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性格直爽(或者說神經大條)的矮人兄弟中的哥哥,一邊給自己的工具包打補丁,一邊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他看向艾拉,粗聲粗氣地問:
“嘿!小不點,沒看出來啊!你剛才那幾下子,黑的白的冷的,還會‘唰’一下不見了,夠花哨的!你到底是哪一系的魔法師?咋從來沒聽說過能這麼玩的?”
他的話像是開啟了話匣子,其他人,包括正在包紮傷口的漢克和默默擦拭盾牌的老鐵,都下意識地豎起了耳朵。連萊娜都停下了和莉安德拉的低聲交談,目光平靜地掃了過來。
他的話像是開啟了話匣子。漢克一邊齜牙咧嘴地讓莉安德拉處理他手臂上被腐蝕的傷口,一邊也甕聲甕氣地加入:
“就是!空間魔法!老子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見過的空間魔法師一巴掌數得過來!哪個不是被各大勢力當祖宗供著?你這小豆丁……”他上下打量著艾拉,滿臉的不可思議。
“天賦好,不行啊?”
艾拉的臉色控制不住地冷了下來,這句話幾乎脫口而出,聲音卻不像她平時那樣清脆張揚。
她冰藍色的眼睛裡飛快地掠過一絲陰霾,彷彿被甚麼東西蜇了一下,但很快就消失了。
“……我老師說我天生靈魂結構……比較特別,能相容不同屬性的能量波動!不行嗎?”她繼續說著,試圖用從魏嵐那裡聽來的術語搪塞,語氣努力恢復平時的滿不在乎,但仔細聽,還是能聽出一點緊繃。
矮人弟弟沒察覺到這細微的變化,還在嚷嚷:“特別?特別到能同時掌握暗影和寒冰?還有空間感知力,那是天生的!根本沒法後天學!小丫頭,你這‘天賦’好得有點嚇人啊!”
“嚇人?”艾拉猛地翻了個白眼,小手叉腰,做出誇張的惱怒狀,“喂喂,矮冬瓜,你這是在嫉妒嗎?嫉妒姑奶奶我天生就是學魔法的料?沒辦法,有些人啊,生來就是站在山頂上看風景的!”
艾拉的話讓矮人兄弟一時語塞。漢克嗤笑一聲:“呵,還挺狂!”
眾人的目光又轉向了菲娜。連沉默寡言的老鐵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盾戰士對穩定的地元素最為敏感,他能感覺到菲娜調動沙土時那純粹而自然的共鳴,這絕非普通風系法師能做到。
漢克看向菲娜,眼神更加疑惑:“還有你,金髮丫頭。風系魔法見得多了,但像你這樣,土、水、火、風信手拈來的……我聽說能親和兩種元素就已經是天才了,你這四系……難道元素領主是你家親戚?”
菲娜被問得一愣,金色的短髮在熱風中輕輕晃動。她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臉上迅速切換回那副帶著點天真和不好意思的笑容,彷彿剛才那個引動四元素、氣場凜然的人不是她。
“元素領主?哈哈,漢克大叔你說得太誇張啦!”她擺了擺手,語氣輕鬆,“我就是……嗯……小時候住在靠近元素裂隙的地方久了點,可能……體質有點被影響?
“感覺和它們(指了指周圍的空氣和地面)比較親近而已。用起來嘛,就是憑感覺瞎用,不是很熟練啦,剛才也是被逼急了……”
她說著,還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配上她那身異域風格的短裙,看起來就像個運氣好、有點特殊際遇的鄰家女孩,只是這“際遇”好得有點過分。
“元素裂隙?”萊娜重複了一句,目光在菲娜臉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偽。
靠近元素裂隙確實可能讓人對特定元素產生超常親和,但四系俱全……這機率比在沙漠裡撈到珍珠還低。
不過,冒險者誰還沒點秘密?尤其是這些年紀輕輕就身懷絕技的小傢伙。刨根問底是冒險者的大忌,只要不是明顯的敵人,有些事點到即止即可。
萊娜擺了擺手,制止了還想追問的矮人兄弟:“行了,都別圍著打聽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緣和秘密,只要刀子沒對著自己人,就少問多看。”
她環視了一圈經過激戰略顯疲憊的隊員們,又看了看通道深處那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洞穴入口,果斷下令:
“此地不宜久留。那些灰袍子雖然被我們擊退,但難保沒有後手。任務情報已經超額完成,立刻撤退,返回金砂城!”
“是,頭兒!”
隊長髮話,眾人自然不再多問。漢克嘟囔了一句“神秘兮兮的小鬼頭”,但也老老實實去幫忙收拾散落的裝備。矮人兄弟互相聳了聳肩,繼續搗鼓他們的工具包。老鐵默默背起了巨大的盾牌。
返程的路上,氣氛比來時沉重了不少,但也多了幾分共同經歷險境後的微妙默契。希婭緊緊挨著艾拉和菲娜,小聲說著“你們剛才好厲害”,淺海藍色的大眼睛裡滿是崇拜。
艾拉則湊到菲娜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哼道:“看不出來,你編瞎話的本事還行嘛。”
菲娜回以同樣細微的聲音:“跟你學的……”
眾人一路無話,順利返回了喧囂的金砂城。在冒險者協會交接任務時,萊娜著重彙報了遭遇諾克斯馬爾密會以及裂蹄蜥異常狂躁的情況,引起了協會負責人的高度重視。
任務評級因此上調,報酬也豐厚了不少。艾拉三人分到了屬於她們的那份金幣,沉甸甸的錢袋讓艾拉暫時把之前的驚險和同伴們的疑問拋在了腦後。
“走走走!回家!讓薇絲珀拉給我們做點好吃的!我要餓扁了!”艾拉一手拉著希婭,一手揮舞著錢袋,興高采烈地衝向常青之樹酒館的方向。菲娜笑著跟在後面,感受著久違的城市煙火氣。
希婭更是興奮,蜜色的臉蛋紅撲撲的:“我想吃那個……那個甜甜的,上面有堅果的……蜂蜜千層糕!”
“買!姑奶奶今天有錢!”艾拉拍著胸脯,豪氣干雲。
三人吵吵嚷嚷地來到常青之樹門口,艾拉迫不及待地一把推開了那扇熟悉的、帶著清新木質紋理的大門。
“老大!我們回來啦!還賺了好多……錢……”
她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門內,吧檯旁,艾莉諾正站在那裡。她今天沒系圍裙,穿著一身利落的墨綠色便裝,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手裡正拎著一根……雞毛撣子。那雞毛撣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羽毛略禿,但木杆油光鋥亮,顯然被保養得很好,此刻正被艾莉諾提在半空中。
艾莉諾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紅棕色的長髮梳得一絲不苟,湛藍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僵在門口的艾拉,但那股無聲的壓力,讓酒館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連趴在角落打盹的沙漠盆栽(魏嵐隨手催生的觀賞植物)都似乎縮了縮葉子。
希婭下意識地往菲娜身後躲了躲,小聲說:“艾、艾莉諾姐姐……手裡拿的是甚麼?新款的……魔法杖嗎?感覺……殺氣好重……”
菲娜嘴角抽了抽,沒敢接話。她能感覺到,那雞毛撣子上凝聚的,是名為“家長の憤怒”的恐怖能量。
艾拉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冷汗“唰”地就下來了。她乾笑兩聲,試圖矇混過關:“呃……哈哈,艾莉諾姐姐,你拿個雞毛撣子幹嘛?要大掃除嗎?這種粗活讓我來!我……”
“玩得開心嗎,艾拉?”艾莉諾微微一笑,語氣十分溫柔。
艾拉的小腦袋瓜飛速運轉,試圖尋找求生路線。她猛地扭頭,看向酒館深處那個悠閒地坐在藤編椅子裡,正端著一杯翡翠麥(疑似)慢慢品味的木質身影。
“老大!救命!”艾拉發出悽慘的呼喚,一個箭步就想竄過去尋求庇護。
魏嵐慢悠悠地放下杯子,翡翠般的眼眸掃了過來,語氣平淡無波:“別找我。當初某人信誓旦旦,只是‘在城裡逛一圈’。”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記得有人還欠著《常見危險魔法生物圖鑑》的五遍抄寫,一直以‘出門取材’為由拖欠至今。”
艾拉:“!!!”
“老、老大!你不能見死不救啊!我們可是差點就回不來了!還遇到了湮滅祭司!九死一生啊!”艾拉試圖強調事態的嚴重性以博取同情。
艾莉諾的眉毛挑高了一點,聲音更冷了:“哦?九死一生?看來玩得確實很‘盡興’。”她手裡的雞毛撣子微微抬起了一個角度。
希婭雖然不太明白具體發生了甚麼,但本能覺得艾拉有難,連忙怯生生地開口:“艾、艾莉諾姐姐,你別生氣,我們不是故意出去這麼久的……是、是去冒險了……還賺了錢……”
她說著,還把艾拉分給她的那幾枚金幣掏了出來,捧在手心,試圖“贖罪”。
艾拉看著艾莉諾手裡那油光鋥亮的雞毛撣子,感覺腿肚子都在轉筋。她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小臉擠出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艾莉諾姐姐,我們真的知道錯了!你看我們還救了人……呃,算是吧……還賺了錢!”
她晃了晃手裡沉甸甸的錢袋,試圖用“經濟貢獻”轉移視線。
就在這時,菲娜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猛地想起自己貌似、好像、大概……也是偷偷溜出來的!
她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整個人都僵住了,琥珀色的眼睛裡寫滿了“完蛋了”三個大字。
“哦?看來我們的‘小冒險家’們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
一個優雅卻帶著些許涼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娜迪婭·金穗司鐸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那裡。她白金色的長髮依舊一絲不苟,沙色長裙上的金線天平蛇紋在酒館燈光下泛著冷光。
娜迪婭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微笑,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卻精準地鎖定了試圖縮小存在感的菲娜。
“菲娜,”娜迪婭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嘆息,卻讓菲娜打了個哆嗦,“我記得,你此刻的‘活動範圍’,理論上應該僅限於教團靜修室?能解釋一下嗎,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