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珊德拉眼中銳光更盛,她沒有任何猶豫,左手迅速探入腰間一個鑲嵌著細碎海藍寶石的皮質卷軸袋中,抽出一張質地特殊、泛著淡淡水潤光澤的羊皮紙。
羊皮紙的頂端,一個由深藍墨水繪製的、複雜而威嚴的浪花與三叉戟徽記熠熠生輝——那是海洋教會的聖徽。
“以海洋女神之名,統御萬頃波濤之權柄。”
卡珊德拉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支筆尖縈繞著微光的羽毛筆,筆尖迅速在羊皮紙的空白處滑動,填上了“常青之樹”、“協同搜查”、“風暴礁及周邊海域”等字樣。
“茲授權‘常青之樹’酒館及其相關人員,協助海洋教會風暴守衛,對涉嫌藏匿褻瀆造物、危害港口安全之非法設施進行協同搜查。此令即刻生效,直至目標確認或風險解除!”
羊皮紙上水光流轉,浪花聖徽彷彿活了過來,隱隱有潮聲湧動。卡珊德拉將羽毛筆往旁邊一放,指尖逼出一滴蘊含著精純水系魔力的血珠,輕輕按在落款處。
“嗡——”一聲輕微的共鳴,血珠融入羊皮紙,化作一個複雜精細的藍色符文印記,與聖徽交相輝映。
“搞定!”卡珊德拉將新鮮出爐、效力十足的授權令拍在吧檯上,海藍色的眼眸閃爍著獵手般的興奮,“有了這個,風暴礁那片地方,我們就能名正言順地‘刮’一遍了!就算撞上港口議會的海軍巡邏隊也不怕——海洋教會擁有自主調查的許可權。”
艾拉湊過來,冰藍色的眼睛瞪著那張授權令,又看看卡珊德拉:“海蛇女,你這玩意兒……靠譜嗎?別我們開到一半,被你們的人當成海盜給轟沉了!”
“小野貓,懷疑我的專業性?”卡珊德拉挑眉,“這可是最高優先順序的協同搜查令,本海洋聖女親自簽發的。在艾斯特維爾港周邊海域,它比港務總督的手諭還管用。”
她收起授權令,語氣轉為嚴肅:“不過,風暴礁那片地方確實邪門,暗流、漩渦、隱藏的礁石都是小問題,傳說那裡還沉沒過古戰場,殘留著一些不乾淨的東西。
“我們得準備一條足夠結實、能抗住風浪,而且不太起眼的船。”卡珊德拉的手指在海圖上的“風暴礁”區域畫了個圈,“我的‘潮汐之眼’號太顯眼了,開過去等於直接告訴所有人海洋教會要在這片地方搞大動作。”
“船的問題不難解決。”魏嵐的聲音平穩地響起,“‘常青之樹’自有辦法。”
“好吧,”卡珊德拉聳聳肩,“那麼人員呢?這次行動需要精幹,人數不宜多,但要能應對各種突發狀況。”
他話音未落,吧檯側面,那些纏繞攀附的藤蔓再次活絡起來,迅速匯聚、交織、塑形。不過幾個呼吸間,一個與魏嵐本體別無二致的木質分身便已成型,安靜地站立在一旁。
“我和你們一起去。”魏嵐對著眾人點了點頭。
“老大威武!”艾拉立刻歡呼,隨即挺起胸脯,冰藍色的眼睛閃著好戰的光芒,“這種熱鬧怎麼能少了我!潛入、爆破、摸魚……呃,我是說偵察!我最在行了!”
艾莉諾握了握拳頭:“我也要去!”
卡珊德拉點了點頭:“作為授權方和情報提供者,我自然也要親自到場。那麼,人員初步定為:我,魏嵐老闆,艾莉諾,艾拉。”
她頓了頓,看向魏嵐:“我準備調一支精銳的小型風暴守衛突擊隊,大約六到八人,負責外圍警戒以及在必要時提供武力支援。
“魏老闆,你這裡……能暫時容納他們集結和進行最後的簡報嗎?我不希望他們頻繁出入海洋神殿,以免走漏風聲。”
“可以。”魏嵐本體應允,“酒館地下室足夠寬敞隱蔽。”
“那就這麼定了。”卡珊德拉雷厲風行,再次拿起那枚通訊海螺,低聲下達了一系列指令。
結束通訊後,她看向眾人,海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臨戰前的銳利光澤:“一小時後,我的人會分批抵達。我們利用傍晚的掩護出發。魏老闆,船的事情就交給你了。其餘的出海裝備,海洋教會都能提供。”
“嗯。”魏嵐點了點頭,忽然扭頭看向艾拉,“艾拉,”
“在!老大!是不是有甚麼秘密武器要交給我?”艾拉興奮地湊過去。
魏嵐的藤蔓捲起吧檯上那本只寫了兩行字的作業本,再次推到艾拉麵前。
“……在出發前,把每個單詞再抄五遍。”
“……”
艾拉的小臉瞬間垮塌,如同被冰霜新星正面擊中。
卡珊德拉最後將目光投向海圖上那片被標記出的危險海域,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費奇,莫頓……不管你們在風暴礁藏了甚麼,這次,該掀開你們的底牌了。”
……
聖光教會總部,樞機團議事廳偏廳。
高大的拱頂鑲嵌著散發恆定乳白光芒的聖光水晶,光線落在打磨光滑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映照出模糊而莊嚴的倒影。
牆壁上懸掛著歷代教皇與聖徒的巨幅畫像,他們的目光彷彿跨越時空,凝視著廳內的一切。
伊莎貝拉靜立在巨大的烏木長桌前,她已經換下了那身便於活動的簡樸衣裙,重新穿上了象徵其“活聖人”身份的純白鑲金邊聖袍。
袍服質地柔軟,流轉著淡淡的、溫和的聖潔光暈,與她淺褐色眼眸中的沉靜與悲憫相得益彰。
長桌對面,端坐著三位身披紅袍的樞機主教。
居中的是克雷芒樞機,一位鬚髮皆白、面容古板嚴肅的老者,他是保守派的代表人物,對任何可能動搖教會傳統和穩定的事情都抱有極深的警惕。
左側是相對年輕的安東尼樞機,右側則是瑪格麗特的頂頭上司,負責教會內部紀律與檔案管理的索西亞樞機,一位表情淡漠、眼神銳利的中年女性。
“……綜上所述,”伊莎貝拉的聲音清冷,如同山澗溪流,迴盪在偏廳中。
“基於對‘瓦爾德斯案’卷宗的複查,以及相關附件異常缺失、關鍵證人離奇死亡、其遺孀生活境遇蹊蹺等諸多疑點,我有充分理由懷疑,時任艾斯特維爾港地區審判官的費奇·哈林頓,在該案的調查與處理過程中,存在嚴重瀆職、乃至涉嫌偽造證據、滅口證人的行為。”
她略微停頓,目光掃過三位樞機主教表情各異的臉龐。
“其行為,不僅褻瀆了聖光賦予的審判職責,更可能嚴重損害聖光教會的聲譽與公正性。
“因此,我謹以聖光之主謙卑僕人的身份,並依據教會法典第VII章第13條賦予‘受眷者’的監督權,正式提議:即刻對費奇·哈林頓審判官啟動內部審查程式,暫時中止其一切職務,並對其過往經手的所有案件,特別是‘瓦爾德斯案’,進行徹底複核。”
話音落下,偏廳內一片寂靜,只有克雷芒樞機手指緩慢敲擊烏木桌面的聲音。
嗒……嗒……嗒……
良久,克雷芒樞機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伊莎貝拉閣下,您對信仰的虔誠與對教會事務的關切,我們深感欣慰。然而,費奇·哈林頓審判官服務教會多年,功績卓著。
“僅憑一些陳年卷宗的‘疑點’和一個已死執事遺孀的‘境遇’,就要對一位地區審判官啟動最嚴厲的內部審查……這是否過於草率?是否會寒了眾多為聖光兢兢業業服務的神職人員的心?”
“克雷芒樞機,”伊莎貝拉微微頷首,語氣依舊恭敬,但立場沒有絲毫動搖,“聖光的公正不應因資歷或職位而有絲毫折扣。
“疑點既已出現,唯有徹查,方能彰顯聖光之純粹,維護教會之清白。若查實無誤,亦可還費奇審判官一個清白,豈不更好?”
安東尼樞機揉了揉眉心,介面道:“伊莎貝拉閣下所言也有道理。只是……目前艾斯特維爾港局勢微妙,海洋教會那邊動作頻頻,港口議會也牽扯其中。
“在這個當口對費奇審判官動手,是否會被外界解讀為聖光教會內部混亂,或是對海洋教會壓力的妥協?恐於大局不利啊。”
“安東尼樞機,”伊莎貝拉的目光轉向他,淺褐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光,“聖光教會的內部紀律,何時需要看外界、甚至是其他教會勢力的臉色?
“清理門戶,維護自身純潔,本就是我們的首要責任。唯有自身正直無瑕,方能更好地應對任何外部風波。若因顧慮外界看法而對內部的汙點視而不見,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自毀根基。”
索西亞樞機終於開口:“伊莎貝拉閣下,您提交的卷宗複核報告我已初步閱覽。附件缺失確實存在程式瑕疵,但當年經手人員眾多,年代久遠,是否存在歸檔疏漏亦未可知。
“亞伯·霍恩執事的海難,經港口當局調查,確認為意外。其遺孀生活困頓,或許有其個人原因,與費奇審判官直接關聯的證據鏈……似乎並不完整。啟動內部審查,尤其是針對一位審判官,需要更確鑿的、無法辯駁的初始證據。”
伊莎貝拉似乎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她緩緩從聖袍內取出一件東西——正是那幾枚從淨塵者處得到的、偽造的諾克斯瑪爾密會符咒的拓印圖樣。
“索西亞樞機,諸位閣下,”她將拓印圖樣輕輕放在烏木桌上,推向三位樞機主教,“此物,是在調查另一樁涉及聖光教會內部人員的事件中偶然獲得的,源於費奇審判官麾下的一名淨塵者。”
三位樞機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枚拓印圖樣上,他們的臉色都微微發生了變化。他們都是見識廣博之人,自然能看出這符咒的粗製濫造。
“這意味著甚麼,想必諸位閣下比我更清楚。”伊莎貝拉的聲音如同冰泉流淌,“任何一個經受過初步訓練的人員都能輕易識別這份偽造的褻瀆之物。那麼,是誰偽造了它們?目的何在?”
她環視三位沉默的樞機主教:“這,是否足以構成啟動審查的‘初始證據’?我們是否要繼續坐視可能的褻瀆之舉,玷汙聖光的榮耀?”
偏廳內再次陷入沉寂,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克雷芒樞機的臉色陰沉得可怕,手指停止了敲擊。安東尼樞機眉頭緊鎖,陷入深思。索西亞樞機則拿起那枚拓印圖樣,仔細端詳著,眼神變幻不定。
最終,克雷芒樞機重重地嘆了口氣,彷彿一瞬間蒼老了許多:“……索西亞。”
索西亞樞機放下拓印圖樣,抬起眼,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淡漠:“程式上,伊莎貝拉閣下提供的新證據……足以對費奇·哈林頓審判官啟動初步內部審查質詢。
“依據法典,由裁判所、檔案管理處及至少一名樞機團成員組成聯合審查小組。我將親自監督此事。”
她看向伊莎貝拉:“伊莎貝拉閣下,您作為‘受眷者’和疑點發現者,有權列席審查過程。請做好準備。審查令即刻簽發,我會派人……‘請’費奇審判官前來總部‘協助調查’。”
“謹遵諭令。”伊莎貝拉微微躬身,淺褐色的眼眸中,一絲冰冷的寒光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