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
無數顆拳頭大小、包裹在堅硬豆莢內、散發著青綠色光芒的“豌豆”如同疾風驟雨般噴射而出!它們精準地攔截著飛來的燃燒彈和弩箭,在空中將其凌空打爆,形成一團團絢爛但無害的火球和木屑煙雲!
偶有漏網之魚撞擊在木鯨號厚實的船體上,也被一層突然浮現的、厚實堅韌的虛影護盾輕鬆擋下,只留下輕微的焦痕。
噗噗噗!
海面之下,不時有巨大的、長滿尖刺的褐色堅果如同潛艇般浮起,悍然擋住試圖撞擊船體的敵船,或者乾脆將其撞得偏離航向!
甚至有敵船的水手試圖跳幫,卻被船體表面突然彈射出的、長著巨大夾子的食人花藤蔓凌空咬住,拖入海中,只留下一聲短促的慘叫和翻湧的泡沫!
更令人驚駭的是木鯨號的“主炮”。
船首那巨大的木質結構如同花苞般緩緩綻放,露出一根粗壯無比、纏繞著荊棘和葉脈紋路的巨型“炮管”!炮管內凝聚著令人心悸的翠綠色能量,發出一聲低沉渾厚的嗡鳴——
轟!!!
一道粗大的、完全由狂暴生命能量構成的綠色光柱撕裂夜幕,如同巨神的鞭撻,狠狠抽打在一艘衝得最前的敵船上!
那敵船的魔法護盾如同紙糊般瞬間破碎,船體被能量光柱直接命中、洞穿,引發劇烈的爆炸,火光沖天而起,迅速開始傾斜下沉!
不過幾分鐘,原本氣勢洶洶的圍攻艦隊便已全軍覆沒,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碎片、油汙和零星掙扎的落水者。
木鯨號甚至“好心”地彈出幾個巨大的、中空的葫蘆狀浮囊,將那些倒黴蛋困在裡面,任由他們在海面上漂浮——留給後續到來的海洋教會巡邏隊處理。
“贏啦!”艾莉諾興奮地跳起來,臉頰通紅,銀光都差點脫手,“我就說我的指揮沒問題!看到沒有!完美的戰術!”
“結……結束了?”希婭扒著船舷,淺海藍色的大眼睛眨巴著,看著外面迅速平息的海面,小臉上還帶著未褪去的興奮與茫然,“我們贏了?這麼快?我……我還沒指揮呢!”她似乎有點小失落。
雖然她不確定這到底是海洋女神的功勞,還是這艘木頭船自己的。
魏嵐、卡珊德拉和艾拉透過藤索回到了甲板上。
“艾莉諾姐姐!你指揮得太棒了!”艾拉立刻撲過去,冰藍色的眼睛閃閃發亮。
艾莉諾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頭髮,但下巴微微揚起:“還、還好啦!主要是木鯨號也很配合!”
她選擇性忽略了自己口令和實際戰鬥完全對不上號的事實。
卡珊德拉懶得戳穿這拙劣的“指揮”,直接對魏嵐道:“魏老闆,此地不宜久留。立刻返航艾斯特維爾。”
魏嵐點了點頭。
木鯨號發出一聲悠長的、如同鯨歌般的鳴響,船體兩側的植物武器緩緩收回,護甲閉合,恢復了那副略顯笨拙的木質帆船模樣。它靈活地調轉船頭,破開墨綠色的海水,駛離了那片令人壓抑的風暴礁域。
身後的混亂與危險逐漸被拋遠,船上的氣氛也隨之鬆弛下來。夜空中的星輝重新變得清晰,海風中的鹹腥味也恢復了常態,不再夾雜那股鐵鏽與腐爛海藻的沉悶氣息。
艾拉第一個徹底放鬆,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甲板上,長長舒了口氣:“呼——!總算離開那鬼地方了!又悶又臭還有醜八怪!還是外面的空氣好啊!”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彷彿要把剛才那股混合著腐油、負能量和怪物腥臭的氣味徹底置換掉。
隨即,她冰藍色的眼珠一轉,立刻鎖定了一旁正小心翼翼趴在水槽邊緣、好奇打量外面恢復正常海域的希婭。
艾拉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湊到人魚少女面前,臉上寫滿了八卦和好奇:
“喂喂,糊塗蟲希婭!快說說!你之前一個人……呃,一條魚,在那破地方瞎晃悠的時候,除了那個鐵皮盒子,還看到甚麼好玩或者嚇魚的東西沒?有沒有撞見其他長得奇形怪狀、跟你差不多……嗯……有‘特色’的海族?或者別的甚麼海怪?”
希婭被問得一愣,墨綠色的長髮漂在水裡,她歪著頭認真回想,淺海藍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唔……好像……沒有誒?除了那些兇巴巴的、會嗡嗡響的鐵盒子,就是石頭、漩渦,還有……呃……我自己變出來的嚇人樣子?”
她似乎想起了自己那失敗的變形術,有點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
“啊?那麼無聊?”艾拉顯然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用手肘捅了捅希婭,“那你平時在你們那個……‘閃耀珊瑚礁’,都玩甚麼?追銀梭魚玩?幫貝殼搬家?還是偷偷給路過的海龜畫鬼臉?”
希婭被艾拉天馬行空的問題問得有點懵,但還是老實回答:“就……跟著魚群遊啊,聽年長的人魚姐姐們唱歌,有時候幫忙照看一下發光的小水母,或者找最漂亮的貝殼……”
“聽起來也好無聊……”
艾拉撇撇嘴,顯然對這種過於“自然”的娛樂方式不感興趣。
但她立刻又找到了新樂子,兩隻手比劃起來:“那你見過像海蛇女那樣,能把尾巴盤成彈簧,‘嘣’一下把自己射出去的海族嗎?你們那有這樣的嗎?是不是特別厲害?”
“其實……我們深海里的族群,往上數幾代多少都沾親帶故,算是一大家子遠房親戚啦。”希婭掰起手指,“具體長甚麼樣,厲不厲害,要看繼承的是哪一脈老祖宗的血更多。”
她頓了頓,淺海藍色的眼睛裡流露出對強者的本能敬畏,壓低了些聲音:“像卡珊德拉大人那樣……人類會叫做‘海妖’的,其實指的是她們那一支古老的海蟒或海龍血脈。
“她們的尾巴不止是游水用的,強韌又有力,能盤踞能絞殺,發力的時候……嗯,確實像你說的一樣,能一下子彈射出去好遠,特別厲害!還能絞碎岩石、拍起暗流。
“甚至有些古老海妖的尾巴能引導深海的壓力和能量,施展出毀天滅地的法術。所以她們才能在最深的、暗流最急的地方稱王稱霸,佔據最富饒也最危險的領域。”
她說著,有些失落地輕輕擺了一下自己翠綠色的、修長卻顯得纖細柔軟的尾巴尖,聲音更低了:“而我們翠尾人魚……尾巴主要就是為了靈活地在珊瑚叢中穿梭、保持優雅的姿態,或者用尾鰭的光芒吸引小魚。
“既不夠堅硬,力量也差得遠……根本沒法在深海那種充滿掠食者和狂暴暗流的地方生存,只能待在相對安全平靜的淺海珊瑚礁附近。”
艾拉聽得一愣一愣的,冰藍色的眼睛瞪得溜圓,彷彿聽到了甚麼驚世秘聞。她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哦——!我懂了!就像陸地上有老虎也有貓咪!海蛇女就是那種深海大老虎,你就是……呃……漂亮但不太能打的小貓咪魚!”
希婭被她這簡單粗暴的類比說得有點委屈,鼓了鼓腮幫子,小聲反駁:“也、也不是完全不能打……我們唱歌很好聽,還會照顧珍珠貝……”
數小時後,木鯨號悄無聲息地滑入了艾斯特維爾港的夜色中。
卡珊德拉率先走下船,對迎上來的風暴守衛下令:“立刻將這些東西送回教會密庫,加三重封印。通知審判所,啟動最高許可權,追查那個秘密賬戶的所有資金流向和經手人,我要在下次潮汐到來前看到初步報告。”
“是!聖女大人!”風暴守衛們肅然領命,小心翼翼地接過證據,迅速離去。
卡珊德拉這才轉過身,目光落在正被艾拉拉著、東張西望、一臉“哇這裡就是人類的窩嗎好亮好多奇怪東西”的希婭身上。
“至於你……”卡珊德拉揉了揉眉心,看著這條方向感為零、變形術稀爛、但心似乎比港口還寬的傻魚,“你現在這樣,肯定不能自己回海里。別說找到回家的路,怕是剛出港就得被漁船當成稀有品種撈起來,或者被哪個好奇心過剩的法師逮去泡在實驗室裡。”
希婭正踮著腳(如果魚尾能踮的話)試圖看清遠處燈塔的光,聞言扭過頭,臉上完全沒有害怕,反而眼睛亮晶晶的:“誒?會被泡起來嗎?像珍珠一樣?那會不會有很多人來看我?要不要收門票?”
卡珊德拉:“……” 她感覺自己的血壓又有上升的趨勢。
艾拉在一旁噗嗤笑出聲:“放心吧糊塗蟲,真被泡起來也是泡在福爾馬林裡,保證比你見過的任何海水都‘保鮮’!”
希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居然還有點小期待的樣子。
卡珊德拉忍無可忍,屈起手指,作勢要彈希婭的腦門,把人魚少女嚇得立刻縮回艾拉身後,只露出一雙眼睛。
“海洋教會與深海諸族確有古老盟約,”卡珊德拉沒好氣地說,“庇護迷途的深海子民本是分內之事。但眼下……”
她瞥了一眼風暴守衛離去的身影:“教會內部正因為我們帶回來的‘驚喜’忙得不可開交,審判所、密庫、乃至樞機團都要徹夜運轉,實在抽不出可靠的人手和安靜的地方來妥善安置你——特別是你這種特別能惹麻煩的。”
她略一沉吟,海藍色的眼眸轉向一旁沉默的魏嵐:“魏老闆,暫時讓她在你那兒待幾天,如何?等教會這邊處理完手頭的麻煩,我會立刻安排精通傳送法術的深海祭司來接她,或者派一隊潮汐衛士護送她返回最近的翠尾人魚聚居地。”
魏嵐想了想:“也好,她可以唱唱歌甚麼的,也不算白吃白住。”
卡珊德拉聞言,海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一絲瞭然的笑意。
“那就這麼說定了。”卡珊德拉爽快地點點頭,不再多言。她身上靛藍色的短袍微動,轉身便融入了港區的夜色之中。
目送卡珊德拉離開,魏嵐緩緩轉過身,空洞的眼眶先是“掃”過一臉“交給我你放心”表情的艾拉,然後又轉向似乎還在琢磨“唱歌”是甚麼意思的艾莉諾。
短暫的沉默後,他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夜色:
“你們,知道該怎麼養人魚嗎?”
“……”
氣氛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