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028 跳湖
雲洄怔怔望著眼前的月溯, 有些反應不過來。一夕之間,她與月溯之間的關係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她總是習慣性像以前那樣待他如弟,可他又總是言語之間讓她想起那些荒唐的夢。
“不行。”雲洄搖頭, 是對月溯罕見的嚴肅的表情。
“那再進我夢裡逛逛?”
“不行!”雲洄語氣更嚴肅鄭重。
“哦。那算了。”月溯一副早就猜到了的表情, 也沒繼續糾纏要補償,而是又開始擺弄著陶盆裡的花苗。
他挽起的衣袖滑下來些, 袖子碰到手背上的泥。他動作自然地朝雲洄遞手。
雲洄搭在膝上的手僵了僵,略有遲疑。她望向月溯, 他神情自若,動作也自然。
幫他挽袖,是她以前做過許多次的事情。
雲洄突然之間很困惑。是她自己敏感了嗎?她腦子裡還混亂著,雙手已經抬起,熟稔地幫他將衣袖挽起來。
將月溯將滑落的袖子挽好,雲洄剛要收回手, 看見月溯揚起的嘴角勾出一絲得逞來。
他收回手,在自己的手腕上看了看,視線緩慢地移動,看了又看, 黏黏糊糊。
雲洄氣笑了。
“你幼不幼稚啊!”
月溯眨了眨眼,無辜反問:“阿姐,我怎麼了?”
“你……”
“哦, 對了。”雲朔站起身來, “暫時不能弄了,我得陪哥出門去。”
雲洄皺著眉,沒好氣:“哥?以前怎麼沒聽你叫得這麼親切?”
“此一時彼一時。此哥非彼哥。”
月溯在盆裡洗了手,朝房間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阿姐, 我穿哪件衣裳?”
雲洄把臉偏到一旁去,懶得理他。
那幾株還弱小的花苗出現在雲洄的視線裡,她看著這幾株花苗在春風裡飄搖。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那時候她與月溯連固定住所都沒有。有一次他們帶著貨物暫時住在一個山間破敗的獵戶小屋裡。奔走了兩日,兩個人都很累,終於找到了落腳地,疲憊地並肩躺在木板床上。
雲洄突然翻過身,一手朝窗外指去,一手去搖月溯。“月溯,你瞧,從窗戶能看見外面漫山遍野的野花,好漂亮!”
月溯隨意瞥了一眼,轉過臉看著雲洄笑彎的眉眼,說:“阿姐,那以後有了咱們自己的家,我也要給阿姐窗外種好多花。”
他們做生意四處奔波,住的地方換了又換,但只要是稍微住得久一些的地方,月溯總要找些花種到雲洄開啟窗一眼能看見的地方。
“阿姐,選哪個?”月溯走過來,身形擋住那些嫩綠的花苗,也將雲洄從思緒里拉回。
雲洄抬起頭,月溯左右手各拿著一套衣裳,讓她選。
雲洄看了一會兒,幫他選了一套。
月溯有些意外,還以為她會繼續不理他。他很快笑起來,說:“聽阿姐的!”
他抱著衣裳回屋換衣裳,一回頭,看見雲洄沒走,找了個小凳子坐下,認真地修剪著花草。有些幼苗在搬運的時候被壓壞了,她將那些被壓壞的幼苗拿起來,悉心剪斷斷枝。枯葉,似乎還想救它們。
月溯本來還想說些邀阿姐看他換衣的混賬話,此刻望著坐在朝曦裡面色柔和的阿姐,甚麼戲弄的話也說不出口。他關上房門換衣,連關門的動作也輕輕的。
等月溯換好衣裳再出去,雲洄已經走了。
月溯瞥了一眼那些還沒拾弄好的花草,篤定阿姐這是暫時回去了還會再來。阿姐知道他今日要陪雲望出門,不會不管這些花草,一會兒一定還會再過來。
月溯料想得不錯。
雲洄確實是有些事情暫時回去了一趟。等她將事情處理好,又很快回來,繼續將這些花苗弄好。她如月溯原打算的那樣,將絕大部分花苗拿走,種在她的窗下。她還將每種花草都留了幾株,種在月溯的窗外。
然後,雲洄進了月溯房間,給他的房間仔仔細細收拾了一番,每個角落都沒有遺漏。
傍晚,月溯回來的時候,立刻發現自己的房間被整理過。雲洄不是第一次幫他整理房間,起初他沒在意。不過瞬息間,月溯意識到了甚麼。他去翻博古架裡的盒子、床頭小几的抽屜、床板下的暗格、書櫥的角落……
“沒有了……”
所有織夢散和共夢香都不見了。一瓶也不剩。
月溯無語地怕了拍自己的額頭。
當真是失策啊失策……
他轉身出了門,直奔雲洄的房間。
月溯來時,雲洄正坐在窗邊,仔細核對著陳鶴生成親時的聘禮單子。陳鶴生沒有家人,他成親的所有事情,雲洄自然全部包辦。她已帶著媒人去過婷婷家中,雙方八字也合過。這聘禮單子待她對完,也很快要送去。
歲歲向雲洄傳話時,月溯已經跟著歲歲進了屋裡。
雲洄早就料到了。她點了下頭,歲歲退了出去。雲洄將聘禮單子的最後兩行看完,才抬頭看向月溯。
月溯臉上的不高興一點也沒有遮掩。
“阿姐,還給我吧。”月溯語氣十分誠懇。
雲洄搖頭:“月溯,那是禁藥。禁藥哪裡有好東西?你再吃下去,對身體有害的。”
“阿姐收走織夢散,是因為這藥吃多了對身體有害,還是因為我在夢裡對你這樣那樣?”
雲洄抿了抿唇,沒說話。
“阿姐,還給我吧。”月溯換上央求的語氣。
雲洄再次搖頭,苦口婆心:“你既然說我沒有教好你,那我更要對你負責。不能任你肆意妄為下去。這藥副作用很大,你若再夜夜服用,早晚有一日會分不清現實和虛假。你現在應該已經越來越嗜睡,經常頭疼了對不對?”
月溯聽不進去這些。
他朝雲洄走近,在她身邊蹲下來,仰起臉看她。“阿姐,還給我吧。我已經離不開它。”
“你有沒有聽懂我在說甚麼?”雲洄皺眉。
“阿姐以為沒有織夢散,我的夢裡就沒有你嗎?一樣都是你。只不過沒有織夢散的時候,我夢裡的你對我太差了,你總是不理我,你對誰都笑,你嫁給別人更不理我了。我去尋你,你為了討夫壻歡心罵我打我……”
雲洄驚愕地聽著他胡言亂語。
“你在胡說甚麼?不管有沒有服用織夢散,夢裡都是假的!”
那一句“我永遠都不會不理你”差點被雲洄脫口而出,思及如今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有些微妙,理智讓她將這句話及時嚥了下去,沒有說出口。
“阿姐,反正都是要夢見你。有織夢散我快活,沒有織夢散我痛苦。阿姐,你就可憐可憐我,還給我吧。”
月溯伸手去拉雲洄的衣袖。
他的手還沒有碰到雲洄,雲洄將放在膝上的手拿開,人也偏過臉去,狠心地不理他。
月溯看著自己僵在半空的手,眨了眨眼。
裝可憐已經沒有用了嗎?
他慢慢將手放下去,聲線裡的可憐散去,變成另外一種陰沉。“阿姐你不懂,織夢散是治我的良藥,也是救你的良藥。沒有織夢散,我怕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真的對阿姐做些壞事。”
雲洄怔了怔,不敢置信地看向他,質問:“你在說甚麼?你在威脅我嗎?”
月溯微笑著,“我能自己買到,早一日晚一日罷了。阿姐又何必藏?做些無謂的拖延。”
“扔了!全被我扔到湖裡去了!”雲洄生氣了。
月溯歪著頭,疑惑地盯著雲洄看了很久。他慢慢明白過來雲洄說的是真話。
他突然起身,大步往外走。說是走,還不如說是衝。
雲洄愣了一下,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瞬息之間,她竟然隱隱猜到了月溯想幹甚麼。她慌忙起身,一邊“月溯、月溯”地喚著,一邊快步追出去。
雲洄自然追不上月溯。
她還沒追上月溯,先聽見了巨大的水聲。雲洄愣了一下,快步跑過遊廊,朝湖邊跑去。
宋賀和孫文良舉著傘愣愣站在湖邊,看見雲洄跑過來,宋賀趕忙說:“阿姐,月溯一頭栽湖裡去了!”
雲洄跑到湖邊,雙手撐在湖邊護欄上,往下望去。“月溯!月溯你給我上來!藥粉倒進湖水裡去了,你尋不到的!”
雨滴落在她的手背上,雲洄才後知後覺下雨了。她抬起頭望一眼陰沉沉的厚雲,恐怕暴雨馬上就要過來。
一陣涼風捲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孫文良看見雲洄衣著單薄,趕忙將自己的外袍脫下來披在雲洄的身上。
宋賀也快步過來,將自己手裡的傘舉到雲洄頭頂。
水聲讓湖邊的三個人循聲望去。
月溯浮出水面,他張開雙臂,仰躺在湖面上,無窮碧的荷葉包圍著他。
他睜開眼睛,對雲洄笑,語氣輕快:“阿姐,我今晚在這兒睡。”
他眉眼之間的神態竟有某種詭異的享受之感。
宋賀和孫文良面面相覷。
雲洄轉頭對宋賀和孫文良說:“你們兩個,把他給我弄出來!”
宋賀和孫文良應聲,剛想下水,月溯冰寒的目光射過來,聲音也冰寒入骨:“不要弄髒我的水。”
宋賀和孫文良被駭住,一時之間有些無措地看向雲洄。
砸落的雨聲大了些,遠處隱隱有了雷聲。
雲洄深吸一口氣。
月溯料定宋賀和孫文良絕對不敢在他警告之後再多管閒事,他閉上眼睛,享受著沁涼的湖水滲透他的衣衫,慢慢滲進他的四肢百骸。
水聲讓月溯瞬間眼底浮現殺意。
誰?
他猛地睜開眼睛,愕然看見雲洄下了水,撥開荷葉,一步一步朝這邊走過來。
湖水已經沒過了她的腰身,又即將沒過她胸口。
月溯嚇得一個激靈,迅速朝雲洄游去。
“我上去!你別動!我錯了我錯了!阿姐我錯了!”
湖底泥濘,前一刻水面才剛過雲洄胸口,下一刻,雲洄整個人都栽進水裡。
月溯鑽進湖水中,憤怒地撥開遮擋視線的荷莖,游到雲洄身邊,幫她解開纏在她腳腕上藤,抱著她的腰身,兩人一起出了水面。
湖面被雨水砸得坑坑窪窪。
溼噠噠的頭髮黏糊糊貼在雲洄臉上,她深吸了口氣,忍下鼻腔裡的不適。
“阿姐,我們上——”
“啪!”雲洄奮力朝月溯的頭拍了一巴掌,將他的頭打得偏到一旁去。
月溯轉過臉來,說:“阿姐打得對,咱們先上去,換上乾淨衣裳再打。”
“月溯,你是真的不知道我不可能丟下你不管嗎?”雲洄氣得胸膛起伏。雨水伴著湖水從頭上留下來,淌進她眼睛裡,讓她眼睛酸澀。她揉了揉眼睛,卻將手上更多的湖水弄進眼睛裡。
月溯扶著雲洄想要帶她上岸。雲洄生氣地推開他的手,轉過身,自己往岸上去。
月溯跟在後面一步距離,不敢再碰她,抬著手虛扶在她後身,免得她再跌進水裡。
雲洄上了岸,孫文良趕忙將展開的外袍裹在雲洄身上。而宋賀已經先一步跑了回去,吩咐歲歲和年年燒水、熬薑湯、準備乾淨衣物。
雲洄沒回頭看月溯,直接往回走。孫文良幫她撐著傘。
月溯還站在水中。
他突然悄悄面朝下俯身,擁抱湖面。這下,湖水裡不僅有可以夢見阿姐的織夢散,還真的有了阿姐身上的味道與氣息。
不過月溯很快又直起身,果然看見雲洄轉過身瞪著他。
月溯不敢再留戀這湖水,麻利上了岸。
雲洄轉身就走。
雲洄回去時,歲歲和年年得了宋賀的吩咐,立馬迎上來,有條不紊地照顧著雲洄,免得她惹風寒。
她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要換衣裳,孫文良和宋賀不方便繼續待著,便走了。
兩個人撐著一柄傘往回走。
宋賀皺著眉問:“月溯又發甚麼瘋?”
孫文良口氣隨意:“啊?有甚麼奇怪的,他不是一直神神叨叨的嘛。”
“不一樣啊!”宋賀抓住了重點,“他以前不會在阿姐面前發瘋啊。”
孫文良愣了一下,點點頭,表示贊同。“好像確實頭一回。”
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會兒。孫文良又笑嘻嘻地樂觀道:“沒事兒,最後不還是被阿姐管住了。”
宋賀想了想,也對。
·
月溯沒去找雲洄。他回去之後,衣裳也沒換,直接躺在地上,枕著自己的手臂。
床褥是今天雲洄剛給他換過的,他不想弄髒。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月溯聽見了腳步聲。他能從腳步聲辨出來人是歲歲。
阿姐要找他?
月溯受寵若驚,一躍而起,在歲歲敲門前主動推開房門。
冷不丁看見一個渾身溼透野鬼一樣的人形,歲歲嚇了一跳,手裡的薑湯差點潑出去。她穩了穩心神,將手裡的薑湯遞過去。“二娘子讓端來給您的。”
月溯接過來。
“二娘子還說,讓您喝了薑湯泡個熱水澡便睡下,哪裡也不要再去。”
月溯聽懂了。雲洄這話的言外之意是讓他今晚別再去煩她了。
不過月溯還是高興的。
他闖了這麼大的禍,阿姐還讓人給他送薑湯。
阿姐對他真好。
月溯決定聽阿姐的。
·
雲洄和月溯都是過過苦日子的人,體質要比尋常人要好一些,灌下了薑湯驅寒,睡了一晚,第二天兩個人都沒有染風寒。
雲洄正在應付兄長對於昨天晚上的詢問。
“當真沒事?”雲望深情關切,“你和月溯怎麼了?是拌嘴吵架,鬧了矛盾嗎?”
“沒甚麼事情。”雲洄解釋,“哥哥放心,我和他和親姐弟也沒差別。就算鬧些小別扭也沒有隔夜仇。”
“親姐弟又如何?這世上親姐弟也有鬧僵的。沒有隔夜仇的,恐怕也只有夫妻了。”
雲洄正在喝茶水,聽著兄長無意的話,被嗆了一下,一陣咳嗽。
雲望趕忙伸手,幫她順了順背。
年年掀開簾子進來,稟話祖母身邊的人過來傳話,祖母要見雲洄。
雲洄去了祖母的住處,她還沒推開房門,聽見屋內傳來月溯的聲音。
她抬起的手懸在半空好一會兒,然後深吸了口氣,才伸手將房門推開。
屋內坐在羅漢床上說話的老太太和月溯都轉過頭看向她。
“祖母,你尋我。”
老太太朝她招手,待雲洄走近,老太太握著她的手,將她拉到身邊坐下。她握著雲洄的手沒放,慈愛地說:“小朔和我說,他惹你生氣了。央我替他說說好話,要你別再生他的氣。”
雲洄看向月溯。
月溯無辜地望著她,微笑著。
雲洄柔聲與祖母說:“祖母,我沒有生氣。我和小朔好好的呢。”
“那就好!”老太太笑起來。
她又拉過月溯的手,將月溯的手和雲洄的手放在一起。“你們姐弟兩個相依為命這麼多年了,風風雨雨都經歷了,現在好日子來了,更不能吵架哦!”
雲洄垂目,看著月溯覆在她手背的手,一種異樣的感覺鑽進她的身體裡。“祖母,我們沒事的。”她掙了掙,想要將手掙開。
月溯卻突然雙手將她的手捧在掌中牢牢握著,神情認真地望著老太太,說到:“祖母,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以後一定事事都聽阿姐的話。我們也會一直相親相愛,不讓祖母憂心。”
雲洄又掙了一下。這次月溯鬆了手。
“這就對了。”老太太笑起來。誇讚著月溯的懂事。她又對雲洄說:“你上次說要帶我在京城四處轉轉,我看今天天氣不錯。就今天吧?”
雲洄自然答應。
快到了用午飯的時候,老太太又有午後小憩的習慣。雲洄便決定待老太太睡醒了,再出門逛逛。
“阿姐,我也可以去嗎?”月溯問。
雲洄還沒有回答。老太太搶先說:“小朔當然要去嘍!”
雲洄和月溯留在這兒陪祖母吃了午飯,老太太去屋裡睡下。他們兩個也沒走,只在老太太小院別的房間坐坐。
兩個人一起往外走,月溯小聲說:“剛剛沒忍住。”
雲洄回頭看他。
月溯看一眼經過的丫鬟,做了個剛剛一模一樣的雙手去捧雲洄手的動作。
雲洄轉回頭,全當沒看見。
兩個人一前一後剛進花廳,小河尋過來。“阿姐,殺害宿言的兇手抓住了!”
雲洄下意識地看了月溯一眼,才問:“這麼快?”
小河解釋:“也不是抓住,是兇手自首了。”
小河向雲洄解釋了來龍去脈。簡而言之,宿言養了個外室。那外室原本與他青梅竹馬,也是官宦之女,後來家中出了變故,明媒正娶不可能,就做了外室。二人還有了一兒一女。原本兩個人感情甚篤,那外室以為就算沒有名分,二人也可以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宿言和雲洄的婚事傳到那外室耳中。那外室覺得宿言負了她,憤恨地虐殺了負心漢。
月溯笑著湊近雲洄面前,說:“阿姐,看你挑的好夫壻,居然養外室!”
雲洄沒理他。
其實雲洄知道宿言有這麼個外室。若不是因為這個外室,她也不敢同意宿言的求娶。
正如她先前所言,人都要有所求。在宿言向她求娶之後,她派人仔細調查過宿言,知道他和那個外室之間的風花雪月。
宿言來求娶她的原因便有了。
宿言應當是真的喜歡那外室,家中不許她做正妻,他抗衡不得,所以他思量再三的辦法是尋個老實人正妻。
門楣要低,能容得下人。
雲洄不僅門第低,還有不好的名聲,他求娶她甚至是對她有恩。
所以她是極好的人選。
雲洄知曉這一切,知道了對方的目的,才會同意這婚事。至於宿言有沒有外室,或者有多少個小妾,她通通不在意,一切權衡利弊罷了。
只不過沒想到那個外室竟是個眼睛裡容不得沙子的狠人。
“阿姐,你下次要好好挑。”月溯又說。他臉上的高興藏都藏不住。
這個宿言,死得好死得妙啊。幫雲洄解除了和顧家的婚事之後才死,阿姐如今既不用嫁給顧珩之又不用再隨便找個人嫁了!
雲洄望過來,扯起一個假笑:“多謝月溯關心,姐姐會好好挑的。”
月溯臉上的笑瞬間蕩然無存。
老太太睡了不到兩刻鐘就醒了,收拾一番,三人啟程。
到了熱鬧街市,雲洄攙扶著祖母走在前面,月溯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面。
雲洄買了東西,想遞給月溯。她一回頭,身後人海茫茫,卻不見月溯身影。
一條僻靜的小巷裡,月溯身邊立個了一個文弱書生打扮的人,面朝月溯,神情畢恭畢敬。
“接下來該駐守邊城,還是再接再厲一鼓作氣,繼續攻打富昌,爭取連破三城?”
月溯撩起眼皮看向陳琦,冷聲三連問。
“你問我軍事計劃?”
“你覺得我懂行軍打仗?”
“陳琦,你腦子沒壞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