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補課
第七章互相補課
期中考試的成績下來了。
成績單發下來的那一刻，教室裡響起一片哀嚎。林堯盯著那張薄薄的紙，眉頭擰成了疙瘩。
語文：92（及格）
數學：48（不及格）
英語：56（不及格）
理綜：102（勉強及格）
總分加起來，離本科線還差著兩百多分。
“完了，老陳肯定要殺了我。”林堯把成績單往桌肚裡一塞，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旁邊的徐小莊卻異常安靜。他看著自己的成績單，嘴角微微上揚，那是壓抑不住的喜悅。
語文：118
數學：142
英語：127
理綜：265
總分：652
年級排名：第47名。
“可以啊，學霸。”林堯湊過去看，“這分數，夠上985了吧？”
徐小莊趕緊把成績單蓋住，臉微微發紅：“還……還行吧。主要是題目比較簡單。”
“少來。數學142，這叫簡單？”林堯嘆了口氣，把自己的成績單推過去，“看看我這破分。老陳說了，文化課不過線，體育再好也白搭。”
徐小莊看了一眼那鮮紅的“48”，眉頭皺了起來：“這麼多錯題……你上課都幹嘛了？”
“聽課了啊，但一聽就會，一做就廢。”林堯苦笑，“特別是函式，那玩意兒跟天書似的。”
徐小莊沉默了幾秒，突然說：“我幫你補吧。”
“你？”林堯愣了一下，“別逗了，你還得準備競賽呢。”
“競賽是下個月的事。”徐小莊認真地說，“而且……你幫了我那麼多，我也該幫你。”
林堯看著徐小莊堅定的眼神，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拍了拍徐小莊的肩膀：“行，那就這麼說定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要是聽不懂，你可別嫌我笨。”
“不會的。”
放學後，兩人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留在了教室。夕陽的餘暉灑在課桌上，把書本染成了金黃色。
徐小莊從書包裡掏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翻開，裡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例題。
“我們從基礎開始。”徐小莊指著一道最簡單的二次函式題，“這道題，你應該會吧？”
林堯盯著題目看了半天，撓了撓頭：“這……y等於x平方加二x減三，求對稱軸……對稱軸是啥來著？”
徐小莊深吸一口氣，耐心地解釋：“對稱軸公式是x等於負二a分之b。這裡a等於1，b等於2，所以……”
“等等等等。”林堯打斷他，“a和b在哪？我怎麼沒看見？”
徐小莊扶了扶額頭，無奈地指著題目：“這裡，x平方前面的係數是a，x前面的係數是b。”
“哦——”林堯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那代入就是x等於負二乘以一分之二，也就是x等於負一。對不對？”
“對。”徐小莊點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欣慰，“就是這樣。”
一道題講了半個小時，林堯終於搞懂了。那種茅塞頓開的感覺，讓他興奮得想跳起來。
“原來數學這麼簡單！”他大聲說。
“噓——”徐小莊趕緊示意他小聲點，“別人還在自習呢。”
“抱歉抱歉。”林堯壓低聲音，但臉上的笑容藏不住，“再來一道！”
兩人在教室裡待到六點多，直到保安來催關門。收拾書包的時候，林堯突然說：“走，去我家吃飯。我媽今天燉了排骨，正好謝謝你。”
“不用了，我媽還在家等我……”
“別推辭了，就當是學費。”林堯不由分說地背起兩個人的書包，“走吧，不遠，騎車十分鐘就到。”
林堯家住在教師公寓樓，是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裝修不算豪華，但很溫馨，到處都收拾得乾乾淨淨。
“媽！我回來了！”林堯一進門就喊。
“回來了？”廚房裡傳來回應，“飯馬上就好。這位是……？”
“我同桌，徐小莊。小莊，這是我媽。”
林媽媽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著圍裙，笑容和藹：“是小莊啊，快進來坐。經常聽堯堯提起你，說你學習特別好。”
徐小莊有些侷促地鞠了一躬：“阿姨好。”
“別客氣，當自己家一樣。”林媽媽熱情地說，“堯堯，帶你同學去書房坐會兒，飯馬上就好。”
林堯的書房很大，一面牆全是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體育雜誌和模型。
“你平時就在這兒學習？”徐小莊好奇地問。
“是啊，不過大部分時間是在這兒打遊戲。”林堯笑著指了指書桌上的電腦，“我媽管得嚴，不讓在房間玩遊戲，所以只能偷偷玩。”
“你爸媽……對你真好。”
“還行吧。”林堯聳聳肩，“我爸是體育老師，我媽是會計，他們挺開明的，只要我不惹事就行。”
晚飯很豐盛，紅燒排骨、糖醋魚、炒青菜，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
“小莊，別客氣，多吃點。”林媽媽不停地給徐小莊夾菜，“堯堯說你喜歡吃肉，特意讓你爸買了排骨。”
“謝謝阿姨。”徐小莊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排骨，眼眶有些溼潤。
“跟阿姨客氣甚麼。”林媽媽笑著說，“堯堯能有你這樣的朋友，是他的福氣。”
吃完飯，林堯堅持要送徐小莊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
“都這麼晚了，巷子裡黑，我不放心。”林堯騎上腳踏車，“上來，我帶你。”
徐小莊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上了後座。
夜晚的風很涼，吹在臉上很舒服。徐小莊坐在車後座，雙手緊緊抓著坐墊，不敢碰林堯的身體。
“林堯。”他突然開口。
“嗯？”
“謝謝你……帶我來你家。”
“謝甚麼，一頓飯而已。”林堯蹬著腳踏板，聲音在風中有些模糊，“以後常來玩。”
“嗯。”
到了巷口，徐小莊跳下車。
“明天見。”林堯說。
“明天見。”
看著徐小莊走進巷子深處，林堯騎著車離開了。
回到家，徐小莊推開房門。屋裡亮著燈，徐媽媽正在縫補衣服。
“回來了？”徐媽媽抬起頭，“吃飯了嗎？”
“吃了。”徐小莊點點頭，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悅，“媽，我今天……聽懂了數學題。”
“真的？”徐媽媽驚喜地放下手中的針線，“林堯幫你補習了？”
“嗯。他……他很耐心。”
“那就好。”徐媽媽欣慰地笑了，“看來那個孩子，是真的把你當朋友。”
徐小莊沒說話，只是走到書桌前，開啟臺燈。燈光下，他的眼神格外明亮。
從那天起，每天放學後，教室裡都會留下兩個少年的身影。一個耐心講解，一個認真聽講。有時候是數學，有時候是英語，有時候是物理。
林堯的進步很快，從最初的48分，到後來的60分、75分，雖然離優秀還差得遠，但至少能看懂題目了。
而徐小莊，在林堯的影響下，也開始嘗試體育鍛煉。每天早晨，操場上都能看到兩個並排奔跑的身影，一個強壯有力，一個瘦弱但堅持。
期中考試後的一個月，學校舉行了冬季長跑比賽。
“徐小莊，你也報名吧？”林堯一邊繫鞋帶一邊說。
“我？”徐小莊有些驚訝，“我不行的。”
“怎麼不行？你這一個月跑下來，體力比以前好多了。”林堯鼓勵道，“試試看，就當鍛鍊了。”
比賽那天，天氣很冷，北風呼嘯。
徐小莊站在起跑線上，雙腿止不住地發抖。周圍都是體育生，一個個身材魁梧，氣勢洶洶。
“別怕，跟在我後面。”林堯站在他旁邊，低聲說。
槍聲響起，人群衝了出去。
徐小莊被裹挾在人流中，機械地邁動著雙腿。第一圈，他還能跟上；第二圈，肺部開始劇痛；第三圈，眼前開始出現黑點。
“加油！還有一圈！”林堯不知甚麼時候跑到了他身邊，陪著他一起跑。
徐小莊咬著牙，拼命擺動著雙臂。當他衝過終點線時，整個人癱倒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第……第幾名？”他虛弱地問。
“第28名。”林堯遞過一瓶水，“總共50個人參賽，你超過了22個人！”
徐小莊愣住了，隨即眼眶溼潤。這是他第一次在體育比賽中完賽，雖然不是第一名，但也不是最後一名。
“林堯……”他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行了，別矯情了。”林堯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走，洗澡去。”
夕陽下，兩個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他們並肩走著，走向那個充滿汗水與歡笑的澡堂。
在那裡，他們將洗去一身的疲憊，迎接更加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