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基地
第八章秘密基地
十二月的南城，寒風刺骨。
期末考試的壓力像烏雲一樣壓在每個高三學生的頭頂。連一向灑脫的林堯，也開始在夢裡計算數學公式了。
“這道題，輔助線到底怎麼畫？”林堯把筆往桌上一摔，一臉煩躁。
徐小莊正在整理錯題本，聞聲抬起頭。這一個月，林堯的數學成績突飛猛進，已經從48分爬到了82分。雖然離及格線還差8分，但對於一個體育生來說，已經是奇蹟了。
“你把圖形旋轉一下試試。”徐小莊湊過去，身上淡淡的肥皂味飄進林堯的鼻子裡，“你看，把這個三角形沿著這條邊對摺……”
“哦——”林堯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你小子行啊，還會空間想象。”
徐小莊嘴角微微上揚，那是被認可後的滿足感。
放學後，兩人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家，而是留在了教室裡。這是他們最近的默契——每天多留半小時，攻克一道難題。
“今天太冷了，手都凍僵了。”林堯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氣。
“去我家吧。”徐小莊突然說，“我媽買了個取暖器。”
林堯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
兩人收拾好書包，走出教室。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路燈昏黃，寒風捲著落葉在街道上打轉。
走到巷口，徐小莊突然停下腳步：“林堯，我想去個地方。”
“去哪？”
“學校後面的舊體育館。”徐小莊眼神有些閃爍，“那裡……有個地方，很安靜。”
林堯挑了挑眉：“神神秘秘的，走吧。”
舊體育館是十幾年前的老建築，早就廢棄了，據說要拆遷，但一直沒動靜。圍牆斑駁，鐵門鎖著，但有個角落的鐵絲網爛了個大洞，剛好能鑽過去。
徐小莊熟練地鑽過洞口，林堯緊隨其後。
裡面荒草叢生，籃球架歪歪斜斜地立著，籃筐鏽跡斑斑。風吹過破舊的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像鬼叫。
“這兒陰森森的，你帶我來幹嘛？”林堯搓了搓手臂。
“跟我來。”
徐小莊帶著林堯繞過廢墟，來到體育館背後的一個角落。這裡有一排廢棄的儲物間，門上都掛著生鏽的鐵鎖。
徐小莊走到第三扇門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那是他偷偷配的，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
“咔噠”一聲，鎖開了。
門後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間。雖然積滿了灰塵，但收拾得很整潔。地上鋪著一張舊瑜伽墊，牆角堆著幾本雜誌和一個保溫杯。
“這是……你的秘密基地？”林堯驚訝地問。
“嗯。”徐小莊點點頭，開啟窗戶通風，“我有時候不想回家，就來這兒待著。”
“你媽知道嗎？”
“不知道。”徐小莊低聲說，“這兒……是我的避難所。”
林堯看著這個簡陋卻溫馨的小房間，心裡湧起一股酸楚。他無法想象，在那些孤獨的日子裡，徐小莊是如何一個人躲在這裡，面對內心的恐懼和不安。
“以後……我可以來嗎？”林堯問。
徐小莊愣了一下，隨即點頭：“當然。”
兩人坐在瑜伽墊上，背靠著牆壁。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清冷的月光灑在房間裡。
“林堯。”徐小莊突然開口。
“嗯？”
“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又說謝。”林堯笑著捶了他肩膀一下，“同桌嘛。”
“不是因為這個。”徐小莊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是因為……你從來不問為甚麼。”
“為甚麼甚麼？”
“為甚麼我這麼瘦，為甚麼我成績下降，為甚麼我沒有朋友……”徐小莊眼神有些迷離，“你只是接受現在的我，這就夠了。”
林堯沉默了。他看著徐小莊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的臉，心裡突然有一種想要保護他的衝動。
“徐小莊。”林堯突然說。
“嗯？”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一直做同桌。”
徐小莊的眼睛溼潤了。他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嗯。”
那天晚上，兩人在秘密基地待到很晚。他們聊了很多，關於未來，關於夢想，關於那些藏在心底不敢告訴別人的秘密。
“我想考美術學院。”徐小莊說，“我喜歡畫畫，但我媽不同意，說學藝術沒前途。”
“那就去考。”林堯堅定地說，“我支援你。”
“你呢？你想考哪所大學？”
“體育學院。”林堯毫不猶豫地說，“我想當教練，教小孩子打球。”
“很好啊。”徐小莊笑了，“到時候我可以給你畫海報。”
“一言為定。”
走出舊體育館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寒風凜冽，但兩人的心裡卻是暖洋洋的。
“明天還來嗎？”走到巷口，徐小莊問。
“來。”林堯毫不猶豫地點頭，“每天都來。”
回到家，徐小莊推開房門。屋裡亮著燈，徐媽媽正在看電視。
“回來了？”徐媽媽抬起頭，“這麼晚？去哪了？”
“去……圖書館了。”徐小莊撒了個謊，“複習功課。”
“辛苦了。”徐媽媽心疼地說，“快來吃飯，菜都涼了。”
吃飯的時候，徐小莊一直心不在焉。他的腦海裡全是那個秘密基地，還有林堯那句“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一直做同桌”。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林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拿出手機，給徐小莊發了條簡訊：
“明天見，同桌。”
幾秒鐘後，回覆來了：
“明天見。”
那一刻，兩個少年的心，前所未有地貼近。
期末考試如期而至。
考場上，林堯奮筆疾書。數學試卷的最後一道大題，竟然是他和徐小莊在秘密基地討論過的型別。
他抬起頭，看向斜前方的徐小莊。那個瘦弱的身影此刻坐得筆直，正在專注地答題。
林堯笑了，低下頭，筆尖在試卷上劃過，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跡。
考試結束的那天，陽光格外明媚。
“走，慶祝一下！”林堯摟著徐小莊的肩膀，“去秘密基地！”
兩人再次鑽過那個鐵絲網的洞口。陽光透過破舊的窗戶，灑在那個小小的房間裡。
“林堯。”徐小莊突然說。
“嗯？”
“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林堯愣住了。他看著徐小莊溼潤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傻瓜。”林堯揉了揉他的頭髮，“我們是兄弟。”
那一刻，陽光正好，微風不噪。
兩個少年，在這個廢棄的儲物間裡，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