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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並非神明

2026-04-15 作者:不愛吃拌苦瓜的秦命渾

營房內的死寂持續了數秒,彷彿連外面極地的寒風呼嘯聲都被隔絕了。

“你的意思是……”老生物學家眼中精光一閃,“我們的遠古祖先,並非憑空杜撰了一個神明,而是……他們可能真的觀測過,或者至少想象過類似級別的超巨型生物?並將其作為了早期文化符號?”

那位帶著單片眼鏡的社會學學者立刻接話,語氣十分振奮:“對!在文明萌芽初期,將無法理解的、宏偉的自然存在進行符號化、甚至初步神化是普遍現象!雷電、風暴、巨獸……都曾是早期崇拜的物件。

“這棵樹的發現,其存在本身,就為我們提供了一個驚人的可能性:那個被我們後世不斷哲學化、抽象化,最終定位為‘非人格化自然法則’的‘自然之神’概念,其最初的靈感來源或文化投射物件,很可能就是這類真實存在(或基於傳說)的、具有震撼性生命力量的超級生命體!

“想想看,先祖們面對這種東西——”他也指向投影,“除了敬畏,還能有甚麼反應?把它符號化,作為部落圖騰,再慢慢衍生出對更廣義‘自然’的尊崇……邏輯鏈很完整。”

女學者合上了那本厚重的《原初之憶》,吐了口氣:“所以,我們發現的,可能是一個‘活化石’,一個我們信仰體系在矇昧時期可能參照過的‘原始偶像’。

“但經過數萬年的哲學思辨和科技發展,我們的‘自然之神’信仰早已昇華,脫離了具體偶像崇拜,變成了對宇宙至理和自然法則的追尋與敬畏。

“這棵樹,就像是……就像是考古學家發現了遠古時期人類崇拜的‘太陽神’可能源於他們對真實太陽的敬畏一樣。太陽是真實存在的天體,但‘太陽神’作為一個神格,早已在現代信仰中演變或消亡了。”

“諸位,分析結果出來了。”另一位負責生命科學分析的精靈女性介面道,她快速調出了帝國資料庫中對已知“神性存在”的特徵總結列表,“根據我們從西大陸及其他文明交流中獲得的情報,一個被廣泛認可為‘真神’的存在,通常具備以下幾個關鍵特徵,而眼前這棵巨樹……似乎一條都不符合。”

她開始逐條對比:

“第一,神國。六神中除了自然之神之外的其餘五神,其本體都被認為存在於獨立於主物質位面的特殊神國之中。

“祂們或許能投射力量或化身降臨,但本體不直接、持續地存在於像南極大陸這樣的物理現實。

“而這棵樹,它就在這裡,是物質宇宙的一部分,我們可以用儀器掃描它(儘管效果不佳),可以物理上接近它(如果我們敢的話)。

“第二,祈禱回應與神術體系。這是區分‘活躍神明’與‘自然圖騰’或‘強大生物’的關鍵。

“聖光之神回應祈禱賜下神術,海洋女神庇護航行者,財富女神關注交易……甚至連獸人的戰爭之神,也會在特定條件下給予祂的勇士狂暴的力量。

“而我們精靈的‘自然之神’……”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微妙的表情,“……眾所周知,祂從不回應任何祈禱,也從未賜下過任何標準意義上的‘神術’。

“我們所有的技術成就,都是我們自己研究自然規律得來的。至於這棵巨樹,有人向它祈禱嗎?它有任何回應的表現嗎?沒有。它只是……存在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生命科學家加重了語氣,“神性不可直視與強制皈依效應。

“根據可靠記載,直視某些活躍神明的本體或強大化身,會導致觀察者的心智被強行扭曲、打上信仰烙印,甚至直接轉化為該神明的狂熱信徒。這是一種超越理解的精神層面強制力。但是——”

她環視了一圈營房內的同僚,每個人都完好地保持著自我意識和理智。

“——我們都直接看到了它,用肉眼,用觀測裝置。除了感受到其生命形態帶來的、基於生物本能的敬畏和壓迫感之外,我們的思想有被強制改變嗎?我們有突然產生要崇拜它、向它祈禱的衝動嗎?

“沒有。它沒有散發出那種……帶有明確意志和目的性的、試圖‘轉化’他者的精神力量。”

“我同意以上分析,”一位一直沉默的地質學家開口了,他眉頭緊鎖,“但我們現在面臨一個更基礎的問題。”

他指向全息地圖上那片將他們與泛大陸隔開的、代表死亡西風帶的巨大紅色區域。

“地理隔絕。死亡西風帶是絕對的屏障,以我們精靈帝國巔峰的科技,建造‘破曉者’號這樣的鉅艦,集合最優秀的船員,尚且九死一生才抵達這裡。那麼,請問——”

他看向那位女學者和她手中的《原初之憶》。

“——我們那些處於矇昧時期、可能連像樣的船隻都沒有的遠古祖先,是如何跨越這道天塹,觀測到位於西風帶核心屏障之後的南極大陸,並親眼目睹這棵巨樹,從而將其作為信仰原型的?”

這個問題像一盆冰水,澆在了剛剛有些升溫的討論上。

“對啊!”社會學學者猛地一拍額頭,“這是個無法繞開的邏輯死結!如果先祖們從未見過它,那麼‘原型說’就失去了根基,這本書裡的記載就只能是純粹的、基於想象的神話創作!”

女學者張了張嘴:“也許……也許在遠古時期,氣候與現在不同?西風帶並未形成?或者存在我們未知的、可以安全通行的路徑?比如陸橋?或者某種……空間異常?”

“證據呢?”地質學家毫不客氣地打斷,“大陸漂移學說我們有研究,龍脊山脈的形成歷史我們也大致清楚。沒有任何可靠的地質或考古證據表明,在精靈文明可追溯的起源時代,存在連線泛大陸與南極的穩定陸地通道。至於空間異常……那更屬於臆測範疇。”

“或許不是直接觀測,”另一位學者沉吟道,“有沒有可能是……間接資訊?比如,透過某種超古代文明遺留下的資訊載體?或者……透過與其他智慧種族的交流?比如……龍族?傳說龍族擁有跨越大陸的飛行能力和悠久的壽命。”

“龍族?”老生物學家哼了一聲,“且不說龍族是否真的存在並與我們的先祖有過深入交流——這本身也只是傳說——就算有,龍族為何要特意向我們矇昧的先祖描述一棵遠在天邊的、巨大的樹?這棵樹對它們有甚麼特殊意義?這個中間環節的動機和可能性,同樣缺乏證據支援。”

討論似乎陷入了一個僵局。一方面,巨樹的存在與《原初之憶》中模糊記載的驚人相似性,讓人無法忽視;另一方面,嚴酷的地理現實和邏輯鏈條的缺失,又讓“原型說”顯得搖搖欲墜。

“也許我們想複雜了,”一直旁聽的探索隊通訊官插話道,他負責與森林邊緣的探索隊保持聯絡,“或許這真的只是一個驚人的巧合。宇宙中存在著我們無法理解的生態奇蹟,這棵樹恰好長成了類似我們神話中‘世界樹’的模樣。

“而我們的先祖,只是憑藉對自然的樸素觀察和豐富的想象力,獨立構想出了一個相似的符號。兩者之間,並無實際關聯。”

營房內的爭論還在繼續,各種假設被提出,又被新的質疑推翻。關於這棵巨樹與精靈信仰起源之間可能存在的聯絡,非但沒有因為討論而變得清晰,反而籠罩上了更多的迷霧。

每一個看似合理的猜想,都引出了更多難以解答的問題。他們手握著一個可能是驚天秘密的鑰匙,卻找不到那把能夠開啟真相的鎖孔。

營房內的爭論聲漸漸低了下去,各種假設和反駁消耗著學者們的精力,也凸顯了當前困境的核心——缺乏關鍵資訊。所有的推測,無論是“原型說”還是“巧合論”,都建立在間接證據和想象之上。

就在這時,那位一直負責與森林探索隊保持聯絡的通訊官,臉上突然浮現出怪異的神色,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靜,仔細傾聽著耳機裡傳來的、斷斷續續的彙報。

“……重複……森林邊緣……沒有攻擊性生物……非常溫和……甚至……促進了我們攜帶的休眠植物種子活性化……”

通訊官抬起頭,看向爭論得面紅耳赤的同事們,語氣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無奈:“諸位,我們是不是……忽略了最顯而易見的一點?”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救了我們的翠綠色能量,”通訊官一字一句地說,彷彿在陳述一個被忽略的真理,“那將我們從解體和墜毀邊緣拉回來,並安然無恙送出死亡西風帶的力量——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可能性,源自我們面前這片森林的核心,那棵巨樹。”

營房內再次陷入寂靜,帶著些許尷尬的沉默。

他們在這裡引經據典、爭論邏輯鏈、探討文明起源,卻下意識地迴避了那個剛剛發生、且與每個人息息相關的、最具說服力的事實。

那棵巨樹,並非一個沉默的、遙遠的、僅供觀察和推測的“自然奇觀”或“潛在信仰原型”。

它出手干預了。

它擁有強大的、超越理解的力量,並且,從結果來看,它展現出了明確的“善意”——或者至少是“非惡意”。它拯救了他們全體。

老生物學家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發出清脆的響聲:“見鬼!我們都被學術思維困住了!沒錯!那綠光!那絕對是主動的干預行為!”

“它能感知到我們,它能判斷情況,它能做出反應,並且有能力執行!”社會學學者的眼睛亮得驚人,“這意味著它至少擁有極高的智慧和意識水平!甚至可能……擁有與我們交流的基礎!”

女學者將那本厚重的《原初之憶》輕輕放在一旁:“所以,我們在這裡爭論先祖是否見過它、如何見過它,倒不如……直接問問它本人?如果它願意回答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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