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娜:“我……那個……它……” 她支支吾吾,之前編好的藉口在娜迪婭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顯得蒼白無力。
艾莉諾嘆了口氣,終於放下了那柄讓艾拉膽戰心驚的雞毛撣子,揉了揉眉心。
娜迪婭也收斂了臉上的假笑,走到菲娜面前,抬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力道不重:“教團內部的處罰規章抄寫一百遍。禁閉期延長三個月。再有下次,我就把你栓在金庫大門上當裝飾。”
菲娜捂著額頭,卻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至少不是更可怕的懲罰……大概吧。
酒館裡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好了。”
一直沉默品酒的魏嵐終於放下杯子,木質身軀與藤椅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無論如何,人平安回來了。”他的眼眸掃過三個耷拉著腦袋的小傢伙,又看向艾莉諾和娜迪婭,“斥責和懲罰跑不掉,但不必急於一時。
“看她們的樣子,也到了極限。今晚先讓她們好好休息,洗個熱水澡,吃頓飽飯。有甚麼事,明天再說。”
艾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大居然開口救場了!她瞬間滿血復活,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魏嵐,充滿了感激。
魏嵐無視了她那諂媚的目光,對艾莉諾補充道:“給她們弄點吃的,艾莉諾。要熱乎的。”
艾莉諾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狠狠瞪了艾拉一眼,但眼神已經軟化了許多:“……等著,我去給你們熱湯和麵包。” 說著,轉身走向通向艾斯特維爾港的傳送陣,那雞毛撣子被她隨手靠在了牆角。
艾拉如蒙大赦,一把拉住還在發懵的希婭和一臉劫後餘生的菲娜。
“快走快走!”她壓低聲音,迫不及待地衝向酒館深處那個散發著微光的、由藤蔓和根鬚自然編織而成的穩定傳送門。
“等等!艾拉!你的《常見危險魔法生物圖鑑》……” 魏嵐慢悠悠的聲音傳來。
“明天再抄!老大你最好了!” 艾拉頭也不回地喊著,拽著兩個同伴,“噗”地一聲穿過了傳送門的光幕,消失在了通往艾斯特維爾港總店的漣漪之中。
酒館裡恢復了安靜。
娜迪婭搖了搖頭,對魏嵐說道:“給貴店添麻煩了。”
魏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無妨。活力過剩,是她們這個年紀的特權。” 他頓了頓,看向傳送門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雖然,有點過於過剩了。”
……
艾斯特維爾港,常青之樹酒館。
傳送陣的光芒散去,艾拉、希婭和菲娜三人帶著一身沙塵和疲憊出現在了酒館後堂。
“呼——總算活著回來了!”艾拉長舒一口氣,隨即皺著小鼻子聞了聞自己,“噫!一身沙子汗味還有蜥蜴的臭味!快,洗澡洗澡!”
她熟門熟路地拉著希婭和菲娜衝向酒館擴建後新增的、由魏嵐“親手”打造的魔法浴室。浴室裡引用了溫泉水,牆壁是光滑的暖木,充滿了植物清香和水汽。
三個女孩泡在寬敞的浴池裡,熱水驅散了沙漠帶來的乾燥和疲憊。
希婭趴在池邊,翠綠色的魚尾愜意地晃動著,濺起水花:“還是水裡最舒服了……沙漠裡感覺每時每刻都在變成魚乾……”
菲娜將半張臉埋在水裡,咕嚕咕嚕地吐著泡泡,回想起之前的驚險和娜迪婭司鐸最後的“宣判”,感覺未來三個月的禁閉室生活一片灰暗。
“哈——活過來了!”艾拉長長地舒了口氣,銀白色的捲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旁,她像只慵懶的貓咪般往水裡縮了縮,“感覺骨頭縫裡的沙子都被泡出來了!”
三個女孩在氤氳著溫熱蒸汽和植物清香的魔法浴室裡泡得昏昏欲睡,直到面板都微微發皺,才戀戀不捨地爬出來,換上乾淨柔軟的睡衣。
艾拉一邊用大毛巾胡亂揉著自己亂糟糟的銀白卷發,一邊深吸一口氣,臉上恢復了慣有的神采:“啊!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走,找書呆子去!讓她聽聽咱們的英勇事蹟!”
她一手拉著還在努力擰乾墨綠色長髮的希婭,一手拽著神情略顯萎靡、似乎還在擔憂未來三個月禁閉生活的菲娜,興沖沖地跑出了浴室。
酒館已經打烊,只有幾盞溫暖的壁燈還亮著。薇絲珀拉果然還在蜷縮在她的老位置——壁爐旁那張厚實的軟椅上。
她鼻樑上架著那副厚厚的眼鏡,對著一本攤開的、佈滿複雜符文和拓撲結構草圖的大部頭魔法書看得入神,手邊還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顏色可疑的液體(疑似她自己調製的安神藥劑)。
“書呆子!書呆子!”艾拉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過去,啪地一掌拍在薇絲珀拉的肩膀上,嚇得專注中的小鍊金術師猛地一哆嗦,手裡的羽毛筆差點飛出去。
“艾、艾拉?”薇絲珀拉驚魂未定地扶了扶眼鏡,紫羅蘭色的眼睛裡還帶著被打斷研究的茫然,“你、你們回來了?”
“當然回來了!而且我們幹了票大的!”艾拉得意洋洋地爬上旁邊的高腳椅,小短腿懸空晃盪著,然後像是才想起甚麼,一把將跟在身後、有些侷促的菲娜拉到身前。
“對了對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菲娜!我之前給你講過的,在金砂城認識的……嗯,算是新同伴?菲娜,這是薇絲珀拉,我們酒館的天才鍊金術師!就是有點怕生。”
突然被推到前面的菲娜,看著眼前這個縮在椅子裡、戴著厚眼鏡、看起來比自己還要緊張的瘦小女孩,一時有些無措,只好努力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擺了擺手:“你、你好,薇絲珀拉,我叫菲娜。”
薇絲珀拉顯然沒預料到會有陌生人被直接介紹過來。她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下,下意識地把手中的魔法書往上抬了抬,幾乎要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驚慌閃爍的紫羅蘭色眼睛。
她的聲音細若蚊吶,幾乎被壁爐裡木柴的噼啪聲蓋過:“你、你好……我、我是薇絲珀拉……”
說完,她立刻把目光轉向艾拉,彷彿尋求安全感一般,小聲催促:“艾、艾拉,你剛才說……幹了票大的?”
艾拉對薇絲珀拉這種程度的“社恐”早已見怪不怪,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對啊對啊!我跟你說,我們去了回聲峽谷!那地方,嘖嘖,陰森得能止小兒夜啼!然後我們遇到了裂蹄蜥!不是一隻兩隻,是一大群!發瘋的那種!”
希婭也趴在一邊,蜜色的臉蛋因為剛泡過澡紅撲撲的,淺海藍色的大眼睛努力睜大,試圖增加艾拉話語的可信度:“嗯嗯!好多好多!眼睛黑黑的,看起來好可怕!”
菲娜在一旁默默點頭,算是預設了艾拉的開場白。
艾拉見薇絲珀拉被吸引了注意力(或者說,是被動接受了資訊轟炸),立刻來勁了,手舞足蹈地開始添油加醋:
“……說時遲那時快!一頭比老鐵盾牌還大的裂蹄蜥就朝我撲過來!血盆大口,腥風撲面!我,艾拉,臨危不懼!一個滑鏟!唰——就從它肚子底下鑽過去,反手就是兩把淬毒飛刀,直取它要害!
“那傢伙痛得嗷嗷叫,尾巴像鞭子一樣抽過來,嘿!我早就料到!輕輕一跳,完美躲過!然後菲娜在上面,‘唰唰唰’幾道風刃,干擾得它暈頭轉向!最後我瞅準機會,‘噗嗤’!暗影匕首直接送它歸西!乾淨利落!”
薇絲珀拉聽得一愣一愣的,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睜大,下意識地問:“那、那驅蜥粉……好用嗎?”
“呃……”艾拉卡殼了一瞬,隨即大手一揮,“好用!當然好用!味道衝得那些蜥蜴都不敢靠近!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後面!我們發現了諾克斯馬爾密會的蹤跡!還跟他們的湮滅祭司幹了一架!”
她壓低聲音,做出神秘兮兮的表情:“那個湮滅祭司,邪門得很!一抬手,灰白色的光到處亂飛,碰著甚麼甚麼就沒了!連老鐵的盾牌都被腐蝕了!眼看我們就要頂不住了……”
艾拉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描繪自己如何力挽狂瀾,如何與菲娜聯手,如何憑藉老大給的葉子絕地翻盤……
就在這時,一股濃郁誘人的食物香氣從廚房的方向飄來。
艾莉諾端著一個大托盤走了出來,上面放著三碗熱氣騰騰、散發著肉香和蔬菜清香的濃湯,還有一籃子烤得金黃酥脆、冒著熱氣的麵包。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壁爐旁的區域。
艾拉瞬間像是被按了靜音鍵,所有慷慨激昂的吹噓都卡在了喉嚨裡。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高腳椅上溜下來,挺直小身板,臉上努力擠出最乖巧無辜的笑容,聲音甜得能齁死人:
“艾莉諾姐姐!你辛苦了!這湯聞起來太香了!我、我們這就來吃!”
希婭也立刻站直,學著艾拉的樣子,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菲娜更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艾莉諾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將食物一樣樣放在她們常坐的那張木桌上,擺放整齊。
艾拉立刻拉著希婭和菲娜,以訓練有素的步伐迅速移動到餐桌旁,雙手放在膝蓋上,正襟危坐。
薇絲珀拉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眨了眨眼,默默地低下頭,繼續研究她的魔法書,只是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艾莉諾看著三個瞬間變鵪鶉的女孩,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吃吧。”她說道,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和無奈,“吃完,早點休息。”
“是!艾莉諾姐姐最好啦!”艾拉立刻大聲回應,然後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熱湯送進嘴裡,燙得直抽氣也捨不得吐出來。
艾拉幾乎是狼吞虎嚥地喝完了自己那碗湯,又眼巴巴地看向艾莉諾面前那塊還沒動過的麵包。
艾莉諾看著艾拉那明顯沒吃飽、又不敢明說的小眼神,心裡的那點餘怒徹底被無奈取代。
她輕輕將自己面前的麵包推了過去,語氣緩和了下來:“慢點吃,沒人跟你搶。不夠的話,廚房裡還溫著一鍋燉肉,還有些中午剩的烤餅。”
這句話如同特赦令!
艾拉的眼睛“唰”地亮了,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夠!怎麼能夠!我感覺我現在能吃下一頭裂蹄蜥!我去端!”她像只歡快的小狗,嗖地一下就竄進了廚房。
希婭見狀,也小聲說:“我、我也還想吃一點……” 跟著艾拉跑了進去。
菲娜猶豫了一下,她的食量沒艾拉那麼誇張,但經歷了驚心動魄的一天,熱乎乎的食物確實是最好的慰藉。她看向艾莉諾,小聲說:“謝謝艾莉諾姐姐,我……我也再要一點湯就好。”
艾莉諾點了點頭,看著菲娜也走向廚房,這才揉了揉額角,走到吧檯邊,給自己倒了杯水。
薇絲珀拉從書本後悄悄探出腦袋,小聲問:“她、她們沒事吧?”
“看起來活蹦亂跳的。”艾莉諾喝了口水,看著廚房方向,聽著裡面傳來艾拉指揮“那塊肉是我的!”和希婭“這個聞起來好香!”的嘰嘰喳喳聲,嘴角終於忍不住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