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039 生死
一大清早, 雲洄和母親一起去祖母那兒,一會兒一同啟程去寺中燃燈祈福。
今日正好雲照臨休沐,雲照臨和雲望也會一同過去。
雲洄對神佛有著敬畏之心, 卻並沒有禮佛的習慣。今日出行對雲洄來說, 不僅是陪伴老人家,更是和骨肉至親相聚。
小廝稟告雲照臨和雲望已經登上了馬車, 雲洄立刻陪著母親、祖母一同往外走。
兩輛馬車停在府門前,分別由宋賀和孫文良駕車。父親和兄長已經登上了馬車。雲洄剛要扶著祖母登車, 孫文良對他使眼色。
雲洄朝一側走去幾步,低聲問:“怎麼了?”
孫文良說先覷了雲洄神色,才說:“阿姐,老太太本來喊了月溯同往。那個……月溯讓我問你他來趕車還是我來?”
雲洄讓月溯在她眼前消失,他竟真的不肯出現在雲洄視線裡,就連這樣的情況, 也不露面,而是讓孫文良來詢問。
雲洄忍不住去想月溯現在躲在那兒?前面那幾棵古樹後面?還是府門後面角落裡?
恰逢身後祖母開始詢問:“小朔呢?怎麼不見他人影啊……你們誰看見小朔了嗎?把他喊來啊!”
雲洄蹙了蹙眉,說:“讓他去。”
“誒!”孫文良聽了,立馬朝府門跑去。
雲洄瞧著他跑的方向, 知道了月溯這是躲在府門內側的角落裡。
她對四處張望的祖母笑著說:“小朔一會兒就來,咱們先上車。”
老太太已經看見了正往這邊走來的月溯,臉上的焦灼一下子散去, 開開心心地被攙扶著上了馬車。
雲洄從祖母的表情知道月溯正往這邊走來, 她沒回頭,扶著母親登上車,自己也快速上了車。
月溯目不斜視走過來,連目光也不越矩。他走到雲照臨和雲望那輛馬車前,低聲對宋賀說:“我們換一下。”
他識趣地和宋賀換位置, 讓宋賀去趕雲洄所在的那輛馬車。
兩輛馬車停得很近,車廂裡的雲洄聽見了月溯的話,她皺了下眉。
俞兮霜也聽見了,她轉過臉來,擔憂地看了看女兒。
普安寺建在京郊的萬川山之上,有些遠。雲洄小的時候就陪祖母來過幾次,沒想到過去了好幾年,祖母還是最信任這裡的佛陀。
一路上,雲洄陪著母親和祖母說話。偶爾父親和兄長的笑聲也能聽見一二。她還能聽見前面趕車的宋賀揚鞭時偶爾的那一聲“駕”。可月溯一點聲音也沒有,安靜得像不存在一樣。
兩輛馬車在山腳停下來。雲洄下了車,扶著祖母和母親下來,她抬眼,看見父親和兄長已經先一步往山上去。她忍不住悄悄回頭,只看見宋賀在整理馬韁,而父兄所乘坐的馬車前面空無一人,並不見月溯的身影。
月溯立在馬車另一側,安靜地聽著雲洄的腳步聲。
雲洄被氣笑了,快步往山上去,她走得那樣快,很快超過了雲照臨和雲望。
“彎彎,你慢點。”雲望含笑望著妹妹一陣風似的背影,“這山高著呢。你走這麼快小心還沒到地方就走不動路了!”
雲洄好像沒聽見,沒回頭。
雲望笑著搖搖頭,悄悄低眉瞥了一眼自己的腿。經過這幾個月的治療,如今他若走得快了還是能看出跛足,但若慢些走路,已經和尋常人一般無二了。
雲洄最先走到山頂的普安寺前。到了普安寺,聞著濃郁的燃香、看著香客們一張張虔誠的臉龐,又聽寺中一聲又一聲響起,雲洄心境逐漸變得平和。
她站在高處轉過身去,望向山下。她的視線穿過正爬山的香客之眾,找到了月溯的身影。
盤山石階上,香客們三三兩兩,就連宋賀也尋了個陌生香客談笑著往山上來,唯月溯一個人形單影隻。
在月溯抬頭前,雲洄先一步轉過身去。她邁進寺廟,聽著僧人們古井無波的誦經聲。
小和尚立在普安寺,給每一個進門的香客遞上祈福木牌。
雲洄接過木牌,順著小和尚的指引,望向懸掛木牌的地方。那是寺廟西門通往寺鐘的路,長長的一條路兩旁生長著銀杏樹。如今時節,銀杏葉早落了,枯枝之上掛滿了祈願木牌。每個木牌都懸著一條紅繩,經過了日曬風吹,那些紅繩已經變成了深深淺淺不一樣的紅。風一吹,漾起紅色的潮漪。
沒多久,父親和祖母一行人也到了。
雲洄收回視線,快步迎上去,去扶祖母。
雲望看著妹妹臉不紅氣不喘的樣子,讚揚地豎了個拇指,誇讚:“彎彎如今身體可真不錯。”
雲洄隨口應了一句,卻想起月溯來。她原先身體沒這麼硬朗,是月溯覺得她體弱。她便決定要練個好身體出來,會拉著月溯陪她跑跳,甚至連騎馬都是拉著月溯帶她學會的。
“月溯?”宋賀回頭喊人。
雲洄下意識地抬頭,卻沒見到月溯的身影。雲洄頓時覺得無語至極,謊話連篇欺瞞成性的人,竟學會聽話到這程度。
雲洄暫且將月溯拋到腦後,專心陪伴起家人。
她取了香燭過來,遞給祖母和母親,卻不見父親和兄長身影。
俞兮霜解釋:“你父親似乎遇到了熟人,讓我們不用等他倆,逛我們的就行。”
雲洄點頭。她陪著祖母和母親上香、掛祈願木牌。去茶室小坐的路上,雲洄遠遠瞧見了父親。
她眯起眼睛去看,辨出正與父親說話的人是四皇子赫連遠。
祖母再一次問:“小朔怎麼一直不來陪我?”
這已經是老太太第六次問起。雲洄再次解釋:“他陪在父親身邊說話呢,一會兒就來。”
恰好宋賀過來,雲洄對他說:“去告訴他,祖母尋他。”
宋賀應一聲,轉身去找月溯。
不就是避開不見嗎?等月溯過來的時候,她提前離開這兒就行了。
雲洄又和母親說了幾句話,剛想找個藉口出去走走,父親和兄長回來了,她不得不暫時留下來與他們閒聊幾句。
“四皇子剛剛還問起你。”雲望心情不錯地打趣,“說不定是對咱們家彎彎有意。”
雲洄剛想說不要拿這種事玩笑,看見月溯走來。她改了口:“是嗎?我也覺得他人不錯,生得好看品行端正性格也好。”
月溯腳步停頓了一下,繼續往前走。他走進茶室,目不斜視走向老太太,乖順地喊祖母。
雲洄丟下一句“我出去走走”,轉身走了出去。
兩個人誰也沒看誰,可對方的身影又都落在了眼角餘光裡。
雲洄隨便走走,走到銀杏林,隨意翻看著木牌上真誠的許願。她在一個新掛的木牌前註定,盯著木牌上的“雲洄”二字。
沒有寫願望,只是寫了她的名字。
雲洄盯著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很久。
她教月溯讀書寫字,他的字,她一眼就能認出。
雲洄翻出先前小和尚給她的那枚祈願木牌,怔神了許久,才拿了系在樹幹上的小刻刀,一筆一劃刻下月溯的名字。
她走開一些,將他的名字系在銀杏樹上。
也不知祝他甚麼,寫下他的名字,就是全部的祝福。
他也當如是。
偏偏還是在生著氣的,要把他的名字掛得離她的名字遠遠的。
一行人在普安寺用過齋飯,下午啟程回府。
馬車還沒行駛多久,雲洄在馬車裡暈暈欲睡,忽然隱隱聽見月溯說:“誰來暫時駕一下車。”
雲洄一下子清醒,推開車窗往外望去,看見月溯已經下了馬車,雲望代替了他的位置。
馬車繼續往前,雲洄盯著月溯越來越遠的背影。
他垂著眼,沒回頭。
雲家兩家馬車遠去,右護法帶著折刃樓之眾現身時,月溯仍舊垂著眼。
他在看他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發抖。
這樣的發抖他太熟悉了,這是每次摧骨毒毒發前的徵兆。
這個時候毒發?
月溯皺起眉,心裡一陣暴躁。
右護法謹慎地走上前來,道:“這樓主你做得太久。”
月溯抬起眼睛。右護法看清他眼眶裡的血痕時愣了一下,繼而狂喜。
“取而代之,正是今日!”
右護法突然舉劍狂奔刺來,月溯側身躲避,他沒看右護法而是看向自己的手背上沁出的血珠。
右護法也看見了。他再次執劍刺來。
月溯知道他若想贏,只能在徹底毒發之前速戰速決。他徒手去握劍,鋒利的劍刃刺過他的掌心,血珠飛濺。月溯眉頭不皺一下,從劍尖攀握到劍柄,手腕一轉奪下了右護法的劍。
右護法伸手往腰間一摁,另一把軟劍出鞘,再次於電光火石之間朝月溯刺來。
月溯面無表情用剛奪來的劍刺去。
劍刃銀光閃爍,月溯突然有一絲遲疑。若就這樣死了,算不算死得壯麗會被被阿姐一直惦記?可若他真的就這樣死了,阿姐會不會難過?
就這樣一瞬間的遲疑,他的身體下意識去躲避右護法刺來的劍,而他手中的劍刃也偏離。
二人擦肩而過,劍刃皆未沾到對方的血。
右護法卻哈哈大笑起來,暢快道:“你的眼裡有恐懼。月殺,你犯了大忌!”
月溯胸膛忽地腥甜翻湧。
摧骨毒徹底發作了。
月溯知道自己已經錯過了唯一得勝的機會。他扯起嘴角笑起來。毒發很快,他蒼白的臉上沁出無數血珠,連眼眶也在溢血。全身肌膚沁血的可怖模樣,讓他的笑容顯得格外陰邪。
他握劍轉過身來,縱知必死結局,無畏又暢快。
他終於可以徹底擺脫折刃樓了。
去他的月殺,他是月溯。
右護法執劍攻來,月溯縱知必死結局亦戰得
作者有話說:痛快,他根本不躲避攻擊,只顧著用盡最後的力氣弄死他。
弄死他!
當胸腹被剖開,肋骨被砍斷時,月溯亦切斷了右護法的咽喉。
他的身體每一處都在往外湧血,整個人都浸泡在血水裡。他顫顫巍巍想要站起來,卻站起一半,重新跌得單腿跪地支撐著。
誰殺了他誰就是下一任樓主。
沒有人說話,可是每一個折刃樓的人心裡都是這個想法。他們幾乎是同時朝只剩半口氣的月溯衝上去。
月溯大口喘息著。他好後悔後悔……
他卑劣了一生,為何偏偏在最後這段時日聽話地避著阿姐?倘若知道今日要死在這裡,他一定卑劣到底,在生命最後的這幾日日日夜夜纏著阿姐,一刻也不與她分離。
阿姐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我讓你走,讓你消失在我眼前,你聽不懂嗎?”
他真的要徹底消失在阿姐眼前了。
月溯又笑起來。這也算好事一樁?
劍刃朝他刺來,月溯並沒有躲,他也躲不開了。
兵刃相碰一聲脆響,朝月溯刺來的劍只來得及砍斷月溯的一縷髮絲。
看著落地的袖箭、聽著身後的馬蹄聲,月溯突然整個身子都僵住。
“月溯——”
月溯轉過頭去,被鮮血染紅的視線裡,出現雲洄縱馬飛奔而來的身影。她手中的袖箭一支又一支地射出來,快馬衝來,提前朝月溯伸出手。
月溯幾乎是用盡全部的力氣才將自己的手遞過去。雲洄拽他上馬的那一刻,吃力的感覺讓她知道月溯傷得很重。
她來不及去看月溯的傷,手中機關朝折刃樓的人擲去。硫磺刺鼻菸霧繚繞。
雲洄握緊馬韁,帶著月溯衝進視線受阻的一片白茫茫之中。
待折刃樓之眾看清時,雲洄已經帶著月溯衝出煙霧。眾人剛要去追,忽然有暗箭從不同的方向射來。
是宋賀和雲望、雲照臨按照雲洄的指示從不同方向射箭,造成很多人的假象。
折刃樓眾人並沒有撤退的打算,樓主只剩一口氣,誰殺了樓主誰就能擁有折刃樓,這樣的誘惑太大,他們不理會暗箭,朝著月溯追去。
雲洄帶著月溯一路狂奔。馬蹄聲太吵,雲洄聽不見後面的人有沒有追來,她抬頭望一眼前方連綿的山脈,一手握緊馬韁,一手握著一支袖箭,在馬屁股上用力刺了一下。馬吃痛,撒著蹄子狂奔。
馬劇烈地顛簸著,雲洄用力握緊馬韁不忘向月溯大喊:“抓緊我!”
山上樹木生長得肆意。月溯倒吸了一口涼氣,彎下腰去壓著雲洄,亦是護著她,讓那些枯枝劃傷他的脊背。
馬沒有方向地狂奔了一路,疲憊緩速時已到了半山腰。雲洄瞅準時間,尋到合適的地方勒停了馬,飛快跳下馬,又將月溯扶下來。她手腳麻利地將月溯身上被鮮血染透的衣裳剝下來扔到馬背上,再用力拍了下馬屁股,讓它自己跑。
“我們先找個地方藏起來,宋賀去找救兵了。”雲洄一回頭,看見月溯跌坐在地,合著眼。他身前的衣裳被砍破,隱隱看得見可怖傷口。
雲洄蹲下來,小心翼翼扯開月溯的衣襟檢查他的傷口。他身上劍傷無數,最長的一處劍傷從鎖骨下一直到臍上,血肉向外翻出來,甚至三條肋骨被砍斷,刺出了皮肉。
雲洄白了臉,脫下自己的衣裳用力去壓月溯的傷口去止血。
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月溯卻很安靜。他望著雲洄,疑惑地問:“阿姐怎麼回來了?”
“你沒有回頭。”
月溯困惑地皺眉,“不懂。”
“你以前會回頭目送我的馬車走遠。”雲洄身體抖,聲音也開始抖。
那是朝夕相伴同甘共苦之後,刻在靈魂裡的默契。月溯跳下馬車的時候已經知道自己摧骨毒毒發,裝作若無其事,還是被雲洄感覺到了。
“為甚麼啊!為甚麼你還要服用摧骨毒!”
月溯想解釋,可是他好累,他一說話胸腔就疼得厲害。
雲洄用力抹去臉上的淚,逼自己冷靜。“我們要躲起來。”雲洄抬頭望一眼連綿不斷的雪山,扶起月溯。
她想揹他走,可他胸腹上的傷太可怖,不敢磕碰,只好攙扶著他走山路。
月溯每動一下都好疼,他不想走了,可是看著雲洄,他甚麼都沒說,咬著牙往前走。
寒風呼嘯,隱隱有下雪的架勢。
雲洄在心裡盼著千萬不要下雪,雪地會留下他們的腳印。可她絕望地發現月溯身上的血止也止不住,他們走過的地方都留下了一道血痕。
但她不會放棄。
雲洄扶著月溯走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勉強可以藏身的山洞。她扶著月溯進去,自己又出來,摘了條灌木枝弄亂來時的路,盡力去遮擋血跡。
她不放心月溯,並不敢走太遠。將血跡弄到另外一條路上,假裝逃向另一個方向。然後她心焦地跑回去。
月溯躺在地上,閉著眼睛。
雲洄站在山洞之外緩了口氣,才走進去。她重新解開月溯的衣衫看他的傷口。
“你忍一忍。”她鼓起勇氣,去握月溯刺出皮肉的肋骨,想將它們復位。
月溯悶哼,喘息聲加重。
雲洄反應過來她小心翼翼反倒會加重月溯的痛苦,心一橫,用力一摁。
刺出皮肉的肋骨被她摁了回去,她的手不停地抖,眼淚也跟著一顆接一顆地砸落。
月溯睜開眼睛看向她,千言萬語的辯解都無力開口。
雲洄奮力去撕自己的衣裙,撕成一條一條然後給月溯包紮。布條一層又一層纏上去,每一層纏上去都瞬間被鮮血染透。
雲洄很久沒聽見月溯開口了,這不是好兆頭。
但她永遠不會放棄。
終於包紮好,她力竭地跌坐緩了緩,再去扶月溯,讓他靠在她懷裡。
她低頭去看月溯,他全身都是鮮血,有的是因為受傷有的是因為摧骨毒。他就這樣安靜、虛弱,呼吸輕淺地枕在她懷裡。
雲洄用染血的手去握月溯的手,哽咽:“我們曾從雪崩裡走出去過,這次也不要放棄,好不好?”
月溯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雲洄眼淚墜落,落在月溯的臉上。
她突然之間覺得那些憤怒、欺騙、心酸、委屈,和生死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阿姐……”
“甚麼?”雲洄用力去握他的手。
“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千件萬件我都答應你!”
月溯咬著牙熬過一陣猛烈襲來的疼痛才再開口。
“等我快死了,還剩一口氣的時候,把手伸進我胸膛裡摸摸我的心。”
月溯勉強扯出一絲瘋癲的笑來,喃喃:“這次傷口足夠大……”
“不許胡說!”雲洄搖頭。
月溯徑自說下去:“等我死了,阿姐自己走,不要揹我。太辛苦了。”
“我反悔!”雲洄搖頭,“我不答應!”
月溯突然咳出好大一口血來,雲洄慌忙雙手去摁壓他的傷口止血。不用力怕不能止血,太用力又怕傷了他。
“好疼啊好疼……”月溯長長舒出一口氣來,“阿姐,我身上有止疼的藥,喂、餵我吃……”
雲洄一愣,趕忙去找,翻出一瓶織夢散。
她愣住,用力搖頭。“不行!你不能吃這個!”
不算織夢散的副作用,它還有很強的助眠作用。月溯這個時候絕對不可以睡去。
月溯沒有力氣抬手,只好用哀求的眼神望著雲洄。就讓他最後織就一場與她的美夢,在夢中死去不好嗎?
“疼,好疼好疼……”
他眼中的哀求太重,雲洄不敢去看。她握緊手裡的織夢散不敢給他。將這藥給他,能幫他止疼,卻也同時是送他去死!
月溯盡全力抬手,想去拿織夢散。
雲洄垂眼,看著月溯眼底的祈求。
他說疼,他說好疼好疼。
當月溯的指尖碰到雲洄手中的織夢散時,雲洄突然俯身,去吻他。
冰涼的唇上一片柔軟,月溯呆住。他還活著嗎?這是真實還是夢中?好半晌,月溯才確信這不是夢。
他染血的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於不敢置信中掉進一抹生機。
雲洄抬起頭來看著他對他笑。
月溯眨了眨眼,想要伸手去抹雲洄唇上的血跡。他的血把她弄髒了,這很不好。
雲洄又低下頭,貼上月溯的唇,去吻食他唇上的血。
月溯只覺得唇上柔軟得一塌糊塗,酥酥麻麻得讓他整個身體都要飄飄然飛起來。
原來織夢散一點也不好用,甚麼身臨其境都是假的。原來夢境與真實,感覺天差地別,完全不同。
雲洄直起身,她望著月溯,沾滿淚水的眼睛一片依依不捨的溫柔。她用指腹蹭了蹭唇上沾來的血,又將血送進口中。
“看,我也吃了你的血,從此我的身體裡也有了你的血。我們真的成為這世間最最最最……最最親近之人。”
最最親近之人?
月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失血太多,讓他變得有些遲鈍。
雲洄低下頭來,親親他的額頭,再親親他的眼睛。
“月溯聽話,不要睡,不要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