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璃昀雙手叉腰,小臉上滿是“快誇我聰明”的得意表情,琥珀金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魏嵐:“怎麼樣怎麼樣?這些可都是最最基礎、最最易懂的知識了!
“從怎麼認識火球術用的‘火元素粒子’,到路邊小草叫甚麼名字、有甚麼用,再到最簡單的懸浮術咒語該怎麼念……應有盡有!保證淺顯易懂,就算……呃,就算忘得再多,也肯定能看懂!”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驕傲:“這可是我小時候的啟蒙讀物呢!雖然是精簡版啦,但絕對正宗!用來幫你‘複習’基礎,再合適不過了!”
魏嵐看著腦海中那套“啟蒙讀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過於“基礎”的知識大禮包。
“……多謝。”
最終,他控制著分身,用一種聽不出喜怒的平淡語調說道。
無論如何,這些確實是他目前最需要了解的知識。周璃昀雖然思路跳脫,但這份“幫助”是實打實的。
心意一動,紮根於南極冰原深處的世界樹本體微微震顫,磅礴的生命能量被調動,沿著特定的脈絡匯聚。
只見周璃昀剛才站立的、那根覆蓋著冰霜的低垂枝椏上,幾處節點迅速膨大,抽芽、開花、結果……整個過程在數息間完成,七八枚形態各異、但都蘊含著精純生命能量與奇異光華的果實沉甸甸地掛在了枝頭。
有之前見過的翡翠般剔透的,也有這次新結出的、帶著星點金芒或冰藍紋路的。
“給你的。”
魏嵐言簡意賅。用自己結的果子表達謝意,似乎已經成了他們之間的一種默契。
“哇!又有新口味了?!”周璃昀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琥珀金的眼眸亮得驚人,剛才那點“啟蒙老師”的矜持瞬間拋到九霄雲外。
她歡呼一聲,身形一閃便出現在那根枝椏旁,伸手毫不客氣地將所有新結的果子都摘了下來,抱了滿懷。
然後,在魏嵐的“注視”下,她再次“嗷嗚”一口就把所有的果實悶了下去。
魏嵐靜靜地看她表演這“暴殄天物”的吃法,之前不知道她是“神念投影”時還沒多想,如今知曉了真相,他不由得微微挑起了眉毛。
“周姑娘,我還有個問題。”魏嵐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開口問問。
“唔?”周璃昀滿足地拍了拍完全沒有起伏的小腹,聞聲轉過頭,嘴角還沾著一絲冰藍色的果肉屑,那屑末很快便化作光點消散了。
她眨著大眼睛,含糊地問:“甚麼?”
“你現在,並非本體在此,只是‘神念投影’,對吧?”魏嵐確認道。
“對呀!”周璃昀點頭,一臉“這不是剛說過嗎”的表情。
“那為何……一個由意識和能量構成的投影,能夠‘吃’下實質的果實?甚至……還能品嚐味道?”
這完全違背了他對能量體、精神體的常規理解。投影按理說應該更接近幻象,或許能互動,但“進食”並“消化”實體物質,這涉及到了物質與能量的轉化,絕非易事。
“啊?這個啊?”周璃昀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用一副“原來你在糾結這種小事”的語氣,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不過是一點化虛為實的小技巧,我這投影比較‘實在’,做到這點很簡單的啦!”
她看著魏嵐那依舊帶著探究意味的眼神,忽然嘿嘿一笑,帶著點小得意和小狡黠:“不過嘛,具體的原理和技巧,涉及到的東西就比較深了,跟你現在看的這些‘基礎’可不一樣哦。”
她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龍角上的光華俏皮地閃爍了一下:“等你把《十萬個為甚麼》都‘複習’完了,說不定自己就能想起來了呢!”
“化虛為實……”他重複著這個詞,翡翠般的眼眸聚焦在周璃昀那由星光與意念構成的投影上,“聽起來,與某些存在的理念……截然相反。”
“嗯?”周璃昀正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雖然那裡甚麼也沒留下,聞言好奇地歪頭,“相反?甚麼意思?”
魏嵐斟酌著用詞,避免透露太多自身捲入的麻煩,但又想獲取關鍵資訊:“我遇到過一些……存在。
“他們狂熱地追求萬物歸於虛無,宣揚‘此世皆夢,終將醒於虛無’。他們認為現實的根基是虛幻,唯有徹底的‘無’才是終極的真實與解脫。”
他緊緊盯著周璃昀,觀察她的反應:“他們的力量,似乎更傾向於將存在的事物‘化實為虛’,引向湮滅。而你剛才提到的‘化虛為實’,聽起來像是走到了另一個極端。”
“哈?!”周璃昀的反應出乎魏嵐的意料。
她沒有表現出驚訝或凝重,反而像是聽到了甚麼極其荒謬的笑話,剔透的琥珀金眼眸瞪得溜圓,隨即毫不客氣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甚至抱著肚子,笑得龍角上的光華都亂顫起來。
“哈哈哈哈哈……化實為虛?歸於虛無?還終極真實和解脫?”她笑得幾乎喘不過氣,好一會兒才勉強直起腰,用指尖擦掉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木頭,你遇到的都是些甚麼奇葩瘋子啊?
她擺擺手:“‘虛’和‘實’,‘存在’與‘虛無’,本來就是一體兩面的東西嘛!就像硬幣有正反,白天過了是黑夜,哪有甚麼誰比誰更‘真實’、更‘終極’的說法?
“硬要把它們割裂開,還非要認定一邊是好的、另一邊是壞的,這不是腦子有坑嗎?”
為了證明自己的觀點,她向前一步,張開雙臂。
“看好了哦!”
話音未落,她那雙夜空色的廣袖長裙,以及裙襬上夢幻的星砂,開始變得透明。
緊接著是她黑亮的長髮、琉璃青玉般的龍角、精緻的五官、整個身軀……在魏嵐的感知中,周璃昀的存在感迅速減弱,彷彿在從一個凝聚的實體,向著純粹的能量和資訊結構坍縮。
不過一兩個呼吸之間,站在原地的周璃昀,已經變成了一個半透明的、如同全息投影般的虛影。
她能透過光線,庭院裡那棵歪脖子沙棗樹的輪廓依稀可見地重疊在她“身體”裡。她甚至惡作劇般地揮了揮手,那半透明的手臂毫無阻礙地穿過了旁邊一根低垂的、覆蓋著冰霜的枝椏。
“喏,這就是你說的‘化實為虛’,” 周璃昀的聲音也變得有些空靈,帶著迴響,但依舊清晰,“本質上,不過是能量形態的轉換和存在狀態的調整啦!”
然後,沒等魏嵐仔細“品味”這種狀態,那半透明的虛影又開始迅速凝實。
星砂重新閃爍,衣裙恢復質感,龍角流轉光華,白皙的面板和靈動的眼眸再次變得清晰而富有生機。
所有的過程流暢自然,彷彿只是按下了一個切換開關。
“看,回來了!” 周璃昀拍了拍自己毫無異常的身體,彷彿剛才只是表演了一個小魔術,臉上帶著“看吧很簡單”的輕鬆笑容,“‘化虛為實’和‘化實為虛’,本來就是一套手法裡的兩種應用嘛!
“就像你會吸氣也會呼氣,難道還能說吸氣是好的,呼氣是壞的?那些嚷嚷著只要‘虛’不要‘實’的傢伙,豈不是把自己憋死算了?”
她撇撇嘴:“所以我說嘛,那些傢伙不是腦子有問題,就是感知出了大毛病,根本理解不了世界的底層運作規律。追求絕對的‘無’?那他們自己先‘無’一個給我看看呀?做不到就別瞎嚷嚷,怪丟人的。”
魏嵐沉默地看著周璃昀的演示和解說,核心中諸多關於諾克斯馬爾密會力量的疑惑,似乎被撬開了一道縫隙。
周璃昀關於“虛實一體”的演示和那番“腦子有坑”的犀利評價,確實為他理解諾克斯馬爾密會那扭曲的教義提供了一個全新的、極具衝擊力的視角。
然而,一個更具體、更迫切的疑問隨之浮現。
“關於那些‘腦子有坑’的傢伙,”魏嵐斟酌著開口,翡翠般的眼眸鎖定周璃昀,“我遇到過幾次他們的成員,他們掌握著一種……引動虛無的力量。”
他稍微停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但很奇怪,當他們試圖對我,或者對我賦予特定物品的力量時,會發生一種預料之外的反噬。
“他們的法術非但無法順利將我或我的力量‘化實為虛’,反而像是……觸碰到了某種他們無法理解、也無法承受的‘真實’,導致自身的力量失控、崩潰,甚至……自我湮滅。”
魏嵐控制著分身,微微前傾,語氣帶著探究:“按照你的說法,虛實本是一體,他們的力量本質上也應是某種能量形態的轉換。
“為何會在與我接觸時,出現如此劇烈且單向的反噬?這似乎超出了簡單的能量衝突範疇。”
周璃昀原本還帶著點戲謔笑意的臉上,在聽完魏嵐的描述後,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困惑。
她微微蹙起那對修長的眉毛,似乎陷入了沉思,手指繞著垂到胸前的一縷黑髮。
“唔……反噬?自我湮滅?”她歪著頭,龍角上的光華流轉速度似乎也慢了下來,“聽起來……不像是正常的法術對抗或者能量排斥哦。
“正常情況下,就算屬性相剋,最多是互相抵消或者一方被擊潰,這種直接引動自身力量崩潰的情況……”
她託著下巴,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臉上帶著點“這題超綱了”的無奈表情。
“這個嘛……木頭,具體為甚麼會這樣,我就不太清楚啦。”她攤了攤手,語氣坦率,“我雖然懂得一些‘怎麼做’,但對於這種非常偏門、涉及到特定力量本質衝突和反噬原理的深層原因……我可就不是專門研究這個的學者了呀。”
看到魏嵐似乎並未因此失望,依舊平靜地“注視”著她,周璃昀像是為了彌補自己“學識不足”,又立刻積極地補充道:
“不過!如果你真的很好奇,下次有機會,我倒是可以幫你問問陽陽姐!”她眼睛一亮,似乎覺得這是個絕妙的主意,“她懂得可多了,稀奇古怪的東西也知道不少,說不定她能知道點甚麼!”
她口中的“陽陽姐”似乎是個了不得的存在,但周璃昀並沒有深入介紹的意思,只是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