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生子的闖入者
番外篇：獨生子與闖入者
時間：高三暑假，林堯家客廳
事件：林堯整理舊物，翻出童年相簿
我媽總說我小時候是個混世魔王。
確實，作為家裡的獨生子，又是早產，從小就在全家人的手掌心裡長大。那時候我覺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想要甚麼就有甚麼，誰都得讓著我。
直到我七歲那年，爸媽帶我去了一趟醫院。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初秋，天有點涼。我媽牽著我的手，我爸抱著我，走進了兒科病房。
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很重，混合著一種淡淡的粥香。靠窗的那張床上，躺著一個瘦得像小貓一樣的男孩。
“堯堯，這是小莊。”我媽輕聲說，“他爸爸媽媽……暫時不能照顧他，我們要在這裡住幾天，陪陪他，好不好？”
我當時很不樂意。憑甚麼要把我的爸爸媽媽分給別人？我甚至記得我當時還鬧了脾氣，拽著我媽的衣角非要回家。
那個叫小莊的男孩，就那麼靜靜地躺在床上，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我。他的眼睛很黑，像兩口深井，一點光都沒有。
那時候我討厭他那雙眼睛。
我們在醫院住了三天。那三天裡，我看著我媽給他餵飯，看著我爸給他講故事。那個男孩很少說話，問他甚麼，他只是點頭或者搖頭。
我媽喂他喝粥的時候，他嗆了一下，咳得很厲害。我爸輕輕拍著他的背，眼神裡滿是心疼。
那一刻，我心裡酸溜溜的。我跑過去，故意撞了一下他的床：“你怎麼這麼笨，喝個粥都能嗆到。”
小莊沒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我媽把我拉到一邊，蹲下來看著我的眼睛：“堯堯，小莊沒有爸爸媽媽在身邊。你要當小男子漢，保護他，知道嗎？”
我撇撇嘴：“我才不當。”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我還是偷偷觀察他。我發現他睡覺的時候總是蜷縮成一團，像個受傷的小動物。他吃饅頭的時候，會把最軟的那塊留給旁邊陪護的奶奶（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他外婆）。
第三天要走的時候，我把我最喜歡的奧特曼玩具塞到了他手裡。
“給你。”我彆扭地說。
他抬起頭，看著我，那雙深井一樣的眼睛裡，突然有了一點光。
“……謝謝。”那是他第一次對我說話。
我跑了，跑得飛快，心裡卻莫名其妙地有點高興。
後來我才知道，那次住院是因為他媽媽突發重病，家裡沒人照顧他。我爸媽去幫忙，順便帶上我，是想讓我學會甚麼是同理心。
那次之後，我經常纏著我爸媽帶我去看他。我們一起在院子裡玩彈珠，一起在沙坑裡堆城堡。他還是不愛說話，但每次看到我，眼睛裡都會有光。
那時候我不懂甚麼是友誼，只知道這個瘦弱的男孩，是我第一個“下屬”（雖然他從來不聽我的指揮）。
再後來，他轉學了，去了臨城，我們就斷了聯絡。
直到高二分班，他突然出現在我的教室裡。
還是那麼瘦，還是那麼沉默，但眼神裡多了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那是被生活磨礪過的痕跡。
那一刻，我心裡那股莫名其妙的“保護欲”又冒出來了。
我想，既然老天爺讓我們又遇到了，那我就得對他負責。
畢竟，我可是他的“大哥”。
我合上相簿，看著裡面那個胖乎乎的小男孩，和旁邊那個瘦得像豆芽菜的小莊。
那時候我們都還小，不知道甚麼是救贖，甚麼是成長。
只知道，有個人陪在身邊，哪怕是打架吵架，也比一個人孤單地看螞蟻搬家要有意思得多。
“林堯！吃飯了！”我媽在餐廳喊。
“來了！”
我站起身，看著窗外。雖然現在我們長大了，不在一個城市，但那份從七歲就開始的羈絆，大概這輩子都斷不開了。
畢竟，我是他的大哥，他是我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