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又哭又笑,“我知道,我甚麼都不懂,我繼續跟著你們也是拖累,除了做飯,一點忙也幫不上。”
“我只是想最後在問一句······”
“大郎,你有沒有······”
沈大郎沒等李氏的話說完,就面無表情地打斷她。
“從未。”
李氏頓時聲淚俱下,“你對我還是這麼絕情。”
“當年娶你,是你爹所逼,是他用我們外來戶的秘密相逼,說要去縣上報官,還威脅我必須給他二兩銀子作為聘禮。”
“我本想一把火燒了你們全家一了百了,是我爹孃求我不要濫殺無辜,加上那時候到處都有官兵在追查我們的下落,我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我才被迫娶你。”
“一來是為了堵住你爹的嘴,二來是我們家當時傷的傷,病的病,我一個人根本沒有那麼多精力照顧全家,娶你不僅可以掩人耳目,更可以在清河村安定下來。”
“我對你,從來只有利用······”
啪!
嬌嬌嚇了一跳,就看見大嫂狠狠給了大哥一巴掌。
“這麼多年的夫妻,這一巴掌你捱得不虧。”
“謝謝你的坦誠,我總算不用愧疚了。”
說著,李氏含淚看向嬌嬌,說道:“嬌嬌,我願意喝下你的藥。”
“沒辦法陪你們去京城,我真的很抱歉,可是我實在太辛苦了。”
“這些年,我真的過得很辛苦,當年那件事無論在誰心中都是隔閡,是時候做個了斷,我已經沒有糾纏下去的勇氣。”
嬌嬌握著藥劑衝過去抱著李氏,姑嫂兩人哭作兩個淚人。
等到他們停止哭泣,卻發現沈大郎早已不見蹤影。
“宿主,你大哥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酷。”
嬌嬌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心情。
她捨不得大嫂。
可是隻要一想到大嫂以後可以不用為了大哥傷心難過,而且也不用千里迢迢到京城送死,甚至可以擁有安定的生活,她又忍不住為大嫂感到高興。
這種矛盾的情緒一直持續到後半夜,兩個身影忽然來到嬌嬌房門前。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周承恩伸手想敲門時,嬌嬌就從裡面開啟了門。
“大半夜不睡覺,你們兩個想幹甚麼?”
周承恩驚恐地看著嬌嬌,反問道:“你才不對勁吧?今日跟你大嫂抱著哭了那麼久,你現在不是應該睡得跟死豬一樣嗎?怎麼到現在還沒睡?”
“我睡不著。”嬌嬌語氣中滿是幽怨。
“你們還沒說你們來幹甚麼呢?”
說到這裡,周承恩和身旁的江謹賦相視一眼,一左一右地抬起嬌嬌的手,就將她往院子架去。
等來到院裡,嬌嬌就看見地上放著一捆黑漆漆的長條狀東西。
“這是甚麼東西?”
生生掃描一下,回道:“宿主,這應該是古早的煙花棒,估計是小胖子和江謹賦去哪裡搞來的。”
“這是煙花棒,聽說是最近從京城那邊傳過來的。”
“這可是我跟江謹賦一起買回來送給你的。”
嬌嬌有些驚訝,“送給我?好端端地怎麼送這東西給我?”
“我們看你心情不好,作為小夥伴,怎麼可以不管不顧呢!我們不是朋友嗎?”
嬌嬌聽著周承恩得意洋洋的聲音,下意識看向江謹賦,得到一個肯定的點頭。
不得不說,嬌嬌有點感動。
三個小孩蹲在院子裡搗鼓煙花棒,沒多一會兒絢麗的煙花就在他們手中綻放。
黑夜中,三張稚嫩的小臉笑意璀璨,笑聲清脆。
屋頂上的沈大郎看到這一幕,思緒漸漸飄遠,恍惚間好像回到兒時,爹孃還在的那個時候,他也曾經笑得這樣開心。
今晚,縣衙後院的每個人註定徹夜未眠。
翌日,嬌嬌一行人便打算啟程了。
陸縣令還有些失望,沒能幫他們辦一場餞行宴。
“陸縣令,就送到這裡吧!”
“好好好,你們一路小心,切記繞路而行,據說不少地方都有災民,外面的世道亂得很。”
周老太太和陸縣令寒暄幾句後,眾人便正式啟程了。
馬車上,嬌嬌將腦袋搭在車窗上,依依不捨地看著窗外風景。
江謹賦詢問嬌嬌:“你大嫂呢?你們不等她來了再走嗎?”
“是啊!我祖母說了不急,我們可以等你們告別完再啟程。”
嬌嬌雙手捧著小臉,憂愁道:“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我娘說了,既然往後生死未料,還不如趁現在就分割清楚,不要拖累她,免得日後我們的死訊傳回大嫂耳中,害她徒增傷心和麻煩。”
周承恩擠到嬌嬌身邊,擠眉弄眼地說道:“可是我不是聽說你給你大嫂喝了甚麼藥嗎?據說能讓她忘記你大哥的神藥,你那裡還有沒有?再給我幾瓶。”
嬌嬌瞪了他一眼,“才不是忘記我大哥,只不過是讓我大嫂不再喜歡我大哥而已。”
周承恩還是覺得很神奇。
“這世上真的有這種東西嗎?不會是唬人的吧?”
嬌嬌看了周承恩一眼,陰惻惻地說道:“那你要不要試試看?”
周承恩果斷將屁股挪開,遠離了嬌嬌。
“算了,我現在還沒有想忘的人。”
嬌嬌給了他一個白眼,轉眼又恢復了沉默。
“宿主,其實你大嫂來了,只不過她沒有出來而已。”
嬌嬌身形一僵,眼睛忽然有些酸澀。
或許,大嫂也很捨不得他們。
“你大哥給你大嫂留了不少東西,那個姓朱的應該是個信得過的人,你就放心吧!”
想到朱掌櫃,嬌嬌還有些可惜。
如果不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她還真想跟朱掌櫃敘敘舊,問問自從太和縣決堤之後,他去了甚麼地方。
以前她以為朱掌櫃是慧眼識珠,所以才會跟她一個小孩子做生意,一度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有做買賣的天賦。
直到今日她才知道,原來宣鶴樓是他們家以前留下的產業,只不過知道這件事的人很少,就連沈家知道這件事的人也屈指可數。
若不是大哥授意,朱掌櫃哪裡會輕易就跟他們這些農戶家的孩子做生意,甚至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給他們賺錢的機會。
馬車搖搖晃晃,嬌嬌內心的憂愁也隨著馬車的搖晃,漸漸消散。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時還有更大的危機正在前面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