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時期的領地爭奪戰
番外二：幼兒園時期的“領地爭奪戰”
時間：林堯5歲，徐小莊4歲半
地點：南城機關幼兒園，向日葵中班
林堯這輩子，第一次感受到“領地危機”，是在幼兒園的午睡室。
那時候的林堯，是向日葵中班的“孩子王”。雖然是個早產兒，體質不算最強壯，但他嗓門大、膽子肥，再加上長得虎頭虎腦挺招老師喜歡，所以在班裡有一幫小跟班。
他的專屬領地是午睡室最裡面、靠窗的那個小床。那裡陽光最好，下午睡醒時，暖洋洋的，還能看見窗外的梧桐樹。
直到有一天，班裡轉來了一個叫徐小莊的男孩。
那孩子太瘦了，穿著一件大一號的舊毛衣，像個難民。他不愛說話，眼神總是怯生生的，被老師領進教室時，小手緊緊攥著老師的衣角。
“林堯，這是新同學徐小莊，你帶著他玩，好嗎？”李老師摸了摸林堯的頭。
林堯撇撇嘴，不情願地點了點頭。他不喜歡這個看起來就很麻煩的傢伙。
麻煩果然很快就來了。
午睡時間，李老師安排徐小莊睡在林堯旁邊的床上。
林堯躺在自己的領地上，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爬上旁邊的床。徐小莊躺下後，身體蜷縮成一團，背對著林堯，像一隻受驚的蝦米。
“喂。”林堯用氣聲喊他。
徐小莊沒理他。
“喂！新來的！”林堯加大了音量，但依然保持著躺著不動的姿勢。
徐小莊還是沒理他，只是身體蜷縮得更緊了。
林堯火了。這可是他的地盤，居然有人敢無視他。
趁著李老師轉身去拉窗簾，林堯悄悄把手伸過去，戳了戳徐小莊的後背。
徐小莊猛地一顫，轉過身來，那雙黑漆漆的眼睛驚恐地看著他。
“你佔了我光了。”林堯理直氣壯地壓低聲音，“這邊的太陽是我的。”
徐小莊沒說話，只是把身體往牆角縮了縮，儘量把自己縮成一團，留出更多的空間。
林堯滿意地轉過身去，閉上眼睡覺。
下午起床時，林堯穿鞋子，看見徐小莊笨拙地繫鞋帶，怎麼也系不好。那是兩根長長的鞋帶，像兩條不聽話的蛇。
林堯看著他那雙因為用力而發白的手指，心裡那股“領地主人”的傲慢突然消散了一點。
“笨死了。”
林堯嘟囔了一句，但還是蹲了下去。
“腳伸過來。”林堯命令道。
徐小莊猶豫了一下，把腳伸了過去。
林堯笨拙地給他繫了一個死結，雖然很難看，但很牢固。
“好了，別弄丟了。”林堯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徐小莊低下頭，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鞋帶結，小聲說了一句：“……謝謝。”
這是他第一次對林堯說話。
林堯愣了一下，隨即昂起頭：“不用謝，我是班長。”
那天下午的自由活動時間，幾個調皮的男生搶走了徐小莊手裡唯一的玩具——一箇舊皮球。
“還給我……”徐小莊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不敢大聲反抗。
“搶他的！他沒人要！”領頭的胖墩喊道。
徐小莊抱著膝蓋蹲在地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正在滑滑梯的林堯看見了。
那一刻，他忘記了甚麼“領地”，忘記了甚麼“麻煩”。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敢在我的地盤欺負人？
“把球還給他！”林堯從滑梯上跳下來，像個小炮彈一樣衝了過去。
胖墩嚇了一跳，手一鬆，皮球滾到了地上。
“你……你想幹嘛？”胖墩有點怕林堯，畢竟林堯打架從來沒輸過。
“我說，把球還給他。”林堯擋在徐小莊面前，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小公雞，“他是我罩著的。”
胖墩吐了吐舌頭，帶著那幫男生跑了。
林堯轉過身，看見徐小莊還蹲在地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滴在水泥地上。
“哭甚麼哭，男子漢大丈夫。”林堯有點手足無措，笨拙地用袖子去擦徐小莊的臉，“球都給你撿回來了。”
徐小莊抬起頭，那雙黑眼睛看著林堯，裡面不再是驚恐，而是一種依賴。
從那天起，林堯的“領地”裡，多了一個小小的影子。
午睡時，徐小莊不再蜷縮在牆角，而是背對著林堯，睡得安穩。
玩滑梯時，林堯也不再是一個人，他會讓徐小莊排在自己後面。
有一次，林堯把自己最愛吃的巧克力掰成兩半，把大的那塊塞進了徐小莊手裡。
“給你吃，別告訴老師。”
徐小莊握著那塊巧克力，像握著一塊寶貝。
那時候的他們還不懂甚麼是友誼，甚麼是救贖。
林堯只知道，既然是自己地盤上的人，那就得護著。
徐小莊只知道，那個兇巴巴的男孩，是他在這個陌生世界裡，唯一的依靠。
夕陽西下，幼兒園放學。
林堯媽媽牽著林堯的手，徐小莊的外婆牽著徐小莊的手。
“小莊，明天見。”林堯回頭喊道。
徐小莊點了點頭，小聲說：“明天見。”
兩個小小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緊緊挨在一起。
那是他們友誼的開始，也是故事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