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大門緊閉,厚重的門栓牢牢插著。安卡和部落民戰士用桌椅進一步加固了門口,所有人都緊握著武器,緊張地盯著窗外。
灰白色的霧氣已經徹底籠罩了街道,能見度不足五米。
那霧氣彷彿有生命般,緩慢地翻滾著,帶著一股陰冷的、帶著黴味的腐朽氣息,透過門縫和窗隙絲絲縷縷地滲入酒館,讓原本溫暖的空間也染上了一層寒意。
“外面……好像有東西在動……”一個留在酒館的商人聲音發顫,指著臨街的一扇窗戶。
眾人屏息望去。濃霧中,確實有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影子在晃動。它們移動的方式很不自然,時而蹣跚,時而快速爬行,帶起霧氣不規則的流動。
很快,一張扭曲的臉猛地貼上了一扇窗戶的玻璃!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臉,更像是幾塊不同生物的皮肉強行縫合在一起,沒有鼻子,只有一個不斷開合、滴落著黃色粘液的裂口,裡面是細密的鋸齒。
它的眼睛是兩顆渾濁的、毫無生氣的玻璃球,死死地“盯”著酒館內的人們。
“啊——!”伊萊娜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和站在她身後的雷恩撞了個頭碰頭。
緊接著,更多的怪物身影出現在霧氣中,從四面八方靠近酒館。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長著反關節的肢體和巨大的骨鉗,有的則是臃腫的、不斷滲出膿液的人形肉塊,共同點是都帶著那種令人作嘔的縫合痕跡和褻瀆的氣息。
正是地下水路里出現過的、由“聖骸”技術孕育出的扭曲造物。
它們開始用身體撞擊酒館的牆壁和門窗,用骨鉗砸向玻璃,發出“砰砰”的悶響和刮擦聲。木質的窗框發出呻吟,玻璃在重擊下出現裂痕。
“準備戰鬥!”萊娜大姐頭厲聲喝道,沙蠍小隊和晨星小隊立刻佔據了關鍵位置,護教軍戰士和留下的冒險者也紛紛舉起武器,對準門窗。
就在一隻骨鉗即將砸碎一扇窗戶時,那扇窗戶周圍的木質窗框突然活了過來。
翠綠的嫩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木頭中鑽出,迅速生長、變得堅韌,如同靈蛇般纏繞上那隻揮來的骨鉗,死死勒緊。
同時,更多的藤蔓從牆壁縫隙、甚至地板下鑽出,纏住靠近的怪物,將它們拖倒在地,或直接絞碎。
那些試圖從霧氣中直接穿透牆壁滲入的怪物,則在接觸牆壁的瞬間,被一層突然浮現的、微不可察的翠綠光暈彈開,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魏嵐依舊站在櫃檯後,甚至連姿勢都沒怎麼變。他只是偶爾抬眼瞥一下某扇發出異響的窗戶或者牆壁,相應的位置便會立刻有植物做出反應,將威脅輕鬆化解。
酒館內的人們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臉上的驚恐漸漸被敬畏取代。他們看著那些兇悍的怪物在魏嵐操控的植物面前如同玩具般被輕易制服,心中稍安,但窗外霧氣中源源不斷湧來的怪物陰影,依舊讓人心底發沉。
娜迪婭靠在離櫃檯不遠的一張桌子旁,臉色依舊蒼白,但比起之前已好了太多。她看著魏嵐舉手投足間便穩定住了酒館的防禦,琥珀色的眼眸中神色複雜。
魏嵐處理掉一隻試圖從煙囪爬進來的、類似巨型蜘蛛的縫合怪後,目光轉向娜迪婭,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聽得到的聲音詢問:“所以,拜金教團接下來到底打算怎麼做?就這樣縮在據點裡被動防守,等著霧氣把整個金砂城吞掉?你們有沒有一個能主動出擊、終結這一切的方案?”
娜迪婭靠在椅背上,剛剛接續好的手臂還傳來隱約的酸脹感。她聽到魏嵐的問題,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和深深的疲憊。她輕輕吸了口氣,搖了搖頭,聲音帶著無奈:
“很遺憾,魏嵐店長,就目前而言……恐怕沒有。”
她看向窗外那些被藤蔓阻擋、依舊在霧氣中執著撞擊的扭曲影子。
“我們對諾克斯馬爾密會的手段知道得太少了。他們如何製造並控制這個映象空間,如何讓它與現實貼合,那些聖骸怪物源源不斷的源頭在哪裡,他們的核心據點究竟藏在何處所有這些關鍵資訊,我們都知之甚少。
“財富大廳和各大神殿現在能做,並且正在全力做的,就是依託現有防禦工事,穩住陣腳,保護儘可能多的平民,清理那些從霧氣中滲透出來的怪物。但說到主動出擊,直搗黃龍……”
她嘆了口氣:“我們甚至連‘黃龍’在哪裡都找不到。盲目地分散力量,衝進這片未知的霧裡,除了增加無謂的傷亡和被逐個擊破的風險,我看不到任何勝算。”
魏嵐對娜迪婭的回答似乎並不意外,翡翠眼眸掃過窗外翻湧的灰白霧氣。
“既然如此,那我就要用我自己的方式來解決了,不保證後果如何。”魏嵐平淡地丟擲一句,甚至沒看娜迪婭的反應。他右手食指輕輕點在木質櫃檯上。
嗡——
一聲低沉的震鳴透過地板傳遍酒館。
門外街道上,三四條原本在霧氣中懶散搖曳的翠綠藤蔓驟然繃直,如同被無形之手捏合,猛地向內收縮、纏繞!藤蔓表面泛起油潤光澤,木質紋理飛速重組,勾勒出四肢與軀幹的輪廓。
不過兩三息,一個與酒館內魏嵐別無二致的木質分身已站立在濃霧之中。
新生的分身略微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細微的“嘎吱”聲。他低頭看了看由藤蔓和根鬚構成的手掌,隨即抬眼望向霧氣深處。
魏嵐站在濃霧中,翡翠般的眼眸掃視著周圍緩慢翻滾的灰白霧氣,以及那些在霧氣邊緣徘徊、被酒館防禦阻擋的扭曲怪物。他沒有理會這些零星的騷擾,而是直接閉上了眼睛。
意識沉入深處,嘗試連線那個留在幽界映象金砂城——那個破敗酒館大廳中央的“基站樹”。
聯絡……還在。
感知如同穿過一層粘稠但尚未完全凝固的膠質,有些滯澀,但通道依然暢通。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棵翠綠的小樹在死寂破敗的酒館中散發著穩定光暈,也能隱約感覺到另一棵在灰白回聲峽谷邊緣頑強擴張綠意的“基站樹”。
現實與幽界之間,還隔著一層“帷幕”。
情況還沒到最糟糕的那一步。這些霧氣和聖骸怪物,目前看來只是從那邊“洩露”過來的先頭部隊,或者說……是那個空間在“貼近”現實過程中,自然滲透過來的“雜質”和“衍生物”。
諾克斯馬爾密會的真正核心,他們推動這一切的“引擎”,必然還在幽界內部。
“既然如此......”魏嵐從懷中摸出了那塊幽界道標。
魏嵐握住那枚暗沉的金屬圓盤,中心的幽暗晶體開始加速旋轉。熟悉的剝離感與空間置換感瞬間包裹了他。
眼前景象一晃,陰冷、帶著黴味的空氣取代了現實街道上那股混亂與硝煙的氣息。
魏嵐的身影出現在幽界金砂城那破敗死寂的街道上。幾乎在他雙腳落地的瞬間,周圍緩慢翻滾的灰白霧氣就如同被驚動的蜂巢,劇烈地躁動起來。
“嘶哈——”
“咕嚕……”
扭曲、褻瀆的嘶吼聲從四面八方的濃霧中傳來。緊接著,密密麻麻的、形態各異的縫合怪物如同潮水般湧出。
它們擠滿了街道,爬滿了兩側破敗建築的牆壁和屋頂,裂開的口器中滴落著腐蝕性的粘液,渾濁的玻璃眼珠死死鎖定著街道中央那個孤零零的木質身影。數量之多,遠超之前在地下水路或現實酒館外所見!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強者頭皮發麻的怪物狂潮,魏嵐甚至連姿勢都沒變。他翡翠般的眼眸平靜地掃過這令人窒息的包圍圈,然後,隨意地抬起了右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城市和怪物的嘶吼中卻異常清晰。
下一刻——
“轟隆隆隆——!!!”
以魏嵐為中心,整條街道,連同兩側的建築地基,都發出了巨大的、如同地震般的轟鳴!
堅實的地面猛然拱起、破裂!無數粗壯無比的翠綠根鬚和虯結的藤蔓如同掙脫束縛的遠古巨蟒,破土而出!它們瘋狂地生長、纏繞、聚合!
在無數木質摩擦與重組聲中,這些湧出的植物巨蟒迅速塑形,構成了軀幹、四肢和頭顱——一尊尊高達三、四米,完全由堅韌木材、虯結藤蔓和閃爍微光的綠葉構成的龐然大物拔地而起!
它們沒有五官,只有近似頭部的結構上兩點幽幽的翡翠光芒,如同燃燒的魂火。它們的“手臂”是帶著尖銳木刺、堪比攻城錘的沉重木質巨拳,或是如同巨型鞭子般靈活揮舞的帶刺藤蔓。
成百,上千!
幾乎是在呼吸之間,一支沉默而龐大的樹人軍團,便如同神話中甦醒的森林守衛,牢牢佔據了魏嵐身後的街道,數量甚至隱隱壓過了湧來的怪物潮!
魏嵐站在軍團的最前方,亞麻布衣角在能量激盪帶起的微風中拂動。他抬起手,指向那洶湧而來的、扭曲的怪物浪潮,對身後沉默的森林造物們下達了唯一的指令:
“清場。”
“咚!咚!咚!”
樹人軍團邁開了沉重的步伐,踩在破碎的石板路上,發出整齊劃一、令大地震顫的悶響。它們如同一道移動的翠綠城牆,帶著無可阻擋的氣勢,正面撞入了怪物浪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