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青春期
番外四：沉默的青春期
時間：林堯14歲，徐小莊13歲
地點：南城三中，初三（二）班
初中時代，是荷爾蒙和尷尬齊飛的年代。
林堯正處於變聲期，嗓子像被砂紙磨過一樣粗糲。他長高了，面板因為常年打球變得黝黑，在班裡顯得格外扎眼。徐小莊依然瘦弱，但個子也竄了起來，只是依然習慣性地縮在角落裡。
他們是同桌，但這幾年的交流少得可憐。
初三的學習壓力像大山一樣壓下來。教室裡永遠瀰漫著油墨和焦慮的味道。林堯的成績在中游徘徊，徐小莊則是雷打不動的前三名。
“喂，這道題怎麼做？”
林堯用筆帽捅了捅正在發呆的徐小莊。徐小莊正在盯著窗外的一棵枯樹發呆，眼神空洞，那是他最近常有的狀態。
“啊？”徐小莊回過神，看了一眼題目，“這道題要用輔助線，連線AC。”
“哦。”林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裡卻在想：這傢伙最近怎麼了？像丟了魂一樣。
其實林堯知道原因。上週家長會，他看見徐小莊的媽媽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抹眼淚。那時候他就猜到了，徐小莊家裡的經濟情況肯定很糟糕。
“林堯，你體育特長生的事定了嗎？”徐小莊突然問，聲音很輕。
“定了，市重點高中。”林堯轉著筆，“你呢？肯定去一中吧？”
徐小莊沉默了。他低下頭，手指死死摳著桌角：“我媽……想讓我去職高，學門技術早點賺錢。”
“放屁。”林堯脫口而出，“你成績這麼好，去職高浪費了。”
徐小莊苦笑了一下：“可是學費……”
“學費怕甚麼？我幫你墊。”林堯大言不慚地說。
“不用。”徐小莊搖搖頭，“我不想欠別人的。”
“誰讓你欠了？就當借的，以後你還我不就行了？”林堯有些生氣，“徐小莊，你別這麼死腦筋。”
徐小莊看著林堯認真的眼睛，心裡一陣刺痛。他低下頭，聲音哽咽：“林堯，謝謝你。”
又是這句“謝謝”。林堯最煩這個詞。
“行了行了，別矯情了。”林堯別過頭，假裝看黑板，“我媽說了，你要是考上一中，她幫你申請獎學金。”
徐小莊愣住了。他抬起頭，看著林堯的側臉。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睫毛上，鍍上一層金邊。
“真的？”
“騙你幹嘛。”林堯聳聳肩，“我媽是會計，最擅長算賬，她說你肯定能拿到獎學金。”
其實，那是林堯自己求他媽媽幫忙的。他沒說，只是把這件事攬在了自己身上。
中考前最後一次模擬考，徐小莊發揮失常，跌出了前十名。
發成績單那天，徐小莊臉色慘白，一個人躲在廁所裡抽菸。
林堯找到他時，看見他手裡夾著一根點燃的香菸，煙霧繚繞中，那張稚嫩的臉顯得格外滄桑。
“給我一根。”林堯說。
“你會嗎？”徐小莊看著他。
“不會。”林堯實話實說，“但我想試試。”
徐小莊遞給他一根。林堯學著他的樣子點燃，吸了一口，立刻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這玩意兒真難抽。”
徐小莊看著林堯狼狽的樣子，突然笑了。那是他這幾個月來，第一次真心實意的笑。
“林堯。”徐小莊說。
“嗯？”
“謝謝你……願意陪我墮落。”
“少廢話。”林堯拍了拍他的肩膀，“中考加油，我在高中等你。”
中考結束那天，兩人坐在操場的看臺上。
“林堯，我要去一中了。”徐小莊說，“我媽同意了。”
“我就知道。”林堯笑了，“我就說你肯定行。”
“謝謝你，林堯。”
“又來了。”林堯笑著捶了他肩膀一下，“我們是兄弟，不是嗎？”
徐小莊點點頭，眼眶溼潤。
夕陽西下，兩個少年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那一刻，他們都知道，青春的路上，他們依然會並肩前行。
——初中時代，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