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璃璇看著自家三妹那副“我知道錯了但下次還敢”的熟悉表情,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她抬起手,指尖縈繞起一絲極淡的金芒,輕輕在周璃昀的額頭上點了一下。
“有空在這裡油嘴滑舌,不如想想怎麼應付你二姐。”周璃璇收回手,語氣平淡地丟擲一個重磅炸彈,“她剛從‘青霖界’的生態修復專案上趕回來,正在來醫療中心的路上。”
她微微停頓,看著周璃昀瞬間僵住的笑容,慢條斯理地補充道,眼底甚至掠過一絲看戲般的光芒:
“我很多年沒見過她氣成這個樣子了。上次見她這般動怒,還是某個不知死活的星盜團試圖劫掠帝國農業試驗船,差點毀了她精心培育了三百年的‘七竅玲瓏心蓮’的時候。”
周璃昀臉上的笑容徹底垮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吾命休矣”的絕望。
“二、二姐要來了?!”她那靈動的眼眸此刻寫滿了慌亂,連龍角上的光華都似乎嚇得凝滯了一瞬,“大姐!親姐!我最最最好的大姐!你不能見死不救啊!你幫我說說好話,求求你了!”
她努力想做出雙手合十拜拜的動作,可惜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只能拼命眨眼睛,試圖擠出幾滴並不存在的眼淚:“你跟二姐說,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以後一定愛護身體,絕對不逞強,打架一定站最後面!大、大不了我……我以後幫她照顧那些花花草草,給她的實驗田澆水施肥抓蟲子!求你了大姐,幫幫我這次吧!”
看著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能把深淵戰場當遊樂園逛的三妹,此刻因為聽聞溫柔似水的二姐動怒而嚇得幾乎語無倫次,周璃璇眼底那絲看戲的笑意更深了些。
“現在知道怕了?晚了。自己闖的禍,自己承擔。好好想想怎麼跟你二姐解釋吧。”周璃璇說著,優雅地拂了拂並不存在的袖口灰塵,卻又像是想起甚麼家常,隨口提道,“說起來,父皇近來心情可不怎麼明媚。”
周璃昀正為自己即將面對二姐的怒火而頭皮發麻,聞言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琥珀金的眼眸眨了眨:“嗯?誰又惹他老人家不高興了?該不會是北境星域那邊又鬧么蛾子了?”
周璃璇輕輕搖頭,唇角泛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倒不是。上個月,內務府又呈上了六公主的誕生賀儀章程。”
“啊?六妹?!”周璃昀琥珀金的眼眸瞬間瞪圓了,連龍角光暈都驚得閃爍了一下,“老頭子他……他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堅持不懈啊?”
她憋了半天,才找到一個相對“禮貌”的詞,臉上的表情混合著震驚、無語和一絲絲同情:“母后身體還好吧?這接連生的……”
周璃璇聞言,那端莊完美的面容上,也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她優雅地在一旁憑空浮現的、由能量構成的雕花扶手椅上坐下,理了理裙襬。
“母后鳳體尚安,只是需要靜養。太醫令再三建議,需節制……嗯,頻繁孕育對元神的損耗。”她微微一頓,語氣帶著點難以言喻的微妙。
周璃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可惜脖子動不了,只能用力眨巴眼睛表達情緒:“他老人家難道還沒放棄嗎?這都第六個女兒了!”
周璃璇端起同樣由能量凝聚而成、冒著氤氳熱氣的白玉茶杯,輕輕吹了吹氣:“誰說不是呢?太醫令私下裡沒少因為這事跟我訴苦。奈何父皇他……在這件事上,總是格外‘勤勉’。”
“可不是嘛!” 周璃昀立刻接話,雖然身體動不了,但語氣裡的活躍勁兒半分不減,“我記得清清楚楚,四妹出生擺滿月酒那天,父皇抱著還是個小肉團的四妹,盯著看了半晌,然後轉頭就下旨,讓大姐你開始旁聽朝政,接觸核心軍務了。
“那意思還不明顯嘛?他心裡啊,早就認定大姐你是繼承人了!現在還在那兒折騰,我看他就是咽不下那口氣,覺得堂堂帝國皇帝,怎麼能沒有一個兒子?純粹是面子問題,自己鑽牛角尖!母后也是,怎麼就由著他胡鬧……”
周璃璇輕輕嘆了口氣:“母后……或許也有她的考量吧。畢竟父皇對此事執念頗深,她向來不願在這些事上與他過多爭執。
“只是近來,我瞧著母后精神確實有些倦怠,前兩日我去請安,她還唸叨著想找個清靜的別苑休養一陣子。”
“唉,母后也不容易。”周璃昀語氣軟了下來,“那大姐你最近多去看看她,陪她說說話。等我……等我能動了,我也去!”她頓了頓,忽然想起甚麼,語氣變得活潑了些,“對了大姐,四妹和五妹最近怎麼樣?我昏迷那會兒,迷迷糊糊好像感覺她們來看過我?”
周璃璇端起白玉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氤氳的熱氣柔和了她威嚴的輪廓。
“她們都很好,知道你出事,都急壞了。你昏迷那陣子,四妹正好在‘蒼骸古星’考察一個剛破譯的碑林,接到訊息後立刻中斷了專案,連夜躍遷趕回來看你,在你床邊守了三天,直到確認你生命體徵穩定才被導師催著回去。”
周璃昀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嘴上卻嘟囔著:“四妹也真是的,那麼重要的專案……不過算她有良心!那她現在呢?又鑽到哪個犄角旮旯研究去了?”
“嗯,”周璃璇頷首,“她目前回到了帝國最高學府,正在準備‘跨星域文明符號學’的深造資格答辯。聽她的導師說,她提交的預研報告涉及三個已消亡紀元的語系重構,評價很高。
“不過答辯結束後,恐怕又要不見人影了,據說‘幽暗星淵’邊緣又發現了一處疑似黃昏紀元的觀測站遺址,她的申請報告已經放在我案頭了。”
“哈哈,不愧是四妹,就喜歡跟那些死了幾千幾萬年的老古董打交道。”周璃昀笑起來,隨即又關切地問,“那五妹呢?那個小搗蛋鬼沒趁機把我的收藏室拆了吧?”
提到五妹,周璃璇端莊的面容上難得地浮現一絲類似於頭疼的神情。
“她倒是沒拆你的收藏室,”周璃璇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揉了揉太陽穴,“但她最近……有些過於沉迷‘幻域編織者’了。”
“‘幻域編織者’?是那個新出的、據說能完全沉浸式構建和體驗虛擬世界的星網遊戲?”周璃昀的龍角好奇地亮了亮,“這有甚麼問題?小孩子玩玩遊戲嘛。”
“如果只是普通遊玩,自然無妨。”周璃璇的語氣帶著無奈,“但她利用工程學許可權,繞開了遊戲的防沉迷系統和未成年人保護協議,自行編譯了一個‘後臺管理模組’,不僅在裡面給自己刷了一身理論上不可能存在的‘神話’級裝備,還差點用她搗鼓出來的‘邏輯炸彈’把遊戲主伺服器的經濟系統搞崩潰。”
周璃昀:“……噗。”她努力憋住笑,但微微抖動的肩膀出賣了她。
周璃璇瞥了她一眼,繼續道:“遊戲運營公司直接告到了內務府,證據確鑿。父皇得知後,倒是沒怎麼生氣,反而覺得她在工程邏輯和逆向編譯上‘頗有天賦’。”
“那不然呢?咱家老五可是小小年紀就手握十幾項專利的天才!”周璃昀與有榮焉。
“天賦需要引導,而非縱容。”周璃璇語氣轉沉,“我已下令,暫時收繳她的個人光腦和所有工程終端,禁足在她的宮殿裡。並且為她安排了額外的古典文學與帝國禮儀課程,讓她收收心。
“等她初中階段的學業評估達到‘優異’之前,不許再接觸任何未經審查的虛擬實境專案。”
周璃昀頓時覺得自己的處境好像也沒那麼慘了:“咳……大姐英明!是該好好管管了!”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充滿正氣。
周璃璇如何看不出她那點小心思,微微頷首,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轉身作勢欲走:“好了,看你精神尚可,我也便放心了。你好生休養,待你二姐來了,與她好好分說。宮中尚有政務待處,我先回了。”
“等等!大姐!”周璃昀見她真要走了,也顧不上繼續裝可憐博同情了,急忙喊道,聲音因為急切又帶上了點剛才強行壓下去的沙啞,“那個……你,或者你手下的人,最近有收到陽陽姐的訊息嗎?知道她在哪兒嗎?”
周璃璇起身的動作微微一頓,重新垂眸看向自家三妹,剔透的琥珀金眼眸裡帶著一絲探究:“蘇陽熙?你找她做甚麼?”
她自然認識那位實力強大卻行蹤成謎的才女。
雖然帝國一直有心招攬,但對方似乎並不想摻和複雜的政治,從來神龍見首不見尾,連她這個帝國長公主想主動聯絡上都得看運氣。
自家三妹平時雖然跟蘇陽熙也算投緣,但這麼急切地打聽下落,倒是少見。
“呃……這個嘛……”周璃昀眼神飄忽了一下,龍角上的光暈不自然地閃爍起來。
她總不能直接說“我認識了一塊來自連星空都沒摸到的原始文明的木頭,他問的問題太深奧我答不上來,想找陽陽姐搬救兵”吧?
這說出來不僅丟人,還可能給魏嵐帶來不必要的關注甚至風險。
主要是丟人。
她支吾了一下,含混地試圖矇混過關:“就……就有點東西……不太明白,想請教她一下……你知道的,她懂得多嘛!”
周璃璇何等人物,一眼就看穿了三妹的心虛和隱瞞。不過,她並非事事都要掌控的家長,只要不危及帝國和安全,妹妹們有自己的小秘密也無妨。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周璃昀一眼,沒有追問:“蘇陽熙的行蹤,向來由她自己決定。上一次收到她的非加密通用頻段資訊,是在三個標準月前,座標位於‘幽影星域’邊緣,據說是對當地一種能吞噬光波的晶態生命體產生了興趣。之後便再無定期彙報。”
長公主看著周璃昀瞬間垮下去的小臉,終究還是補充了一句:“我會讓情報總署留意她的非涉密公開訊號,若是能找到她的蹤跡,我會讓人替你帶句話。不過……
“你也清楚她的性子,向來隨心所欲。別抱太大希望。就算找到了,她願不願意回應你,或者有沒有空搭理你,都是未知數。”
“知道啦知道啦,謝謝大姐!”周璃昀連忙點頭,雖然結果不太理想,但總算有個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