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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戰爭天災

2026-04-15 作者:不愛吃拌苦瓜的秦命渾

魏嵐沉默了幾秒,然後問:“那會發生甚麼?既然神格結構承受不了,他會像你一樣‘退休’嗎?”

萊克茜搖了搖頭,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沒那麼簡單。”她說,“神明的‘自救本能’,比凡人想象的要強得多。就像人溺水時會拼命掙扎,哪怕抓住的是一根稻草——神明面對信仰崩潰的危機時,也會本能地想要‘回到正軌’。”

“回到正軌?”魏嵐重複這個詞。

“對,回到他最熟悉、最適應、最‘安全’的狀態。”萊克茜的語氣變得有些沉重,“對戰爭之神來說,甚麼是最安全的狀態?就是他剛被創造出來時的樣子:純粹的、為了生存和榮耀而戰的戰爭,不是現在這種摻雜了太多政治算計、經濟利益、領土野心的複雜戰爭。”

魏嵐的眉頭皺了起來:“所以他會……”

“他會嘗試‘糾正’。”萊克茜接過話頭,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透過信仰的鏈條,他的意志——或者說,他那正在被扭曲、掙扎著想回到原點的神格本能——會向下滲透,影響那些信仰他的獸人。”

她看著魏嵐,眼神裡有一種近乎悲哀的明澈:“你想象一下:一個部落的獸人酋長,原本計劃發動一場襲擊,是為了搶奪某個礦脈,好跟人類帝國交易鐵器。他向戰爭之神祈禱勝利。

“但戰爭之神接受到的,可能不只是‘求勝利’這個表層意願,還有背後那一整套複雜的動機——經濟利益、外交考量、長遠規劃。

“這些複雜的東西,戰爭之神的神格處理不了。”萊克茜繼續說,“但他的本能會驅使他做點甚麼。於是……”

魏嵐明白了:“讓戰爭回歸‘純粹’?”

“對。”萊克茜點頭,“讓戰爭變回戰爭本身——不是為了甚麼別的目的,就是為了打。為了榮耀,為了勝利,為了戰鬥的快感。就像最古老的獸人部落那樣,打仗是因為‘我們想打’,而不是‘打了能換來甚麼’。”

酒館裡安靜得能聽見熒光蘑菇燈發出的微弱滋滋聲。

魏嵐慢慢喝了一口水,讓冰涼的液體幫助自己理清思緒。

“如果這種‘糾正’大規模發生,”他放下杯子,“獸人各部落會……”

“會變得越來越好戰,越來越‘純粹’。”萊克茜接過話,語氣裡透著一股疲憊,“他們會逐漸忘記戰爭之外的考量。貿易?不重要。外交?沒必要。長遠發展?那是懦夫才想的事。戰鬥本身會成為目的,而不是手段。”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更可怕的是,這種‘糾正’可能是相互的。”

“相互的?”

“對。”萊克茜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戰爭之神的神格被扭曲的信仰衝擊,本能地想要回到‘純粹戰爭’的狀態。而當他開始透過信仰通道向信徒施加這種影響時,獸人們會變得更渴望純粹的戰鬥,更輕視戰鬥之外的一切。

“然後呢?這些變得更‘純粹’的獸人,向戰爭之神祈禱時,祈禱的內容也會更‘純粹’——‘賜予我戰鬥的榮耀’、‘讓我在戰場上所向披靡’、‘讓我的戰吼震撼敵人’。

“這些‘純粹’的信仰念頭反饋回去,又會進一步強化戰爭之神‘回到原點’的本能。”萊克茜畫了一個圈,“一個迴圈。一個可能越來越快、越來越強的迴圈。”

魏嵐的翡翠眼眸微微眯起。他聽懂了。

這不是單方面的灌輸,而是相互作用。神明影響信徒,信徒的信仰又反過來塑造神明。如果這個迴圈朝著“純粹戰爭”的方向轉起來……

“那最後會變成甚麼樣?”魏嵐問。

萊克茜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林冠城。那些發光真菌和藤蔓的光暈在黑暗中顯得更加清晰,像一片片漂浮在樹海間的彩色星雲。遠處傳來夜鳥的啼鳴,悠長而空靈,反而襯得酒館裡更加安靜。

“如果這個迴圈徹底完成,”萊克茜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敲在木桌上,“戰爭之神可能會變成……一臺機器。”

“機器?”

“對。”她點頭,“一臺‘戰爭機器’。沒有複雜的思考,沒有多餘的動機,只剩下最核心的指令:戰鬥,勝利,榮耀。而他的信徒——那些獸人——也會被這臺機器同化,變成這臺戰爭機器上的齒輪和刀刃。”

魏嵐想起了他在極地見過的一些東西。那些被永恆風暴打磨了千萬年的冰川,堅硬、冰冷、只朝著一個方向緩慢而不可阻擋地推進。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魏嵐緩緩說,“當整個極北冰原的獸人部落,在這臺‘戰爭機器’的影響下走到一起的時候……”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萊克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你覺得,誰會第一個遭殃?”

答案不言而喻。

寒冰荒原的南方,就是人類帝國北境廣袤的平原和丘陵。那裡有肥沃的土地,溫暖的氣候,豐富的物產,以及——在獸人眼中——不夠“榮耀”地享受著和平生活的人類。

“人類帝國會首當其衝。”萊克茜說,“但這還不是最壞的情況。”

魏嵐看著她。

“獸人們真的會止步於一個人類帝國嗎?”萊克茜反問,“一臺被設定為‘純粹戰爭’的機器,一旦啟動,在燃料耗盡之前是不會停下的。而戰爭的‘燃料’是甚麼?是敵人,是戰鬥,是勝利。”

她頓了頓:“如果獸人真的在戰爭之神的影響下統一起來,變成一股只知戰鬥的洪流,他們推平了人類帝國北境,接下來呢?他們會滿足嗎?”

“不會。”魏嵐自己給出了答案。

“對,不會。”萊克茜點頭,“因為停下來就意味著戰爭的結束,而‘戰爭機器’的存在意義就是戰爭本身。他們會繼續向南,衝擊人類帝國的腹地,甚至可能跨越龍脊山脈,進入西大陸。

“黃金沙漠的財富?搶過來。艾斯特維爾港的航線?控制起來。破碎群島的信仰?用戰斧‘糾正’。”她每說一句,語氣就更冷一分,“在這個過程中,他們會遇到抵抗,會流血,會死人。但這隻會讓戰爭更‘純粹’,讓信仰更‘狂熱’。”

魏嵐想起奧希妮婭說戰爭之神是個“傻子”。現在看來,如果真到了萊克茜描述的那一步,那已經不是“傻”的問題了。

那是一種……系統性的崩潰和異化。

“如果戰神真的徹底瘋狂,”萊克茜的聲音低得幾乎像耳語,“那麼恐怕在獸人流乾最後一滴血之前,這臺戰爭機器都不會停下。他們會一直打下去,直到最後一個能揮舞戰斧的獸人倒下,或者……直到整個世界再沒有可以稱之為‘敵人’的東西。”

酒館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魏嵐慢慢消化著這些資訊。他來自一個沒有神明的世界,那裡的戰爭雖然殘酷,但至少是“人”打的戰爭——有目的,有算計,有開始也有結束。而萊克茜描述的,是一種被異化的神明意志驅動、自我強化的無限戰爭。

那已經不是戰爭了,那是一種……天災。

“這種變化,”魏嵐問,“甚麼時候會發生?”

萊克茜搖了搖頭。

“不知道。”她說得很乾脆,“信仰是一個很難測度的東西。它不像河水,你可以測量流速和流量。它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

她拿起杯子,發現裡面已經空了,又放下。

“可能幾百年前就已經開始了。”萊克茜繼續說,“也許現在獸人部落還在分裂、內鬥,那些‘純粹戰爭’的種子已經在一些部落裡發芽,只是還沒長成參天大樹。

“也可能戰爭之神的神格比我想象的更堅韌,還能承受得住那些扭曲的信仰,暫時不會出大問題。

“又或者……”她頓了頓,“也許他已經完成了神格的轉換,正在重新學習與接納這些新生的、更為複雜信仰。”

魏嵐皺眉:“你沒有更確切的判斷?”

“我怎麼判斷?”萊克茜苦笑,“我現在只是個酒館記賬的。以前當神明時的那點感知能力,現在只剩下一點微弱的直覺。而且我已經‘退休’了,和那個層面的聯絡基本斷了。”

她看向魏嵐,眼神認真:“我剛才說的,只是基於我對神明運作機制的理解,推演出來的可能性之一。而且是最壞的一種可能性。”

“但可能性存在。”魏嵐說。

“對,可能性存在。”萊克茜承認,“就像你知道某個地方地下有岩漿,雖然現在還沒噴發,但你知道它隨時可能噴發——前提是條件合適。”

聊天的氛圍,結尾可留懸念。

“所以……”萊克茜的聲音將魏嵐的思緒拉回,“我很清楚戰爭之神正在經歷甚麼,或者說,可能正在經歷甚麼。因為那種感覺,我經歷過。

“那段時間,每天湧入我意識的祈禱裡,已經有相當一部分是扭曲的。”她頓了頓,“不再是簡單的‘請維護公正’,而是‘請讓我鑽這個空子’、‘請讓這條法律對我的對手不利’、‘請讓法官判我贏,哪怕證據不足’。”

她抬起頭,看向魏嵐:“你能想象那種感覺嗎?就像……你明明是個裁縫,專門給人量身做衣服。但突然有一天,所有來找你的人都不想要合身的衣服了。

“他們要麼要求你把衣服做得一邊長一邊短,好讓他們走路時顯得腿不瘸;要麼要求你在衣服裡縫滿暗袋,好讓他們偷東西;要麼乾脆拿來一堆破布,要你拼成一件看起來像禮服的東西——哪怕穿上去就會散架。”

萊克茜扯了扯嘴角:“我就是那個裁縫。那時候,我的神格開始不穩定。有時候我會突然冒出一些奇怪的念頭——比如‘也許鑽空子也是法律的一部分’,或者‘只要程式合法,結果公不公平不重要’。這些念頭不是我自己的,是從那些扭曲的祈禱裡滲透過來的。”

魏嵐想起她之前說的“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

“那種狀態持續了大概一兩百年。”萊克茜喝了口水,“我的神國——那座圖書館和審判庭——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變化。有些書架上的法典自動開始修改條款,有些卷宗裡的判例記錄變得前後矛盾。我自己坐在審判庭上時,有時候會說出連自己都聽不懂的判決詞。”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那感覺……很可怕。就像你的身體開始不聽使喚,你的嘴在說別人的話,你的手在做別人的事。但你又清醒地知道,這具身體是你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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