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029 婚禮
月溯覺得陳琦這個狗頭軍師聰明的時候是真的聰明, 腦子不夠用的時候是真的蠢。
三言兩句攆走了陳琦,月溯快步走出小巷,去找雲洄。
隔著茫茫人群, 他一眼看見雲洄。兩個打扮得人模狗樣的年輕郎君站在她面前, 正滿面春光地與她說話。
月溯頓時冷了臉,快步走了上去。
待他走到雲洄身邊, 那兩個公子哥兒已經離去。雲洄偏過臉正在問祖母累不累。
“不累不累。”老太太看向月溯,“你跑去哪裡了?快拎著東西, 別讓你姐姐累著了!”
月溯伸手去拿雲洄手裡拎著的吃食,東西在兩個人手中交接,月溯指腹擦過雲洄的手背。
雲洄的手微僵。她下意識地抬眼去看月溯,月溯垂著眼睛,神情自若地整理著剛接到手裡來的幾件東西。
是她敏感多想了嗎?雲洄悄悄瞥了眼自己的手背,又很快收回視線, 趕走雜思,微笑著與祖母說起話來。
月溯撩起眼皮望著雲洄,嘴角輕輕一勾。
老太太年歲大了,精力不濟, 沒逛多久就得回去了。雲洄攙扶著祖母登上馬車,一回頭,又不見月溯身影。她剛略一蹙眉, 遠遠看見了月溯正往這邊走的身影。
“又去哪兒了?”雲洄待月溯走近了, 問道。
月溯先將雲洄和祖母二人閒逛時買的東西放好,才從懷中拿出一個紙包遞給雲洄。
“剛做好的紅豆酥。熱乎的時候最好吃。”
雲洄愣了一下,伸手去接。這包紅豆酥確實剛做好,不僅熱乎,甚至有些燙手。她不由地看向月溯的胸膛。
她再開口語氣帶了些埋怨:“又不是大冬天, 需要你塞進懷裡保溫。也不怕燙著。”
月溯摸了摸心口,一臉坦然:“是燙得有點疼。”
雲洄瞪他一眼,沒理他轉過身登車,也沒理會他遞過來攙扶的小臂,直接扶著車壁鑽進車裡去。
那包紅豆酥倒是被她拿在手裡。
月溯坐在前面駕車,聽著身後紙包被開啟的窸窸窣窣聲響,心情甚好。
·
又過了十來日,到了陳鶴生和徐婷婷成婚的日子。雲洄將大部分生意暫停了一天,讓在各店鋪忙的人都回來,一同去參加婚宴。
陳鶴生是個生意人,這些年在生意場上也結識了許多人,聽說他成親,紛紛來喝喜酒。
徐家人都知道陳鶴生無父無母,猛地見到賓客雲集的大場面,著實意外。不得不將先前的輕慢收起來。
熱熱鬧鬧了一整天。待一對新人被送進洞房、賓客吃好喝好陸續離去。雲洄又吩咐著下面的人收拾著狼藉殘局。
忙到這個時候,雲洄有些累,坐在廊下小坐一會兒。許久沒聽見月溯的聲音,她一回頭,看見月溯仰著頭,望著庭院裡那棵掛滿紅綢的杏樹走神。
“月溯,有甚麼事情嗎?”
月溯仍舊仰望著滿樹隨風飄著的紅綢,有些感慨地說:“算了算日子,織夢散還要些時日才能到手裡。”
“你還記掛著!”雲洄瞪他。
月溯自顧說下去:“我以前有次編了一場夢中大婚。可我太用心了,將每一個細節都編得特別細節,忽略了時間,導致那場大婚還沒夢完整,就醒了過來。”
雲洄剛想訓斥他,卻見站在樹下的月溯神情落寞極了。她竟是沒捨得說他重話。
真是見了鬼了。
“真不吉利。”月溯又說。
雲洄犯愁地扶額,真是不知道拿月溯怎麼辦才好。她乾脆起身去別的地方小坐。離他遠點。
宋賀過來說都收拾妥當了,一行人這才往回走。陳鶴生跑出來挽留,讓大家在這裡住一晚。眾人都沒想留下來,直接拒絕。陳鶴生再想送人,又被宋賀和小河攔了回去。
“我不送你們,我總得送送阿姐。”陳鶴生堅持。他喝了不少喜酒,向來斯文白淨的一張玉面,沾滿喜慶的紅色。
“送誰都不行,進屋陪嫂子去。”小河繼續推他。
宋賀力氣大,直接將陳鶴生扛起來,小河把房門拽開,宋賀立馬將扛在肩上的陳鶴生往屋裡扔了進去。
一陣鬨笑。
雲洄遠遠看著他們笑鬧,眉眼也彎了起來。她習慣性地轉頭看向月溯,月溯安靜站在陰影角落裡始終望著她,一直沒看過前面的熱鬧。
雲洄愣了一下。她恍惚間反應過來應該和月溯保持距離,立馬移開了視線,不理會他那黏黏糊糊的目光。
雲洄回到雲府,稍休息了一會兒,門房稟告蘇家來人送了信,說是雲照臨醉酒,今晚不回來了。
今日雲照臨去一位舊友家做客。這是父親如今很少的幾位友人之一。雲洄知曉父親近日來和那位蘇大人走得很近,偶會小聚。但是父親會醉酒?
這是想起這些年的苦楚一時失態,還是與友人相談甚歡把酒助興喝多了?
雲洄略一琢磨,卻覺得不太對勁。
父親本來就不愛飲酒,在她記憶裡更是沒有醉酒過。當年的冤案之後,父親更是消沉頹然很久,如今雖然回了官場,可每日出府與歸家時辰固定,日子簡單十分守規矩。
“備車。”雲洄吩咐。她要去接父親回家。
雲洄穿好斗篷出去,剛好宋賀打著哈欠停好馬車。雲洄瞧著他神色,問:“吃酒吃多了嗎?我讓別人去?”
宋賀確實有點醉了。他立馬說:“那我找月溯去?”
“不要。”雲洄下意識拒絕。
如今她不太想和月溯單獨相處。她說:“他也剛吃完酒回來,不用喊他。去換個小廝趕車就行。”
宋賀心想今日喜宴之上月溯明明一杯酒也沒有喝過啊。不過他也知道自從上一次月溯莫名其妙跳湖之後,阿姐和月溯之間好像還在鬧彆扭。宋賀伸了個懶腰,笑著說:“不用換人。我去。正好醒醒酒。”
說著,他已經給雲洄擺好了腳凳。
雲洄知道宋賀酒量大,應當不礙事,也沒堅持換人,登了車。
可雲洄到了蘇府,讓宋賀去傳話,卻得到父親早就離開了蘇家的訊息。
雲洄懵了一下,詢問:“甚麼時候走的?”
宋賀道:“剛剛問了,那門房說是一個時辰前就走了。”
雲洄蹙起眉來,飛快思量著。她望著眼前的蘇府,思來想去想不到蘇家撒謊的理由。如此說來,之前去雲家報信的小廝並不是蘇家人,是冒牌的?
雲洄正琢磨著這是怎麼一回事,前方蘇家的府門開了,蘇老爺親自出門來見雲洄。
“照臨是出甚麼事情了嗎?”蘇老爺關切詢問。
雲洄一邊將事情來龍去脈說了,一邊打量著蘇老爺的神色。
“奇了怪了。”蘇老爺詫異,“照臨早就走了。今日也根本就沒有飲酒,只談了些公事而已。”
雲洄想起父親曾對她說過這位蘇老爺是個可信之人,父親自出事之後如此評價過的人不過三兩個,再想起雲洄自己暗地裡也調查過面前這位蘇老爺,對他有一些瞭解。她很快有了決斷,這事情當是與蘇老爺無關。
她微笑著說:“許是有甚麼誤會,那就不打擾大人了。我這就回家去看看,興許父親已經歸家了。”
蘇老爺點點頭,又道:“我也會派人去另外兩位共友府上問問,照臨從我這裡離去去別的府上吃了酒也有可能。待有了訊息,第一時間派人告訴你。”
“那多謝大人了。”雲洄道了謝,放下垂簾,放宋賀趕車。
宋賀剛一調轉馬車,身後車廂裡傳來雲洄急切的催促:“宋賀,快走!要快!”
宋賀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可多年的默契,讓他從雲洄的語氣裡聽出了危險來。他竟是瞬間醒了酒,馬鞭一揚狠狠打下去,以最快的速度驅車往回趕。
馬速很快,馬車也跟著顛簸。雲洄坐在車廂裡被顛得搖搖晃晃。她全然顧不得,只讓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分析眼下形勢。
“籲——”馬車被急急勒停。
雲洄扶住車壁才勉強穩住身形。她聽著車外的腳步聲皺起眉來,心道果然還是被攔截了。
在得知送訊息的小廝是冒牌貨時,雲洄心中已隱隱有感,對方是衝著她來的。
如今雲洄心裡只盼著父親無事。
父親這一生太艱難,實在不願意他再承受一次欺辱和折磨。
·
月溯收到了第三封下單要取雲洄性命的卷軸。而卷軸再次變了顏色,已經成了倒數第三檔的橙色。
“你是說,”月溯掀起眼皮看巳殺,“還是沒查到下單買她性命的人?”
巳殺死死低著頭。買兇要殺雲洄的人十分謹慎,每次都是派不同的孩童來送定金和名單,巳殺派人去追蹤,可每次送信的孩子在送了信之後都不會再與背後的人接觸。這讓他怎麼查?
巳殺想了想,遲疑地說:“屬下會從雲洄這邊入手,去調查與她結仇之人。”
“她的名姓是你叫的?”
巳殺犯難地問:“那……日後怎麼稱呼?”
“當然是叫夫人。”月溯笑,“樓主夫人。”
巳殺突然敏銳地抬起頭,望向一個方向,吸了吸鼻子。
血。好濃郁的血腥之氣。
折刃樓的人與血為伴,對鮮血都有著及其敏銳的感知力。
月溯自然也感覺到了。他立刻起身,朝著血腥之氣蔓延的地方走去。
月溯聽見了雲寶瓔咋咋呼呼的尖叫聲,還聽見了小河尖聲喊了一聲“宋賀”。
月溯腳步頓了一下,再加快腳步。
他奔到花廳門口,看見渾身是血的宋賀倒在小河的懷裡,馮慢珍和青竹正在手腳麻利地給他撕衣服、撒藥止血。
“他、他們把阿姐抓、抓走了……”宋賀一句話說得氣喘吁吁,痛苦不堪。虎背熊腰健碩的男人此刻渾身是刺眼的鮮血,臉上卻一片蒼白毫無血色。
“他們是甚麼人啊!”孫文良急急問。
“不、不知道……”宋賀剛一開口,竟是一口鮮血噴出來。
這是內傷嚴重的表現。
青竹嚇了一跳,趕忙將瓶子的藥取了尋常用量的三倍塞到他嘴裡,讓他嚥下去。
“發生甚麼事情了?”雲照臨得到訊息,和雲望一起急急過來。他聽說雲洄去接他了,正是和這個宋賀一起去的。
雲寶瓔急忙說:“二叔,蘇家來了個小廝說你在蘇家醉得不省人事,姐姐就去接你了!你怎麼自己回來了?”
雲照臨怔了怔,急忙說:“我今日一杯酒也不曾喝過。從蘇家離開之後,遇到兩位同僚。那兩位同僚熱情相邀,拉我去了他們府上小坐……”
“眼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是有人針對彎彎。”雲望打斷父親的話,“宋賀,你可知道對方是甚麼人?又可知道彎彎被帶去了哪裡?”
宋賀艱難地搖頭,說:“不知道是甚麼人,更、更不知道阿姐被他們帶去了哪裡……我、我本來想一直守在阿姐身邊,是阿姐……讓、讓我逃回來……”
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又是嘔了一大口血。
馮慢珍使盡拉緊繃帶,將宋賀胸膛最嚴重的傷口綁好,再幫青竹去包紮宋賀身上別處的傷。
“阿、阿姐讓我一定要回來,回來找、找……”宋賀抬頭,看向立在門口一直一言未發的月溯。
花廳內所有人的視線都望向了月溯。
可是月溯低著頭,甚麼都沒說。
雲朔得了訊息也往這邊來,還有老太太那邊也聽見響動派人過來問問。
正是焦頭亂額的時候,一時間更亂了。
“到底是甚麼人……”雲寶瓔呢喃著小聲哭起來。
“巳殺。”月溯突然開口。
正哭著的雲寶瓔嚇了一跳,一下子噤了聲。
一道黑影宛如一隻蝙蝠般自視窗掠過,跪身伏在月溯腳邊。
“去找永定王父子在甚麼地方。”月溯說。
“是。”巳殺啞著嗓子應聲,瞬間眾人眼前只覺得一片黑影閃過,巳殺已經不見了蹤影。
月溯朝宋賀走去,拉住他的胳膊,拽著人往外走。恰時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裡響起,月溯將宋賀扔到馬背上,翻身上馬,陰翳道:“帶我去出事的地方。”
馬嘶長鳴,馬蹄高揚,帶著兩個人衝出雲府。
宋賀一路指引,月溯逐漸看見地上的血跡多了起來。有宋賀的血,也有對方的血。
那三倍的傷藥吞下去,宋賀雖然傷口還在流血,但氣息已經穩了很多。
他自責又焦心地問:“月溯,你怎麼知道是永定王父子乾的?”
月溯沒空搭理他。
為甚麼?
那個項成業不是第一次想殺雲洄,月溯與那些人交過手,他瞥了一眼宋賀身上的傷就看出來了。
月溯眼底一片陰翳。
上次項成業直接想取雲洄性命,這次卻是將雲洄擄走。好訊息是,雲洄既是被劫走,那應當還活著。壞訊息是,項成業恐怕會用非人的手段折磨她。
一想到這裡,月溯整個心臟在胸膛裡暴躁地狂跳。天生的嗜血情緒幾乎要壓不住。
可是他必須將這份怒火強壓下去,盡全力保持冷靜。在沒救回阿姐之前,嗜血無用,冷靜才有用。
夜風吹在臉上,他眯著眼,尋著血跡往前追尋。努力冷靜思考——這一次劫持雲洄的地方,可是在京城繁華之地,地上的這些鮮血明日一早就會百姓發現,上報官府。項成業這是豁出去了?不管不顧了?他到底要幹甚麼?
“沒有血跡了……”宋賀伸長了脖子,左右環顧。
他們已經去過馬車被劫持的地方,又沿著血跡尋了一段。到了這裡,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了。
前方是一條三岔路,三條路通往不同的方向,只有一條有他的阿姐。
月溯停在岔路路口,聽著風聲,許久沒做抉擇。他突然趕馬,朝著每條路都走了一小段距離,終於在走進第三條路的時候,他於馬背上彎下腰,拾起扔在荒草角落裡一隻珍珠。
這是雲洄今日所穿衣裙上點綴的珍珠。
·
雲洄被帶進一間房中。她被推進房中,身後毫不意外地響起落鎖聲。
她站穩身子,環顧這間屋子。
遠處,隱隱能聽見狗吠。好像不只一隻狗,爭食般。
佈置很普通的房間。她先觀察屋內,並沒有香爐、炭火之物。似乎對方並沒有給她用迷藥之類的打算。不過以防萬一,她用指甲將窗紙劃出兩道通風的口子。
這一路上,她既沒有被綁住手腳,也沒有被矇住眼睛。她已經記住了路,知道這個小宅院在京中甚麼地方。
劫持她的人是甚麼意思?並不防備她知曉是誰劫持她、將她劫持到了那裡。那麼,對方的想法就變得很好猜了。
要麼,沒想讓她活命。
要麼,沒覺得她能一絲一毫威脅。
雲洄找了個椅子坐下,想了想眼下的處境,又想到宋賀的傷。雖然她從一開始就讓宋賀不要戀戰,迅速逃走,可那些人並不想放過宋賀,將他傷得那麼重。雲洄盼他無事。
大約過了近三刻鐘,雲洄聽見了開鎖聲。緊接著,房門被開啟,項成業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雲洄安靜地看著他。
“呦?看見是我一點都不意外?”項成業走進來,拉過一張椅子,椅子腿劃過地面擦出刺耳的響動來。
他猛地將椅子放在雲洄面前,在雲洄對面坐下。他饒有趣味地打量著雲洄的神情,企圖從她臉上看出懼怕,可惜他沒能如願。
“雲洄,你將我害得這麼慘。現在落到我的手裡,難道不害怕嗎?你要是有些腦子,現在不應該跪地求饒嗎?”
雲洄反問:“我若跪地求饒,你會放過我?”
“那自然不會。”項成業不假思索。
作為本朝唯一異姓王的獨子,項成業被所有人捧著,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享受無邊權貴這麼多年,一朝栽到雲洄手裡,讓他臉面盡失,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這口氣,他怎麼可能咽得下去?
項成業冷笑:“父親說,要動你不能在風頭浪尖上。那時候你要是出事了,所有人都會懷疑我。所以我忍到現在,忍到風頭過去了,才來找你。讓你安生活了這麼久,我善良吧?哈哈!”
雲洄看著他逐漸變得猙獰的臉龐,平靜問到:“你既沒有立刻殺了我,是想到甚麼好法子折磨我了?”
“聰明。”項成業打了個響指,“閉門不出的這段時日我日日想夜夜想,終於想到了!”
雲洄點頭:“願聞其詳。”
“你讓我當眾出醜,我也讓你當眾出醜。這公平吧?”項成業問。
雲洄再點頭。
“你讓我當眾衣不蔽體,我也剝了你衣服送去大街上,這公平吧?”
雲洄又點頭。
項成業看著雲洄平靜的樣子,皺了皺眉,再道:“你讓所有人喜歡我好男色,不是正常人!那我……把你和公狗綁在一起,也讓你也有些特殊癖好。公平吧?”
項成業說到這裡,已然咬著牙。
雲洄卻輕笑了一聲,用帶笑的語氣反問:“你想了幾個月,就想了這樣的報復?”
項成業望著雲洄的笑臉,突然懵了。
啊?他想的計劃不完美不解恨嗎?
“等等……你在拖延時間!”項成業怒聲,“你以為會有人來救你?”
項成業猛地站起身,高聲:“來人!”
四五個小廝從外面進來,每個人手裡牽了一隻高壯的狂吠大狗。
雲洄回頭看了一眼。
項成業突然湊近,問:“害怕嗎?”
所謂報復,敵人的恐懼才是最想要的東西。他看著雲洄面不改色的樣子,心裡並不滿意。
雲洄沒有回答這無聊問題。
她笑笑,問:“你的父親有沒有告訴過你,你的真實身世?”
項成業愣了愣,哈哈大笑起來。他指著雲洄笑得前仰後合:“你怕了你怕了!你害怕到胡言亂語了!”
項成業哈哈大笑了好一陣子,朝那幾個手下襬了擺手。
那五個小廝牽著狗朝雲洄走過去。
雲洄突然說:“陳貴妃是你生母。”
那五個小廝被雲洄這話嚇住了,竟是一直呆住,茫然轉頭望向項成業。
屋內突然所有人都噤聲,只有狗吠一聲接著一聲。
項成業皺著眉頭反應了好一會兒才聽明白雲洄這話是甚麼意思。
“哈哈!”他又大笑了兩聲,指著雲洄,“你果然嚇傻了!”
“你身為永定王唯一的兒子,身份尊貴無邊。我這樣的小人物膽敢明目張膽戲弄於你,讓你名聲盡毀。”雲洄語速很慢,緩緩說著,“我若手裡沒有籌碼,怎麼敢呢?”
她甚至笑了笑。
“我若出事,永定王臣奪君妻與陳貴妃珠胎暗結意圖謀反的罪證下一刻就會被印成千千萬萬份,貼滿整個京城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