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夏天，你轉走了
番外五：那個夏天，你轉走了
時間：中考後的暑假，南城老城區
地點：即將拆遷的巷子口
那個夏天特別熱，柏油路被曬得軟綿綿的，踩上去能粘掉鞋底。
中考結束後的第三天，林堯就聽說了訊息：徐小莊要轉學，回老家臨城上高中。
林堯當時正在巷口的小賣部門口喝冰鎮汽水，聽到這個訊息，手裡的玻璃瓶“哐當”一聲磕在桌子上。
“甚麼時候的事？”林堯問徐小莊的外婆。老人家坐在門口擇菜，眼神渾濁。
“明天就走。”外婆嘆了口氣，“他媽在老家找了份工作，這邊房租太貴了。”
林堯沒說話，擰開汽水瓶蓋，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氣泡在喉嚨裡炸開，又苦又澀。
他轉身就往徐小莊家跑。
那是一間只有十平米左右的出租屋，東西已經打包了一半。徐小莊正蹲在地上，把書往紙箱裡塞。
“走怎麼不告訴我？”林堯靠在門框上，語氣不太好。
徐小莊身體僵了一下，沒抬頭：“告訴你有甚麼用？你又不能幫我付房租。”
這話像針一樣扎進林堯心裡。他走進屋，蹲在徐小莊對面。
“我媽說，老家那邊學費便宜，生活費也低。”徐小莊一邊把書碼齊，一邊低聲說，“我媽身體不好，不能再讓她這麼辛苦了。”
“那……你以後怎麼辦？”林堯問。
“回老家，考個普通高中。”徐小莊語氣平淡，“也許……再也見不到你了。”
林堯喉嚨發緊。他看著徐小莊把那本破舊的《五年中考三年模擬》放進箱子，那是他們一起刷題的證據。
“這個給你。”徐小莊突然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東西，塞進林堯手裡。
那是一個用煙盒錫紙折成的戒指，手工很粗糙，邊緣還割手。
“這是我爸教我折的。”徐小莊低著頭，“送給你，做個紀念。”
林堯握緊那個錫紙戒指，金屬的涼意滲進面板。
“徐小莊。”林堯聲音有些啞，“你是個混蛋。”
徐小莊沒反駁，只是繼續收拾東西。
那天晚上，林堯沒回家，就坐在徐小莊家門口的臺階上。徐小莊也沒趕他走，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坐著，看著巷子裡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林堯。”徐小莊突然開口。
“嗯？”
“謝謝你……初中三年陪著我。”
又是這句“謝謝”。林堯心裡一陣煩躁，但他沒發作。
“明天……我送你。”林堯說。
“不用了，我媽不想麻煩你。”
“我說送就送。”林堯語氣強硬。
第二天早上，天剛矇矇亮。
徐小莊提著一個破舊的行李箱，和他媽媽一起站在巷子口等車。
林堯騎著腳踏車來了，車筐裡放著兩瓶水和一袋麵包。
“上車。”林堯把腳踏車停在徐小莊面前。
徐小莊愣了一下：“不是說不送嗎？”
“我改主意了。”林堯看著他，“上車，我帶你一段路。”
徐小莊看了媽媽一眼，媽媽點點頭。
徐小莊坐上了腳踏車後座。林堯用力蹬著腳踏板，腳踏車搖搖晃晃地駛出巷子。
“抓緊了。”林堯說。
徐小莊雙手緊緊抓住坐墊兩側的鐵架，身體僵硬。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只有腳踏車鏈條轉動的“嘎吱”聲，和清晨的微風。
到了長途汽車站，徐小莊跳下車。
“到了。”林堯停好車。
徐小莊提著行李箱，站在車站門口，回頭看了林堯一眼。
“林堯。”他叫了一聲。
“嗯？”
“再見。”
說完，徐小莊轉身走進車站，沒有回頭。
林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握緊口袋裡的錫紙戒指，直到手心出汗。
那一刻，林堯覺得心裡空了一塊。
他騎著腳踏車回家，路過那個熟悉的操場，突然停了下來。
他走進操場，坐在看臺上，看著空蕩蕩的跑道。
那個夏天，徐小莊走了。
但林堯不知道，命運會在兩年後，讓他們再次相遇。
他拿出那個錫紙戒指，在陽光下仔細端詳。
戒指很醜，但在林堯眼裡，那是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那個夏天，我們以為這就是結局。
——卻不知道，這只是故事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