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038 掙扎
月溯騎馬趕至, 他朝左護法望去一眼。
“我接了。”
雲淡風輕的一瞥,他嘴角甚至勾著似有似無的一抹笑。左護法對月溯這樣的眼神太熟悉了,這是他真正動了殺念時的目光。
左護法心中一緊, 生出些懼意來。可他很快將這種懼意強壓了下去。他今日來就是要殺掉月溯取而代之, 縱死不退。
月溯下了馬,朝雲洄走去, 雲洄皺眉看他。月溯將手搭在馬背上,仰起臉來對雲洄笑, 笑容一如既往地單純。他說:“這裡危險,阿姐先回去。”
他這是承認了。
雲洄心裡最後的那一點希望也破滅,她輕輕舒出一口氣,一句話也沒說,調轉馬頭。
月溯瞥了巳殺一眼。
巳殺心領神會,跟在雲洄身後, 護送她回去。
月溯聽著馬蹄聲走遠,轉回身來,慢慢抬起眼睛盯著左護法。他笑笑,說:“選甚麼日子不好, 選今日?”
“想殺你還要挑個黃道吉日不成?”左護法冷哼。
“不是。”月溯語氣淡漠,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是給你自己的葬禮選個黃道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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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溯一身血衣回去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
青竹正要出府, 兩個人剛好遇見。見到月溯, 尤其是一身血色的月溯,青竹本就蒼白的臉色,霎時更無血色,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畏懼地看著他。
月溯神色卻淡淡, 問:“昨晚回來之後,阿姐都問了你甚麼?”
“沒有。阿姐沒有找我。”青竹如實說,“昨晚阿姐回來之後直接回了臥房,誰也沒見。”
月溯有些意外。
他沒再理會青竹,繼續往前走,經過青竹身邊的時候,青竹下意識地屏息,直到月溯走遠,青竹才感覺逃過一劫,匆匆出了府。他覺得自己應該避避風頭。倘若月溯想殺他,那輕而易舉,可昨天晚上月溯既然沒有殺他,那他近日來就應該少在他面前出現。
月溯直接往雲洄的住處去,已經走到了雲洄小院院門前不遠,他忽然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豈能這樣髒兮兮見阿姐?太不像話了。若驚擾了阿姐或是惹她厭煩,那就不好了。
月溯轉身回自己的住處,沐浴梳洗,又仔細剃鬚,換上阿姐最喜歡的衣裳,才去見雲洄。
雲洄沒有拒絕見他,月溯像以前一樣自如地推開雲洄寢屋的房門。
雲洄坐在窗下,看著桌上的香爐出神。
“阿姐。”月溯朝雲洄走去,一步又一步,慢慢靠近。他在雲洄身邊停下腳步,慢慢蹲在雲洄身邊,仰起臉看她。
“我欺瞞了阿姐,是我錯。”
雲洄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問:“你是不是覺得不管你做了甚麼事,我總會原諒你?”
“我希望如此,卻不敢想能擁有這樣的偏愛。”
此時此刻,雲洄並不想聽他這些花言巧語。她嘆了口氣,問:“你說你手裡沒有摧骨毒的解藥,只有緩解疼痛的藥。也是騙我的?”
雲洄眼前浮現每個月月溯毒發時鮮血淋淋苦痛難忍,而自己也跟著飽受折磨的情景。
月溯遲疑了一下,才說:“這個沒有騙阿姐。”
雲洄眼睫顫了顫,有些意外。
“摧骨毒確實沒有解藥,不是我沒有,是這毒本身沒有解藥。”
雲洄疑惑望過來。
“因為它根本不需要解藥。每次服用一顆,毒發時痛苦不堪,全靠止痛藥緩解疼痛折磨。但毒發一次熬過去體內的毒會徹底消退。”
雲洄努力去理解月溯這話的意思。
“上次就與阿姐說過了,我想阿姐單獨陪著我。所以一直在吃摧骨毒。”
雲洄聽懂了。
她原以為月溯是為了她的陪伴,故意多吃摧骨毒讓毒素在他身體裡更多的堆積。然而事實上,他在第一次毒發之後,體內就沒了摧骨毒……
這麼多年了,每個月都在騙她!像吃飯一樣按時吃毒藥來騙她!
有的時候,他們不得不因為生意上的事情暫時分別。若遇上他毒發的日子而她又不在月溯身邊,雲洄在遠方寢食難安為他心焦。然而事實上,他不在她眼前的時候並不會服用摧骨毒?在她夜不能寐擔心到掉眼淚的時候,他在幹甚麼?他沒有毒發,他是在玩樂還是在呼呼大睡?
“阿姐,那時候我年紀小撒了謊,後來就找不到對你坦白的機會,一直將錯就錯。我知道錯了。”月溯眼睛明亮,一片誠懇。
雲洄望著月溯的眼睛,卻不會再被這雙眼睛騙到了。她問:“你還有甚麼事情瞞著我?”
“沒有了。再沒有了。”月溯微笑著。
雲洄的眼底浮現了失望。她問:“那陳琦呢?”
月溯愣住。
“在我感激你為了我母親千里迢迢去南嶼的時候,你到底在哪兒?是真的幫我想方設法涉險去接我母親,還是戴著獠牙面具在戰場上威風凜凜?”
月溯抿起唇。
雲洄再問:“崔良霽第一次的公差就出了差錯,也是你從中作梗吧?事情不大,沒有太影響他,我便沒有問你。我沒有說,你就當我不知曉。”
月溯收起臉上的笑。
“還有,”雲洄的聲線裡含著疲憊,“你有沒有見過宿言的那個外室?宿言是她殺的,可你有沒有從中做些甚麼?你有沒有激怒或是哄騙那個女人?”
月溯啞然,臉色逐漸變差。
“最後一個問題。”雲洄輕笑了一聲,“祖母為甚麼會將你當成小朔?月溯,你當真甚麼都沒有做嗎?”
“阿姐……”
“你別叫我!”雲洄突然大喊,那雙平靜的眼睛突然湧出眼淚來。
她剛剛平靜的樣子讓月溯心慌,此刻她憤怒落淚的樣子更讓月溯心生恐懼。
“怪不得他們都怕你……我總說你年少不懂事,小時候沒有被好好對待才不懂道理,但你心地是好的。我說我能教好你……可是事實上呢?你謊話連篇,壞事做盡!我竟然愚蠢地將你這樣卑劣之人帶在身邊,我矇住自己的眼睛,一再誤信你!讓我身邊的人日日擔驚受怕!”
“阿姐……”月溯朝雲洄伸手。
“別碰我!”雲洄在月溯碰到她之前側了側身,避開他的碰觸。
她的躲避、她的嫌惡,像一把刀狠狠地刺進月溯的心口,讓他的心口一片血肉模糊。月溯伸出去的手僵在那裡,不敢往前伸,也不想收回來。
“白日裡想方設法欺騙我!夜裡又用那樣的法子欺辱我!你每日喊我阿姐,到底將我當成甚麼?可以被你耍得團團轉、被你拿來取樂的蠢貨嗎?你走!收拾東西離開雲府,在我的眼前徹底消失!”雲洄吼到最後,哭腔濃重,淚珠漣漣滾落。
她已許久不曾這樣憤怒、狼狽、失態。
月溯仍舊蹲在她腳步,一動不動。
雲洄拿起桌上的香爐直接朝月溯扔過去,扔到他腳步,“砰”的一聲響,裡面的爐香灑落滿地。
月溯看著摔到他腳步的香爐,突然問:“阿姐是怕我不躲,所以沒有往我身上砸嗎?”
雲洄怔住。她滿臉是淚,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月溯。她又立刻彎下腰,去撿地上的香爐,重新砸向月溯,這次穩穩地砸在他胸膛。香爐裡面殘留的香灰濺了月溯一身。
月溯果真沒有躲,他只是有點可惜這件衣裳。阿姐時常誇他的衣裳,唯獨這一件被阿姐誇的次數最多,一共誇過六次。
月溯低下頭,看著沾滿香灰的衣衫,心想阿姐真是這世上最最善良之人,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忍心往他臉上砸。
月溯撿起滾落在地的香爐放在桌上,又彎下腰來,雙手捧著一點一點拾起滿地的香灰。
地面被他收拾乾淨了,他也站起身來。
“阿姐有用過早飯嗎?”
雲洄抓起桌上的香爐再次朝他砸去,這次看也沒看,隨手一砸,香爐堅硬的角砸來磕破了月溯的手背。
月溯的手抖了一下,他不動聲色將流血的手背在身後。他不想讓阿姐看見他的手受傷了,阿姐會心疼的。
月溯又有些茫然。
阿姐甚麼都知道了,知道他是個如何卑劣的壞種,那還會心疼他受傷嗎?
“我讓你走,讓你消失在我眼前,你聽不懂嗎?”雲洄惱怒地瞪著他。
月溯想了想,在雲洄的盯視下,再次彎下腰去撿起地上的香爐。
他恍惚間意識到他若再留在這裡,阿姐還要哭、還會更生氣。
“阿姐,我走了。”月溯直起身來,將撿起的香爐再次放在桌上,動作輕輕的。
月溯出去的時候,關門的動作也輕輕的。
與雲洄的痛哭崩潰相比,月溯要平靜許多。
大概是他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日,大概是他從未相信過真的會有人一直對他好。
雲寶瓔和小河正往這邊走,看見月溯,兩個人都停下腳步退到一旁去,神色複雜地看著他。
月溯神色不變,繼續往前走。路上他又遇見了幾個人,每人都避他如蛇蠍。
他平靜地回到自己在住處,先換下被砸髒的衣裳,捨不得地拂了拂衣襟上粘的香灰,將髒衣服疊好放在桌上。他走向床榻,抱著雲洄的枕頭,躺了下來,面無表情地望著屋頂。
明明一切早有預料,為何真到了這一日,心裡這麼難受呢?
原以為早意料到了會有這一日,做足了思想準備,可當真這一日到來時,他還是沒有想象中那樣瀟灑。
月溯翻了個身,蜷縮起來,將手抵在自己的心口,去感受著自己的心跳。
他聽著自己蒼白的心跳,茫然地問自己——
作者有話說: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他不知道。
他從未像此時此刻這般彷徨無措,無助又生懼。
月溯沒有如雲洄所言搬出雲府,他還住在這裡,可是接下來小十日都沒有出現在雲洄眼前。
有時候月溯正在花園裡,看見雲洄過來,會立刻離開,確保雲洄不會看見他。
雲洄折下兩支紅梅離開,全當沒有看見雪地上的腳印。
雲洄發現小河最近日日都和慢珍在一起,越來越少往鋪子去。她交給小河的幾件生意,他也都沒去。
小河以前從不會誤正事。她疑惑詢問,小河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月溯把事情搶著幹完了,他說讓我多陪慢珍玩兒……阿姐,我拗不過他……”
雲洄垂下眼睛來,沒有再多問。
某一天上午,雲洄推開窗戶,瞧見窗外新移栽了幾株長勢漂亮的綠萼梅。天氣冷,她沒有日日開窗,竟也不是第一時間發現這些綠萼梅。應該是最近三五日種過來的?
雲洄關上窗戶,當沒看見。她不關心。
雲洄發現雲朔換了個輪椅。她蹲下來,摸了摸輪椅的輪子,誇讚:“新買的?這個瞧上去比以前那個結識多了。”
雲朔也很開心。他說:“是月溯哥給我做的。他親手做的!”
雲洄臉上的笑容頓時散去,她聲音也微涼:“他說是他親手做的你就信了?”
“信啊。”雲朔摸著輪椅扶手,“月溯哥親手畫的圖紙還來問我意見呢!我親眼看著他一點一點完工的。”
雲洄沒再說甚麼。
甚至有一次他正在祖母的房中陪著老太太吃飯,聽下人說雲洄過來了,他放下筷子,連後門都嫌遠,直接跳窗走了。
雲洄邁進門檻,望一眼還沒關上的窗戶。她收回目光對祖母笑,將新淘到的小玩意兒捧到祖母面前哄她開心。
她雖然沒有見到月溯,可隱隱摸到規律,他似乎每隔一日會來陪祖母吃晚飯。摸到這個規律後,雲洄默契地岔開時間來陪祖母。
直到有一天,連母親也拉著她的手詢問她關於月溯的事情。
“母親問他做甚麼?和小河、陳鶴生他們一樣,都是前幾年認識的。”雲洄不願意提到月溯。
“他問我撫疆王的事情。”俞兮霜面露難色,“我聽寶瓔說,你與他關係最親近,比親姐弟還親。他問我我該如實說嗎?”
最親近,比親姐弟還親?
雲洄有些恍惚。她琢磨著月溯為何要問撫疆王的事情。她心裡有了個離譜的猜測,難道他要回軍中了?在戰場上對上撫疆王?
其實這件事情讓雲洄很疑惑。若說月溯就是起義軍的首領,確實他幾次離開她時起義軍都在打仗,又恰巧他去的地方剛好在打仗地附近。
可年紀不對啊……那支起義軍已經十多年了,那位驍勇的獠牙將軍在十多年前已經開始招兵買馬。可十年前月溯才多大?還是個孩童啊……
“彎彎?”
雲洄回過神來,她想讓母親不要理月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母親如實說便是。”
雲洄本不想再談及月溯,卻不想母親繼續說了下去。
“彎彎,我瞧著你們兩個是不是鬧了矛盾?我知曉這幾年你們相依為命,共患難,是過了命的交情。這世間多了能共患難卻不能同富貴的人。親姐弟還有鬧掰的,何況你們再怎麼關係親近也不是真的親姐弟,若一旦鬧掰了,恐怕再也挽回不了了。”
知道母親是為了她好,可雲洄不想談這個。她生硬地轉移話題:“快過年了,祖母想去寺廟拜一拜。母親也一同去罷?”
俞兮霜知道女兒這是不希望她多幹涉她與月溯的事情,俞兮霜瞭然地笑笑,柔聲說:“好啊。我也想去廟裡還願。”
她真心感激佛陀,不枉她吃齋唸佛多年,誠心祈求,佛祖顯靈,終於讓她回到了家人身邊。
雲照臨從外面進來。“彎彎也在。”
雲洄聽著父親語氣,再看父親神色,看得出來父親心情大好。父親不是個喜形於色之人,罕見他這樣開心。
雲洄站起身來,笑著問:“甚麼事情讓父親這般開心?”
雲照臨接過俞兮霜遞給的茶水,端在手裡還沒喝,先說:“龐志行倒了。”
俞兮霜高興地說:“蒼天有眼,他作惡多端終於被發現了嗎?”
雲照臨笑著點點頭。
雲洄卻沒有母親想得這麼簡單,她多看了父親一眼,因母親在這裡把話嚥了下去。
母親很高興,讓父女兩個各點一道菜,她要親自去下廚。趁著她不在,雲洄問:“和父親有關嗎?”
雲照臨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道:“彎彎別擔心。”
雲洄便知確實是父親在暗中做了甚麼。可是眼下就對龐志行下手是不是操之過急?恐怕很多人都要猜測是父親所為,恐對父親不利!
雲照臨看出來女兒的擔心,他寬慰:“就算所有人都知曉是父親所為也無妨。父親行得正坐得端,並非栽贓陷害。”
是沒有栽贓陷害,可他在其中自然做了些事情推動,要不然謹慎多年的龐志行也不會栽這麼大的跟頭。
雲洄望著父親的樣子,心道父親真的變了好多。她心裡明白父親壓力很大,他勢必要在撫疆王騰出手來之前,做出些事情來。
俞兮霜突然又折回來,再雲洄和雲照臨再點兩道甜品。父女兩個笑著與她說話,其樂融融,不再繼續之前的話題。
雲洄在母親這裡吃過午飯,又陪在母親身邊午休,半下午才回自己的住處。
繡娘已經將她前段時日裁製的衣裳送了過來,滿滿三大箱。
歲歲問:“送到各處嗎?”
雲洄點頭,有點疑惑歲歲為甚麼會等她回來問這一句?她一年四季給大家裁新衣,每次衣裳送來了,歲歲和年年都會直接給大家送去。
歲歲求助地看向年年,年年硬著頭皮開口:“那些也送去嗎?”
她沒敢直接提月溯的名字。
雲洄望去,一眼認出那些給月溯裁的新衣,畢竟每一塊料子都是她仔細挑選。
“不送。”
歲歲和年年立刻去送其他人的衣裳。雲洄在桌邊坐下來,看著留在箱子裡的那幾套衣裳微微出神。最上面那件緋色的衣袍,她還記得自己當初挑選這塊料子的時候有多歡喜,彼時她想象著衣裳穿在月溯身上的樣子……
夜裡,雲洄睡得不太好。
這段日子,除了不接觸月溯,她的日子好像和以前一模一樣。陪家人、料理生意。可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總是輾轉反側,很難入睡。
她不是個喜歡回憶的人,可這段日子,她總是忍不住去想以前的事情。
那些和月溯一起共患難的時光總是被她反覆想起。又是難眠的一夜,雲洄乾脆掀開被子起身。她拉開櫃子的抽屜,看著裡面紫色的小瓷瓶凝神許久。
月溯第一次服用織夢散的時候是甚麼心情呢?他每次服用之前有沒有過猶豫呢?
雲洄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會服用織夢散。
織夢散吃下去,竟是甜的。
混著織夢散的溫水被她喝下,一股暖流也跟著遊走在她的全身血脈裡。
她躺回床上,有些後悔自己竟做了這樣的事情。可是她太久沒有好好安眠。夜裡睡不好,白天硬撐著變得難熬。
不多時,雲洄眼皮沉重慢慢睡去。
夢中積雪早化,春風溫柔。一個個熟悉的宅院,都是她與月溯曾經住過的家,或家中或院外,或行商路上,或秉燭熬藥的夜晚,或雪天或豔陽……
不同地方不同情景,夢中她與月溯相伴的情景如水般快速流過。他們總是在一起,有時候共同做一件事,有時候各做各的事情,偶爾相視一笑。
歲月靜好。
雲洄並沒有利用織夢散去編織一場美夢,而是用織夢散仿若 置身其境的藥效,將往日種種回憶一遍。
重新清晰地體驗一遍。
雲洄在睡夢中恍然明白怪不得月溯不願意戒掉織夢散。這藥造出的景象實在是太真實了。
已經很晚了,月溯還沒有睡。
他坐在桌子前,在給雲寶瓔磨改一個玉鐲。雲寶瓔的鐲子磕壞了,他拿過來答應幫她修好。
他不能再讓雲寶瓔怕他了。
終於弄完,夜已深。
月溯起身梳洗,臨睡前習慣性地拉開抽屜,拿了一顆摧骨毒塞進嘴裡。
藥丸被他吃下去,他才恍然如今不應該再吃這藥了。
這幾年他月月吃,竟成了習慣。
若讓阿姐知道他又吞了這藥,豈不是要再氣他?月溯厭煩地皺眉,低頭看向自己的肚子。
他伸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比量著,思考剖開肚子取出藥丸的可能性。
他認真想了想,又搖頭。
若讓阿姐知道他剖腹取藥,更要生氣了。
月溯忽地洩氣。
他意識到無論自己做甚麼,阿姐都要生他的氣。他想去隱瞞自己的行為讓阿姐不要生氣,可隱瞞的行為讓阿姐更生氣了。
月溯煩躁不堪。
對錯難辨,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去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