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娜一個優雅的側身旋避,長劍迴帶,用劍鍔格向短匕。同時,她左手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動。
艾拉腳下突然一滑,彷彿踩上了一塊無形的滑板,重心頓時有些不穩。
又是風!這次是作用於她腳下的氣流!
“哼!”艾拉反應極快,乾脆不再穩定下盤,而是藉著這打滑的力道,身體幾乎貼地,一記凌厲的掃堂腿攻向菲娜的下盤,匕首依舊不離菲娜的關節要害!
菲娜輕咦一聲,似乎沒想到對方應變如此刁鑽。她足尖輕點,一股氣流託著她微微躍起,避開掃腿,長劍下劈,試圖壓制艾拉。
艾拉卻如同泥鰍般滑溜,貼地翻滾,暗影能量在她周身瀰漫,讓她的身影時隱時現,難以捕捉具體位置,兩把匕首從各種詭異的角度探出,專攻菲娜的腳踝、小腿等防守相對薄弱之處。
菲娜一時間竟被這貼地疾攻逼得有些手忙腳亂。她的劍術顯然更為正統,適合中距離攻防,對這種近乎無賴的貼地短打頗不適應。她不斷藉助風力小幅騰挪,製造氣流乾擾艾拉的平衡。
叮叮噹噹的交擊聲密集響起!
兩人動作都快得驚人,力量上似乎也相差無幾(都有所保留),一時間竟鬥得旗鼓相當,難分高下。
艾拉越打越心驚。這傢伙看起來像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沒想到手上功夫這麼硬!劍術紮實,反應快,尤其那手控風的能力煩人得很,總是能在關鍵時刻干擾她的節奏,讓她很多致命的連擊打不出來。
菲娜同樣心中暗驚。這小姑娘的戰鬥方式太野了!她的戰鬥技巧完全是從無數次生死實戰中磨鍊出來的,狠辣、高效、不拘一格,專找弱點下手。
那股子兇悍的氣勢和精準的時機把握,根本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自己在風魔法的輔助下竟然只能勉強跟上她的節奏,維持個不勝不敗的局面。
轉眼間,兩人已交手了數十招。誰都奈何不了誰。
菲娜格開艾拉又一次刁鑽的突刺,借力後躍,輕盈地落在地上,抬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臉上帶著一絲喘息卻興奮的笑容:“停!不打了不打了!”
艾拉也順勢後撤,兩把匕首在掌心靈活地轉了個圈,消失不見。
她冰藍色的眼睛裡戰意未消,但更多的是對眼前這個金髮少女的重新審視:“哼,還行嘛。不像看起來那麼花瓶。”
“你更厲害,”菲娜收劍入鞘,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我還是第一次遇到能跟我打這麼久還佔不到便宜的同齡人……呃,應該是同齡的。”
她看著艾拉嬌小的身材,語氣有點不確定。
“我十六了!只是長得慢!”艾拉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毛。
“好好好,十六。”菲娜從善如流地點頭,笑容更盛,“那麼,這位十六歲的厲害同伴,現在覺得我有資格和你組隊了嗎?我們可以接個雙人就能做的黑鐵任務試試水。”
艾拉抱著胳膊,小腦袋歪了歪,打量著菲娜真誠(並且實力過關)的臉,她撇撇嘴,故作勉強地道:“……馬馬虎虎吧。看你還算順眼的份上,就暫時組你一個。我叫艾拉。”
“菲娜。合作愉快,艾拉!”菲娜笑著再次伸出手。
這次艾拉沒有拒絕,伸出小手和她握了一下,算是達成了臨時盟約。
二樓常青之樹。
魏嵐沉默地收回了所有延伸出去的感知。
木質的面孔依舊毫無波瀾,他抬起一根手指,輕輕按了按自己應該是額頭的部位。
剛才那一瞬間,看到艾拉和那個金髮少女打完架居然真的開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看任務板,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個強烈的念頭——
一個金髮美少女領著一個白色的小不點。
這組合……這配色……
為甚麼既視感會這麼強烈?!
他感覺自己的木質腦殼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算了。
他放下藤蔓,目光再次落回樓下。
艾拉正指著任務板上的某一條,對著菲娜說著甚麼。
雖然過程有點出乎意料,但至少……她找到了一個看起來還算靠譜的同伴,並且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去接觸和適應這裡。
他之前的擔憂,恐怕確實有些多餘了。這丫頭在泥潭裡摸爬滾打練就的生存本能和看人眼光說不定比自己還要強。
艾拉的手指最終停留在任務板的一個角落,戳了戳一條剛貼上來沒多久、墨跡還算新鮮的羊皮紙委託。
“喏,這個怎麼樣?‘調查哭泣綠洲水質異常,並取回水源樣本’。黑鐵級,建議兩人。報酬……每人十五銀幣。馬馬虎虎。”
菲娜湊近仔細看了看委託內容,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興趣:“哭泣綠洲?這個名字有點意思。不過……只是調查水質問題嗎?看起來不算太危險。”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哪個傻X魔獸在裡面撒了泡尿。”艾拉聳聳肩,“反正就是去看看,裝點水回來。簡單得很。”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暗自記下了委託裡提到的“輕微腐蝕性”和旁邊一小行註明的“附近部落牲畜不適”。
街頭混出來的經驗告訴她,再小的異常背後也可能藏著點么蛾子,但這點風險還在可控範圍內。
“好,就這個吧!”菲娜爽快地點頭,伸手揭下了那張委託單。
兩人走到接待櫃檯前,將委託單和各自的冒險者徽章遞了過去。
還是那位雀斑接待小姐。她看到艾拉,臉上的職業笑容下意識地僵硬了一瞬,手腳麻利地辦理了接取手續,全程沒敢多說一句話,效率高得驚人。
“好了,艾拉小姐,菲娜小姐。任務已記錄。祝你們順利。”她將徽章恭敬地遞還艾拉和菲娜。
走出冒險者協會喧鬧的大廳,金砂城刺眼的陽光和涼爽的空氣撲面而來。
“現在幹嘛?”艾拉叉著腰,看向菲娜。她習慣了聽令行事(主要是聽老大的),或者自己單幹,這種臨時組隊該怎麼搞,她還有點陌生。
菲娜看了看天色,掰著指頭數起來:“我們先去補充點必需品吧?水袋、一些耐儲存的食物、防風沙的頭巾和護目鏡……嗯,最好再準備一點基礎的解毒劑和淨化藥水,以防萬一。”
“嘁,麻煩。”艾拉嘴上嫌棄,但也沒反對。這些確實是沙漠行走的必備品,老大和艾莉諾姐姐都強調過無數次安全第一。
兩人來到了駝鈴集市。這裡人聲鼎沸,各種攤位售賣著沙漠冒險所需的一切物資。
菲娜顯然對採購流程很不熟悉,她走到一個賣水袋的攤位前,拿起一個做工精緻的皮質水袋,直接問道:“這個多少錢?”
攤主是個精明的沙漠民,眼睛一轉,伸出三根手指:“小姐好眼力!上好的沙駝皮,密封一流,只要三銀幣!”
“好的。”菲娜點點頭,伸手就往錢袋裡掏錢。
“好個屁!”艾拉一把按住菲娜掏錢的手,冰藍色的眼睛瞪得溜圓,衝著攤主劈頭蓋臉就罵,“你XX的當我們是剛出爐的傻X麵包呢?就這破皮子縫的玩意兒敢要三銀幣?隔壁攤比你大一圈的才賣一銀幣五十銅!你怎麼不去搶!”
攤主被罵得一懵,試圖辯解:“哎,小姑娘話不能這麼說,我這做工……”
“做工?你指這XX的線頭都沒剪乾淨的做工?”艾拉抓起水袋,指著邊緣一處瑕疵,“八十銅幣!最多八十!不行我們就走!”
說著艾拉就拉起還在發愣的菲娜作勢欲走。
“哎哎哎!別走別走!”攤主連忙喊道,“八十銅幣就八十銅幣!唉,算我虧本交個朋友!”
他一臉肉痛,心裡卻清楚還是有的賺。
艾拉哼了一聲,丟過去一個小布袋子,抓起兩個水袋,將其中一個塞給還在發愣的菲娜:“拿著!學著點!這地方你喊多少他們真敢要多少!”
菲娜拿著那個只花了八十銅幣的水袋,翻來覆去地看,琥珀色的眼睛裡充滿了驚奇,彷彿第一次認識到物品的價格還能有這種操作空間。
“八、八十銅幣?真的可以嗎?他剛剛說要三銀幣……”她小聲嘀咕,對比著手裡水袋和旁邊攤位上標價一銀幣五十銅的那個,似乎也沒看出天差地別的區別。
“廢話!這些傢伙就靠宰你這種肥羊開張吃三年呢!”艾拉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拽著她走向下一個賣防風沙頭巾和護目鏡的攤位,“跟緊點,別瞎點頭,看我眼色行事!”
菲娜立刻乖乖點頭,緊緊跟在艾拉身後。
到了攤位前,不等攤主開口,艾拉先發制人,手指飛快地劃過幾條看起來最結實的頭巾和兩副護目鏡:“這、這、還有這兩副鏡子,一共多少?報個實價,別跟我來虛的,隔壁老哈桑的攤子我可熟得很!”
攤主是個中年大媽,本來笑眯眯的臉看到艾拉那副“老孃不好惹”的架勢,以及她身後那個明顯是“肥羊”但此刻卻被牢牢看管起來的金髮少女,眼珠轉了轉,報出一個相對實在的價格:
“小姑娘真會挑,都是好貨!誠心要的話,頭巾五十銅一條,護目鏡三十銅一副,一共一銀幣六十銅。”
“打包價一銀幣!”艾拉砍價砍得毫不猶豫,斬釘截鐵。
“哎喲小姑娘,這價我真要虧本了……”
“虧甚麼本!你這布頭都是邊角料拼的,鏡子片磨得還沒櫥窗玻璃亮!一銀幣十個銅板!愛賣不賣!”艾拉叉著腰,氣勢十足。
最終,以一銀幣二十銅成交。艾拉利落地付錢,把一條頭巾和一副護目鏡塞給菲娜:“喏,你的。”
菲娜接過東西,看著艾拉熟練地把找回來的銅幣數清楚塞進自己的小錢袋,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她忍不住小聲問道:“艾拉……你好厲害啊。你怎麼知道該給多少錢?”
“看多了唄。”艾拉一邊拉著她走向食品攤,一邊隨口回答,“那些攤主都是個頂個的人精,一眼就能看出來誰好騙。像你這種,臉上就寫著‘我很有錢但我不懂行情快來宰我’,他們不坑你坑誰?”
菲娜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點不好意思:“這麼明顯嗎?”
“明顯透了!”艾拉吐槽,“你剛才是不是還打算用金幣付賬來著?”她瞥了一眼菲娜錢袋裡那一抹金色。
菲娜臉一紅,小聲辯解:“我……我只有金幣和少數銀幣……”
“我就知道!”艾拉一拍腦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絕對是哪個大家族跑出來體驗生活的大小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