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便宜貨。
等陳嬈看見訊息, 已經是翌日的事。
她一覺睡到自然醒,眯眼伸了個懶腰,睡了整夜的長髮有些亂, 像冬日慵懶高雅的貓咪。
十一月的寧市已進入冬季,氣溫逐日降低, 玻璃窗上結了層寒霜, 手機震動提示,是工作上的訊息。
陳嬈回覆完,才發現下面還有紅點,在看見是周序發的時, 她還有些驚訝。
這人幾乎從不給她發訊息,今天怎麼了?
【陳總,我到了。】
陳嬈倏然一怔,看了眼日曆, 又繼續看。
【陳總,您不在家嗎?】
這次是一條語音:“姐姐, 我在門口, 我敲了門沒人應,您今天是不在家嗎?”
男人聲音很輕,帶著帶小心翼翼的試探。
【沒在。】她打字傳送。
對面回覆的很快:【那我還要繼續等您嗎?】
盯著這幾個字,陳嬈眉頭微蹙,直接打去了電話。
“喂?”周序接的很快, “陳總?”
“你還在檀灣?”她直接問。
聽見對方說“是”後, 陳嬈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 看向明亮的窗外,語氣不算溫和,“這都幾點了, 你不知道回家?”
對面沉默幾秒,才開口:“您一直沒回我訊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走。”似乎一夜沒休息好,周序的聲音有些悶。
週末在檀灣見面,這是陳嬈定下的規矩,周序不敢私自違約。
“哦,我昨天有事,忘告訴你了,你今晚再過去吧。”陳嬈語氣格外自然,輕飄飄揭過此事,她自詡也不是甚麼體貼的金主,晾人一整夜的事也不是沒幹過。
再者,周序和她之前那些小男友不一樣。他不會頻繁在她面前刷臉保持活躍,發一些可有可無的情話膩歪,除了在床上,存在感簡直低到透明。
但凡換一個人,昨天下午開始,就該提醒她今天是約會的日子。
周序只低低嗯了一聲。
陳嬈沒當回事,大冬天莫名其妙被晾一晚上,任誰都會有些小脾氣,很好解決。
只要用錢。
陳嬈習慣性點開轉賬,可按下金額後,指尖又倏而一頓,骨子裡的惡劣因子作祟,她摁了下刪除。
最終轉過去的,只有1000元。
對面很快顯示正在輸入中。
【Z:陳總,您好像轉錯人了。】
看見這個訊息,陳嬈笑了聲,摁下語音鍵,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惺忪慵懶,“沒轉錯,這是姐姐給你的零花錢。”
一千塊錢。
寧市最近降溫,在走廊裡苦等一夜很容易感冒,這點錢可能都不夠掛水費。
發完訊息,陳嬈便翹著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吃著傭人送來的早飯,順手點開檀灣昨晚的監控。
影片裡,周序在約好的時間來到敲了兩次門後,才語音轉文字發訊息。
陳嬈拉動進度表,感應燈亮了又滅,男人徘徊幾圈,最終坐在1601門口,長腿摺疊蜷曲,活像被主人拋棄的大型寵物。
不明白自己做錯甚麼,就這麼被丟在冬日路邊,孤零零的一隻。
他就這麼傻等到今天早上八點。
倒是沒撒謊。
陳嬈等著周序像那些男人一樣,撒嬌賣慘來乞討更多的錢,結果等來的只有一句。
“謝謝,我真的能收嗎?”
語氣卑微謹慎,還藏著一抹驚喜。
陳嬈唇角弧度愈深,眼底卻沒有笑意:“當然,就是給你的。”
一千塊錢,周序比條狗還好打發。
便宜貨。
打斷陳嬈思緒的,是陳知思的敲門聲,女人倚在門口朝她道:“昨天聽媽說,許競那小子還沒放棄你?”
陳嬈熄滅螢幕,“我和他沒可能。”
陳知思挑了挑眉,“他追了你十幾年了吧。”
“要是追的久就能成真,我現在就開始追財神爺。”
“沒個正經的。”陳知思被逗樂,“許家是塊肥肉,但你要是沒那意思,咱家也不用你聯姻,找個你喜歡的也行。”
“行了,我就是替媽探探口風。”陳知思擺擺手,“我回去補覺了。”
陳嬈收回目光,神情自若。
她是個典型的享樂主義,大把的男人渴望爬上她的床,排隊伺候她。
在她沒玩夠前,是絕不會考慮收心結婚的。
*
寧市的某個公交車上。
周序聽著導航,腦袋裡還想著早上得到的一千塊錢。
他沒想到自己還會得到這種補償,這是意外之喜,他又鄭重說了聲謝謝,但對面沒再理他。
公交車到站寧市第一人民醫院。
男人帶上一次性口罩,藉著盲杖穿過擁擠的大廳,走到眼科的分診臺,等待檢查。
拿著檢查單回到醫生辦公室時,周序聽到的,依舊是一年前的說辭。
他的視網膜在逐漸惡化,如果再不做手術,不出兩年,他的僅存的視力會徹底喪失。
他會完全變成一個盲人。
並且再也沒有恢復的可能。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語氣嚴謹:“目前最好的解決方案還是手術,並且要儘快做,越拖風險越大。”
“謝謝,我會考慮的。”周序攥著檢查單,語氣聽不出情緒。
他的眼睛不是不可逆的疾病,是可以透過手術恢復正常的,手術費不貴,可是後續的治療費保守預計要50-80w。
這也是周序遲遲沒有做手術的原因。
當年的兩次手術,已經耗光他母親留給他的全部積蓄。
三年前剛進入社會時,他也曾心比天高,總想著能自己攢夠手術費,不辜負母親的遺囑,治好眼睛再給外婆養老。
可在社會摸爬滾打三年,他那股少年心氣早被磨平,變成社會最底層的那一類人。
但每次聽見醫生說他的眼疾在惡化時,周序還是做不到心底一點波瀾都沒有。
就在他想起身離開時,醫生叫住他,說了另一個方案。
他的情況可以定製一副特殊輔助眼鏡,雖然不能恢復視力,但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提高視力,延緩失明,這是醫院新引進的技術,周序的病例與資料已經傳到雲端,隨時都可以定製。
只是這種定製鏡片的價格,通常也要上萬起步。
上萬.....周序亮起的神情又黯淡,他抿了抿唇角,離開醫院前,還是去康復門診拿了一份定製鏡片的指南。
這個錢相比治療費便宜太多,只要他慢慢攢,總能攢出來。
等從醫院出來,他馬不停蹄回到出租屋收拾東西,直到鬧鈴響起,催促他趕往檀灣。
【Z:陳總,我到門口了。】
陳嬈收到訊息時,身前的電梯剛開,她摁下語音鍵,語氣慵懶含笑:“等著,姐姐馬上到。”
抬指,傳送。
陳嬈唇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電梯門開啟時,她幾秒前剛發出的語音響在樓道里,拿著手機的男人驟然轉頭,努力分辨來人。
“陳總?”
“嗯哼。”陳嬈挑眉,路過周序時,順手拍了一下男人的屁股。
周序僵住一瞬,無措的神情像沒經過事的良家少男,但是很快又鎮定下來,指腹無意識摩挲過中指與無名指的邊緣。
陳嬈今天心情頗好,嘴裡輕哼著小曲,可當兩人進屋時,她的目光忽然停駐,盯著某處。
“你又去工地幹活了?”
周序剛將盲杖收起,聞言有些茫然:“沒有。”
他最近只在廣場擺攤,生意還不太好,他還是想去正經按摩店找份工作,正好他新家的附近有兩家。
“那你是從哪個泥坑裡鑽出來的?”
“泥?”周序蹲下身,在摸到鞋邊結塊的泥巴時,臉色尷尬,立刻翻出溼巾擦拭,“不好意思,我這兩天搬家,新家那邊修路,可能是路上踩到的。”
“行了,別擦了。”陳嬈收回視線,鞋邊都開膠了,純多餘擦。
“你搬哪去了?”她順口問。
在聽聞地界後,陳嬈挑挑眉,上下打量著對方,單薄的羽絨外套,普通的黑褲子,還有那雙沾滿泥土的運動鞋。
打扮的和個小土狗似的。
眼睛看不見,衣服也亂穿,找的狗窩更是差勁。
周序新搬的地方,比之前的小區更為廉價,那塊出了名的髒亂差,但租金特別低。
她沒問周序搬家的原因,只讓對方脫鞋進來,“昨天怎麼不給我打電話?就在門口乾等?”
周序跟在她身後,僅存的視野裡,女人的輪廓模糊斑駁,他的腳步很慢,語氣也很輕:“我怕你那邊不方便接電話,也擔心打擾你休息。”
這就是他的想法,哪怕兩人已經有過最親密的關係,可實際上,他並不瞭解對方。
他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具體年齡、有無家庭,沒有其他男伴只是陳嬈隨口的一句,周序並不知道這句話是真是假,他看不見,自然也無從分辨。
他只知道,陳嬈是盛卓的管理層,職位應該很高,賺的也多,不然不會有助理和司機。
其他的,他甚麼都不知道。
下了床,陳嬈從沒聯絡過他。
“還挺懂事。”陳嬈抬眸,轉身摟住對方勁瘦的腰,哄人的話隨口就來,“但下次遇到這種事要聯絡我,把你凍感冒了姐姐會心疼的,知道嗎。”
說著,女人指尖沿著衣襬探入,繃緊的肌肉手感很好,面板也滾燙。
不是凍感冒發燒的那種燙,而是周序自身的體溫就偏高,年輕火力旺盛,身體素質看起來極好,很適合當冬日的暖手寶。
這叫營養不良?
陳嬈還是有些不相信。
或許是因為這句關懷,也或許是因為她的舉動,周序低下頭,不好意思道:“知道了。”
“真乖。”陳嬈仰頭親了對方一口。
周序有些羞赧,可憐他眼盲,看不見女人眼底與話語不符的、無謂而戲謔的情緒。
就算周序真發燒了,陳嬈也不見得會心疼一秒,只會迫不及待的試試對方更加灼/.熱的體溫。
燙燙的,應該很舒服。
半個月過去,周序臉頰的傷已經徹底恢復,重新露出那張清冷俊秀的面容,看著格外養眼。
沙發前,陳嬈踢了踢男人的膝蓋,後者一頓,順從跪在地毯上。
這段時間,他已經學會一些指令。
客廳裡只開著一盞暗燈,光線昏暗無比,陳嬈俯身,指尖緩緩撫過男人的眉骨、鼻樑,最終停在淡粉的唇上,碾了碾。
“會舌忝嗎?”她在對方耳畔詢問。
男人手指不錯,她還沒讓他用這伺候過。
周序喉頭髮澀,緊張不確定道:“可能不太會……”
“沒事。”陳嬈掐了掐他的臉頰,“姐姐教你。”
她沒有親自教,而是去廚房拿了教具,一顆冰球被放在小碗裡,擺在周序身前。
瓷碗碰到玻璃臺,發出叮噹一聲。
陳嬈好整以暇道:“來吧,等它化了,你自然就會了。”
“是。”周序攥緊拳頭,舔了舔自己乾澀的唇瓣,良久,僵硬的脊背才彎下,鼻尖碰到碗沿,舌尖追逐冰球。
冰球很涼,可他的臉頰滾燙無比,心跳也比平日快。
陳嬈在旁邊笑吟吟看著,偶爾摸摸他的頭髮,誇獎一句。
舌尖被冰到發麻,碗裡的冰球化成水,陳嬈才把他扯過來。
周序是個很聰明的孩子。
他學商很高。
從他會主動打圈這點就能看出來。
但畢竟沒經驗,還是緊張無比,鼻息很重。
這種挑燈夜讀的感覺對初次做卷子的好學生來說,刺激還是太大了,等周序埋頭學完,他沒敢抬頭,更沒敢移動,心臟砰砰直跳,似乎喝了甚麼東西,喉結一下又一下滾動。
直到陳嬈把他踹開。
陳嬈小腿還搭在他肩上,她饜足愜意地眯起眼,摸出兜裡的打火機,細碎星火亮起時,始終沉默的男人耳尖一動,主動捧起雙手。
“姐姐。”周序喉結滾動,唇瓣潤澤,高挺的鼻樑上還掛著剔透,垂下的眼睫輕顫。
他在主動接菸灰。
不久之前,會所那個夜晚,他也被這麼教過。
現在的模樣,可和當時相差甚遠。
陳嬈輕笑一聲,俯身往他掌心彈了菸灰,語氣戲謔:“這不是學的很快嗎。”
周序擠出一抹不算好看的笑,低下頭,沒再說話。
陳嬈今天不需要菸灰缸,她踩在男人腹肌上,下顎輕抬:“手擦乾淨,幫我按按腿。”
周序乖乖照做,按摩是他賴以生存的技能,也是他最熟悉的事,寬大的掌托起女人的小腿,指腹一寸寸找到xue位,緩慢推揉著。
陳嬈靠在沙發上,垂眸打量著這幕。
暖燈昏暗,赤著上身的男人跪在地毯上,垂著眉眼,認認真真的替她按摩放鬆,燈光在身上切出明暗交錯的輪廓,渾身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
氣質溫和而冷清,手臂偶爾浮起的筋脈又令他有種異樣的性感。
有種很適合居家的感覺。
養在家裡,當個私人按摩師也挺好,睡前還有人給她揉揉肩頸放鬆。
時間一點點流逝,陳嬈忽然開口,打破這難得的寂靜。
“你明天搬過來吧。”
“甚麼?”周序微怔,手上動作停下。
陳嬈把煙熄滅,抽腿站起身,語氣如常:“來這住,不收你房租,省的你天天在泥坑裡走。”
“可、”周序還想說甚麼,女人的下一句徹底令他閉嘴。
陳嬈:“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陳嬈確實沒有和周序商量的打算,她對待歷任男友向來獨斷專行,周序沒有任何說不的權利。
她第二天直接通知了一個司機,和周序一起去收拾行李。
周序沒那麼特殊,他不是第一個住進1601的男人,司機對此早有經驗,還叫了一輛商務車專門放行李。以前有個男明星,衣服出奇的多,運了三次才運過去。
但當老闆厭倦時就會在一夜間恢復成剛裝修好的風格,乾乾淨淨的,直到迎來下一任年輕帥氣的男嘉賓。
流水的男人,鐵打的1601。
可當司機看見周序住的地方,還有他的行李時,即便見多識廣的司機也有些吃驚。
“周先生,你沒有其他東西了嗎?”司機不確定道。
男人站在生鏽的鐵門門口,揹著雙肩包,一手拿著盲杖,一手抱著一個盒子,腳旁是一個樸素的編織袋,還有一個已經磕碰掉漆,卻意外乾淨的行李箱。
周序抱緊盒子,搖搖頭:“沒有了。”
他孤身一人在寧市,能賣了換錢的東西早就賣了,行李箱裡的都是他的舊衣服,唯一重要的就是......他指腹無意識摩挲盒子邊緣。
這裡面的東西,是他曾經的回憶,與一些零碎的物件。
行李被放到車上,司機剛要請對方上車,就看見周序用盲杖掃過牆角,然後彎腰,將東西拿起來。
那堆東西實在破舊,擺在那裡,都以為那是廢品。
見周序拿起來,司機大驚失色問:“周先生,這也是行李?”
“對。”周序低聲答。
這是他擺攤用的牌子與摺疊椅。
牌子被凱蘭踹的凹陷,好在摺疊椅還是好的。
司機表情有些微妙的變化,那摺疊椅甚至是打了補丁的,實在是太破舊了。
他在陳總手下也有幾年,這是他接過的最窮酸的一個男人,從這種蟑螂滿地跑的負一層單間搬到檀灣,不亞於山雞飛上金枝頭變鳳凰。
不就是有張好臉嗎。
這種微妙的心理一閃而過,司機立刻擺正心態,幫忙搬運。
周序坐上車,被送往檀灣。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一團團模糊光影從他僅存的視野中閃過,分不出區別,他抱著盒子,眼底閃過幾絲迷茫,又很快斂起,恢復成一貫的沉默。
檀灣每天都有人打掃,有新人住進來時,阿姨也會幫忙整理。
周序眼睛不方便,可他更習慣自己收拾自己的衣物,這樣他會記住每個東西都放在哪裡,謝絕了阿姨的好意,他蹲在客臥一點點收拾。
衣服被一件件掛起,空蕩的編織袋與行李箱收好,即便如此,也只佔據了衣櫃一小半的空間。
他的東西實在不多。
做完這些,他摸出手機給陳嬈發了訊息。
【陳總,我收拾好了,您今晚過回來嗎?】
沒人回覆他。
陳嬈晚上有個飯局,散場時已經天黑,她坐上車子,直接叫司機開去檀灣。
她今天沒喝酒,勉強記得那裡還有個男人在等她。
作者有話說:眾所周知,小土狗的學習能力是非常強的
*
要上夾啦,下章更新時間在21號晚上,謝謝寶寶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