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讀生的秘密
番外三：借讀生的秘密
時間：林堯10歲，徐小莊9歲
地點：南城師範附小，四年級一班
小學四年級，是林堯最“叛逆”的時期。
那時候他已經是校籃球隊的隊長，個子竄得飛快，在班裡像個異類。而徐小莊，因為媽媽工作調動，轉學到了南城，成了林堯的同桌。
徐小莊還是那麼瘦，瘦得像根豆芽菜。但他身上多了一樣東西——秘密。
那是深秋的一個午後，班主任張老師正在講臺上批改作業，底下坐著幾十個昏昏欲睡的小學生。
林堯百無聊賴地轉著筆，眼神瞟向窗外。突然，他看見徐小莊正在課桌底下偷偷摸摸地幹甚麼。
那是一個破舊的鐵皮盒子，漆都掉了一半，像是裝過餅乾的。
徐小莊小心翼翼地開啟蓋子，往裡面看了一眼，然後迅速蓋上，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林堯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下課鈴一響，同學們蜂擁而出。林堯故意慢吞吞地收拾書包，等著徐小莊。
“喂，剛才你在看甚麼？”林堯湊過去，一臉壞笑。
徐小莊身體一僵，緊緊護住書包：“沒……沒甚麼。”
“騙人。”林堯伸手去搶，“是不是藏了漫畫書？借我看看。”
“不給！”徐小莊反應出奇地激烈，死死抱住書包，指甲都掐進了布料裡。
兩人拉扯間，那個破舊的鐵皮盒子從書包側兜掉了出來，“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蓋子開了。
不是漫畫書，也不是零食。
盒子裡裝著幾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有幾張黑白照片——那是徐小莊和爸爸的合影。
林堯愣住了。他看見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爸爸，我想你了。”
徐小莊猛地撲過去，把盒子和照片死死抱在懷裡，背脊弓得像只受驚的貓。他的肩膀劇烈顫抖著，但沒有哭出聲。
林堯突然覺得喉嚨發緊。
他想起了幼兒園那次，徐小莊被搶走皮球時的眼神。那種無助和隱忍，一模一樣。
“喂……”林堯蹲下來，聲音不再囂張，“這是……你爸？”
徐小莊沒說話，只是把臉埋進膝蓋裡。
林堯看著那個顫抖的背影，心裡那股想欺負人的念頭瞬間煙消雲散。他想起自己每天回家都有爸爸陪著打遊戲，有媽媽端著水果。
而徐小莊，只有這個破盒子。
“我爸……也出差了。”林堯撒了個謊，語氣變得笨拙，“他也給我寫信。”
徐小莊抬起頭，眼睛紅腫地看著林堯。
“真的。”林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那是他剛才隨手寫的草稿，“你看，這是我爸寫的。”
紙條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堯堯，要聽話。”
徐小莊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眼神裡的防備慢慢卸下。
“我爸……他不在了。”徐小莊聲音很小，像蚊子叫，“他是個英雄。”
林堯愣住了。他不知道該說甚麼，只能笨拙地拍了拍徐小莊的肩膀：“那……那你以後就是我哥們了。我爸也能當你半個爸。”
徐小莊吸了吸鼻子：“真的？”
“當然。”林堯挺起胸膛，“我林堯說到做到。”
從那天起，林堯成了徐小莊秘密的“共犯”。
每天放學，林堯都會拉著徐小莊去操場打籃球。打累了，兩人就坐在看臺上，徐小莊拿出那個鐵皮盒子，給林堯講爸爸的故事。
“我爸是警察，抓壞人可厲害了。”
“我爸還會做木頭手槍，打得特別準。”
林堯聽著，心裡酸酸的，但他會大聲說：“等我長大了，也要當警察，像你爸一樣厲害！”
徐小莊會笑，那是林堯第一次看見他發自內心的笑容。
有一次，徐小莊把爸爸的一枚警徽拿出來給林堯看。
“這是我爸的寶貝。”徐小莊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枚褪色的警徽，“他說，要做個正直的人。”
林堯看著那枚警徽，眼神變得堅定：“我發誓，以後誰敢欺負你，我就揍誰。”
徐小莊笑了，把警徽收好，重新放回那個鐵皮盒子裡。
那個盒子，成了他們之間最大的秘密。
直到小學畢業，徐小莊轉學回老家，那個盒子才被帶走。
但林堯一直記得，那個深秋的午後，那個顫抖的背影，和那句“我爸是個英雄”。
從那時起，林堯就知道，這個瘦弱的男孩，值得他用一輩子去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