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轉折
第十五章第一個轉折
校運會當天，晴空萬里。
操場上彩旗招展，廣播裡播放著激昂的進行曲。高三年級的3000米長跑被安排在上午十點，是壓軸大戲。
林堯作為體育生，本來要參加跳高和百米接力，但他跟教練打了招呼，把跳高改到了下午，就是為了給徐小莊領跑。
“號碼布別別歪了。”林堯幫徐小莊整理胸前的大號別針，“鞋帶繫緊點，別半路開了。”
“嗯。”徐小莊深吸一口氣，臉色有些發白。周圍都是體格健壯的體育生，只有他瘦得像根豆芽菜。
“別緊張，就當訓練。”林堯拍了拍他的背。
廣播裡傳來通知：“高三男子3000米決賽選手請到檢錄處檢錄。”
“該去了。”徐小莊嚥了口唾沫。
“走，我陪你。”
檢錄處擠滿了人。趙明也在其中，他參加的是1500米，正在旁邊做熱身。看到徐小莊，趙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喲，這不是我們小莊嗎？還參加3000米？別跑死在半路上。”
徐小莊身體一僵，拳頭攥緊了。
“趙明，你嘴給我放乾淨點。”林堯眼神冰冷，“信不信我讓你連1500米都跑不了？”
趙明臉色一變，沒敢再說話。
“別理他。”林堯拉著徐小莊走到起跑線後，“記住，跟在我後面，別搶道，保持呼吸。”
“好。”
發令槍響！
十幾名選手如離弦之箭衝了出去。林堯並沒有用全力，而是刻意壓著速度，保持在隊伍中段，把徐小莊護在內道。
第一圈，徐小莊還能跟上。
第二圈，呼吸開始急促。
第三圈，肺部像火燒一樣疼。徐小莊的視線開始模糊，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堅持住！還有兩圈！”林堯在他耳邊喊。
徐小莊咬著牙，機械地擺動著雙臂。周圍的選手一個個超過了他，他成了倒數第二名。
最後一圈，廣播裡的解說員都在報前面幾名的爭奪，沒人關注最後幾名。
“徐小莊，加油！徐小莊，加油！”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從看臺上傳來。
徐小莊艱難地轉過頭，看見徐媽媽穿著厚厚的羽絨服，站在看臺最前方，手裡揮舞著一面小紅旗。旁邊，林堯的媽媽也在拼命鼓掌。
那是徐小莊從未見過的畫面——媽媽為了他，站在了眾人的目光之下。
一股力量從心底湧起。他咬緊牙關，拼命擺動著雙臂。
林堯一直陪在他身邊，時不時回頭看他：“對，就這樣！擺臂！擺臂！”
終點線就在眼前。徐小莊幾乎是拖著腿挪過去的。
衝過終點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第七名，徐小莊，成績11分48秒。”裁判念出成績。
雖然是倒數第二名，但這是他第一次完賽，而且是3000米。
“不錯，小子。”林堯蹲下來，遞過一瓶水，“11分48秒，及格了。”
徐小莊接過水，沒喝，只是抱著膝蓋哭泣。那不是悲傷，是釋放，是宣洩。
“林堯……”他哽咽著。
“行了，別矯情了。”林堯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走，去領獎臺。”
雖然只是第七名，但也是名次。徐小莊站在領獎臺上，接過那張薄薄的獎狀，手都在發抖。
看臺上，徐媽媽抹著眼淚，笑得像個孩子。
頒獎儀式結束後，徐小莊拿著獎狀，走到看臺下。
“媽。”他叫了一聲。
“小莊，你真棒。”徐媽媽激動地握住他的手，“媽從來沒想過，你能跑完3000米。”
“媽，這是給你的。”徐小莊把獎狀遞給媽媽。
徐媽媽愣住了，隨即眼眶通紅：“傻孩子，這是你的榮譽。”
“不，這是您的。”徐小莊認真地說，“沒有您，我堅持不下來。”
林堯站在一旁，看著這對母子，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回家的路上，徐小莊一直拿著那張獎狀，像是捧著稀世珍寶。
“林堯。”他突然說。
“嗯？”
“謝謝你……陪我跑完。”
林堯笑著捶了他肩膀一下：“謝甚麼，同桌嘛。”
走到巷口，徐小莊停下腳步：“就送到這兒吧。”
“好。明天見。”林堯揮揮手。
看著徐小莊走進巷子深處，林堯心裡充滿了自豪。他知道，從今天起，徐小莊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小影子了。
回到家，徐小莊推開房門。屋裡亮著燈，徐媽媽正在做飯。
“回來了？”徐媽媽抬起頭，臉上洋溢著笑容，“今天做了紅燒肉，慶祝你獲獎。”
“媽。”徐小莊走過去，抱住媽媽，“謝謝您。”
徐媽媽愣住了，隨即眼眶溼潤：“傻孩子。”
那天晚上，徐小莊把獎狀貼在牆上，就在那些“三好學生”獎狀的旁邊。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林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拿出手機，給徐小莊發了條簡訊：
“明天早上，操場見。繼續訓練。”
幾秒鐘後，回覆來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