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夫手忙腳亂地替那些病人把脈,隨後朝著身後喊了一聲。
“小凳子,趕緊把後院熬的湯藥端出來給他們灌下,快!”
之前那豆丁大的男孩子應了一聲,隨後一溜煙地跑進後院。
很快,小凳子就用木盤端著四碗黑乎乎的湯藥走了出來。
“趙大夫,你還沒替我男人治病,怎麼這麼快就要給他灌藥,這該不會是你們想忽悠我們的吧?”
“這藥我們不喝,你都沒替我爹治病,萬一你把我爹毒死了怎麼辦?”
“對啊趙大夫,你不能這樣喪良心,大家都是涪陵鎮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你怎麼這麼狠毒啊?”
趙大夫也沒想到,自己的一番好心竟然成了驢肝肺,頓時氣得渾身發抖。
而此時,站在後面的金掌櫃聞言直接衝了上來,抄起小凳子手裡的木盤作勢就要砸在地上。
“掌櫃的不可以啊!這藥只有這四碗了!要是您砸了,你讓這幾個病人怎麼活啊?”
聽著小凳子聲嘶力竭的叫喊聲,那幾個病人頓時瞪大了眼睛。
其中一個老頭更是顫抖著手,指著金掌櫃頭上的木盤。
“藥……藥……”
一箇中年男子跪到老頭的腳邊,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您現在這麼虛弱,先別說話,您是不是想要喝藥?”
老頭睜著眼睛眨了眨眼,雖說他兒子還是有些猶豫,不過看著這家老爹那急切的神情,他還是咬牙看向了金掌櫃。
“金掌櫃,給我一碗藥吧!我爹喝!”
金掌櫃冷哼一聲,“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沒人逼著你們。”
說著,金掌櫃就將舉起的木盤放了下來,隨即端起一碗藥,遞給了地上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人接過藥碗後,將他爹攙扶起來,隨即小心翼翼地給他爹喂起藥來。
“爹,您慢點喝,小心燙。”
其他三戶人家,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最後其中一家忍不住率先開口。
“金掌櫃,也請給我男人一碗吧!”
緊接著,另外兩家人也爭先恐後地說了起來。
金掌櫃將藥給他們遞過去後,這才走到了趙大夫身旁,壓低聲音說道:“瞧著沒,好心沒好報,不給他們喝的,偏偏爭著搶吃也要喝。”
趙大夫嘆了一口氣,甚麼話也沒說。
而躲在一旁的嬌嬌他們也看到了這一幕。
“這些人可真奇怪,明明藥還是那些藥,剛才讓他們喝,一個個貪生怕死不敢喝,現在要扔了,摔了他們又爭著搶著要喝。”
“好像剛才質疑趙大夫的人不是他們一樣。”
“可能這個就是人性本惡吧!”
此話一出,三個夥伴同時看向嬌嬌,嬌嬌的心忽然就咯噔一下。
是她說錯甚麼了嗎?
“你怎麼會覺得人性本惡呢?江先生之前不是教我們說,人之初性本善,你這麼快就把江先生交的書給忘得一乾二淨了嗎?”
“胡說,我哪裡有忘記,我只是忽然有感而發罷了。”
“你別扯開話題,我們來這裡可不是討論這些的,我們是來看那些人到底是不是瘟疫的?”
周承恩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多看了嬌嬌一眼。
“你才奇怪呢!說這些話的不是你嗎?”
江謹賦連忙扯開話題,“好了好了,你們快別說了,快看他們。”
“趙大夫,我男人的病甚麼時候能好?”
“上次來的時候,我們聽你那小兒子跟別人說有可能是瘟疫,這是不是真的啊?”
“是啊是啊!要是我爹真的得了瘟疫,那該怎麼辦啊?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突然就染上了瘟疫。”
“趙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哥,我哥可是我家現在唯一的勞力了,要是連我哥也沒了,那我們家可就完了。”
看著家屬們臉上那擔憂的神情,趙大夫方才心裡的不悅,此時已經煙消雲散。
“你們別聽我那小兒子胡說,他甚麼也不知道,小小年紀,嘴上沒把門的,回頭我一定好好教訓他。”
“雖說你們這病跟瘟疫有些相似,不過應該不是瘟疫,如果是瘟疫的話,現在你們哪還能站著跟我說話。”
“現在當下最要緊的是,你們每天都要來複診,家裡躺的睡的要收拾乾淨,身上的衣物要時常換洗。”
“把自個收拾的乾淨點,病情才不會惡化,切記!福濟堂每日都會替你們熬好湯藥,你們記得一定要來複診,要切記,湯藥千萬不能斷。”
那些人頓時點頭如搗蒜,沒多一會兒,便抬起家裡人離開了福濟堂。
這時,趙大夫剛轉身想要回到福濟堂,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趙大夫,金掌櫃,我們來了。”
趙大夫和金掌櫃回頭望去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正站在他們身後的嬌嬌。
“你怎麼來了?我正想找你,我還想跟你談一談那……”
嬌嬌立馬出聲打斷了趙大夫的話,朝他擠眉弄眼的示意道:“趙大夫,剛才那幾個病人,他們真的得了瘟疫嗎?”
趙大夫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站在那裡愣愣地看著嬌嬌,不明白他這麼明知故問。
然而下一刻,身旁的金掌櫃忽然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肩膀,趙大夫這才回過神來。
他剛想開口,卻看見了不遠處幾張熟悉的臉。
其中一個是那個治腿婦人的兒子,另外那個小胖子看起來也有些眼熟,似乎曾經跟那個孩子來過福濟堂看望他娘。
至於那個高高瘦瘦的孩子,則是昨天晚上才和他們見過一面的江謹賦。
於是趙大夫話到嘴邊,立馬轉換了話鋒。
“他們當然不是瘟疫了,他們只是得了一種罕見的病症,不會傳染給其他人的。”
此時,站在不遠處的平安,終於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真的不是瘟疫。”
江謹賦拍了拍平安的肩膀,說道:“這可是一個好訊息,你快點去跟嬸子說,嬸子這幾天因為這個食慾不振,你快點將這個高興的訊息告訴她,讓她也一塊高興高興。”
平安開心地點著頭,撒腿就往福濟堂裡面跑去。
周承恩看了一眼平安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站著的江謹賦,忍不住眯起眼睛問道:“我怎麼覺得你們兩個又有事情瞞著我?”
江謹賦不動聲色地和他對視上,道:“我哪有甚麼事瞞著你,我們整天都待在一塊兒,我們還能瞞著你甚麼?”
周承恩一想也覺得是,於是便不糾結了。
“沒想到他們真的不是得了瘟疫,這真是太好了,看來我們還能繼續在涪陵鎮待上幾天,我知道這鎮上的好東西,我還沒全都吃過呢!”
“等我把這鎮上所有好吃的東西全都吃過一遍,我們再離開這裡吧!”
江謹賦點了點頭,眼神卻一動不動地看向了站在前面的嬌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