣著的杯子,還有一小盤用油紙包著的、看起來像餅乾的東西。

艾拉把揹包扔在床上,走到窗邊往外看。街道上人來人往,但依然安靜。她看了一會兒,覺得沒甚麼意思,又坐回床邊。

隔壁傳來極輕微的、伊莎貝拉放置物品的聲音,很快就安靜了。

艾拉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盯著天花板。

船上的幾天,她大部分時間待在自己的艙房裡,要麼練習魔法控制,要麼睡覺。伊莎貝拉沒來煩她,只是每天固定時間會敲門叫她吃飯,順便問兩句“睡得如何”“有沒有暈船”,態度自然得像真的只是個同行的長輩。

艾拉知道不是。這個白袍女人做事總有她的目的。帶自己來北境,絕對不只是“順路”。

但她懶得猜。只要能見到卡倫,其他都無所謂。

午飯準時送來。一個穿著乾淨圍裙的啞巴老婦人端著托盤,輕輕放在一樓客廳的桌上,然後默默退了出去。飯菜很簡單:烤魚,煮土豆,清水焯過的蔬菜,黑麵包,還有兩碗飄著幾片香草的清湯。

伊莎貝拉下樓時,艾拉已經坐在桌邊了。兩人沉默地吃完飯,伊莎貝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艾拉。

“下午我要和塞勒斯主教會面。你可以留在房間休息,或者……”她頓了頓,“銀帆城的街道還算安全,如果你想出去走走,也可以。記得在日落前回來。”

艾拉抬起眼睛:“你不管我?”

“你不是需要被看管的孩子。”伊莎貝拉微笑,“記得帶好手環。別惹麻煩。”

艾拉哼了一聲,沒說話。

午後兩點多,伊莎貝拉換了一身更正式些的白色長袍,離開了小樓。艾拉從窗戶看到她走向不遠處的大教堂側門,一個年輕神官在那裡等候,引著她進去了。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艾拉在床上又躺了十分鐘,然後猛地坐起來。

出去走走。

她跳下床,從揹包裡拿出娜迪婭給的那個繡金線小錢袋,掂了掂,塞進褲子口袋。又檢查了一下腕上的木質手環,確認它穩穩地套在手腕上。然後她下樓,推開小樓的門,走進了銀帆城下午的陽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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