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踉踉蹌蹌從地上站了起來，顫抖著聲音問道：“帶把的？”
大樹點了點頭。
村長在得知那孩子是個男娃時，猛地尖叫著就朝一旁的樹幹撞了過去。
幸虧沈老頭髮現及時，拽了他一把，要不然村長當場就這麼去了。
“你還救我幹甚麼？這個老不死的活著還有甚麼用，還不如讓我去死！”
沈老頭一腳狠狠踹在村長的屁股上，怒罵：“蠢貨，好不容易活到現在，你要死要活了，以前怎麼不趕緊死去！”
村長崩潰地大叫起來，“那可是帶把的，那是我孫子啊！”
沈老頭毫不留情地朝他啐了一口，“帶把的又怎樣？帶把的還不會死不成？”
“少跟你爺爺我搞這套，男的女的都一樣，人都走了，你還想怎麼著？”
“你兒媳婦拼死也想生下這個娃，現在自己也撒手人寰了，你這個做公爹的非但不硬氣起來，還在這裡尋死覓活，簡直丟人現眼！”
“活的人要向前看，你要是就這麼去了，你讓大樹一個人怎麼辦？真是豬腦袋，裝了一肚子屎！”
村長被沈老頭這麼毫不留情地謾罵，此時竟然連一點生氣的想法也沒有。
然而，大樹就像是受了很大的打擊，此時看著他爹尋死覓活，卻連一點情緒也沒有。
所有人都忍不住擔心地看著大樹，沈五郎更是直接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大樹，別難過了，找個地方把你媳婦兒孩子埋了吧！我們兄弟倆都去幫你。”
沈二郎也附和道：“對，我們現在先去幫你挖個坑，待會再把你媳婦兒子挪過去。”
說完，沈二郎和沈五郎就打算直接去找塊空地挖坑，然而卻被大樹從身後叫住了。
“等等！”
大樹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沈家兄弟倆齊齊回過頭來。
“不用埋。”
“人都走了，再不埋會臭的。”
大樹突然憤怒地大叫起來，“我說不埋就不埋，你們聾了嗎？”
被吼的沈二郎愣愣的看著大樹，絲毫沒有反應過來。
沈五郎卻不高興了。
居然有人敢當著他的面欺負他二哥，簡直就是找死！
“張大樹，你是不是皮癢了？我二哥好心幫你，你居然還敢吼我二哥！你信不信老子現在跟你幹一架，看看誰是爺，誰是孫子？”
然而，大樹卻甚麼話也沒有說，而是目光轉向村長，說道：“爹，我們走吧！”
村長抬起頭，愣愣地看著自家兒子，問道：“走，我們要去哪？”
大樹垂下眼眸，“我們總得活著。”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村長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然而，被忽略的沈五郎卻不爽了，氣沖沖就朝大樹走了過去，剛想揍他就被沈老頭出聲制止。
“五郎，不許動手！”
沈五郎愣愣地看著自家老爹，明白他的為甚麼阻止他？
“爹……”
“閉嘴！”
沈老頭一句話就讓沈五郎成功地閉上嘴巴。
這時，沈老頭又看向一旁的湯氏，說道：“你跟大郎他媳婦進去把大樹媳婦帶出來，既然他們想走，就讓他們走吧！”
村長越聽越糊塗，不明白沈老頭為甚麼忽然就趕他們走，自家兒子就更奇怪了，為甚麼自己開口說要走？
“爹，相信我，我們不會餓死的。”
大樹忽然目光如炬地看著他爹，眼底閃著異樣的瘋狂。
村長一瞬間有些害怕，甚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很快，湯氏跟李氏一塊把大樹媳婦的屍體扛了出來。
大叔叫來他爹，伸手就將懷裡的嬰兒遞到了他的手中，轉身又背起自家媳婦的屍體。
“大樹，這是要去哪？這雨一直下，我們要去哪？”
大叔自顧自的朝前走去，甚麼話也沒說。
村長見狀，只能不好意思地朝沈老頭和湯氏鞠了一躬，隨後連忙追上大樹的腳步。
沈老頭目睹父子兩人走遠，這才收回目光，結果一轉身又對上沈家人那疑惑的眼神，忍不住問道：“你們都看著我幹甚麼？”
其中，嬌嬌最先提問。
“爹，大樹哥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就走了？他該不會是被嫂子的死刺激到了？瘋了吧？”
“對啊！這山上除了樹就是石頭，他們能去哪？”
“該不會他們是要往死人谷那邊走吧？要不我們還是去把他勸回來，萬一出事了就不好了。”
這時，一直站在角落裡不語的狄媱卻突然出聲。
“他是要吃了她吧。”
沈二郎聽不明白狄媱到底在說甚麼，於是皺著眉頭問道：“阿媱，你在說甚麼？甚麼吃了她？”
狄媱甚麼話也沒說，而是搖了搖頭。
沈老頭卻眼神有些遊離，忍不住想起了十幾年前那場可怕的動亂。
在那樣一場天災中，他親眼目睹多少百姓易子而食，而那些剛死不久前才被埋下去的屍體，都被他們親手刨了出來
人是會餓瘋的。
湯氏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能想到這一層的人並不少，不過尚且年幼的嬌嬌卻不能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只能在心裡詢問生生。
“狄媱姐姐說的那句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甚麼叫做他會吃了她？”
生生不知道該如何跟嬌嬌解釋，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大概就是說他們父子倆會找到東西，然後吃了它吧！”
他可沒有說謊，他們父子倆現在可都找到食物了，起碼目前餓不死。
這件事沒過幾天，沈五郎忽然發現雨似乎小了一些。
他叫來自家老爹，沈老頭在進行一番回想後，發現雨的確是小了。
只見沈老頭激動地說道：“太好了，這實在是太好了，謝天謝地，這場雨終於要停了！”
嬌嬌也在心裡尋問生生，“生生，你說這一次雨是不是真的要停了？”
生生立馬給出一個肯定的回覆，“宿主，這一次你爹說的沒錯，雨的確是要停了。”
然而，他們在這裡說著，沈二郎卻忽然手裡提著幾隻死雞，高興地跑了回來。
“爹，你們快看我找到了甚麼？”
沈二郎炫耀地將手裡的雞提到跟前，沈五郎的口水都快下來了，
“二哥，你在哪找的這些雞？怎麼都溼淋淋的？還全都是死雞？”
沈二郎嘿嘿一笑，“你還不知道吧！我是在鄉下的水面上撿的。”
“我原本是想去看看那水退了沒，誰曾想卻看到水面上飄著許許多多的家禽，雖然都死了，可畢竟還是肉，也不能浪費，乾脆我們就煮來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