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頭一聽，臉都白了。
幾乎是下一秒，沈老頭一把奪過沈二郎手裡的幾隻雞就丟了出去。
那樣子，恨不得丟出個百八十米。
“爹，你幹啥呀！這可是肉！”
沈二郎氣得直跺腳，抬腳就想去把雞撿回來，結果卻被沈老頭怒斥：“不許撿！臭小子！”
沈五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爹，你甚麼時候這麼正義了？”
“現在我們都自身難保了，你怎麼還不讓我們吃雞？大不了以後我們賠他們幾隻不就行了！”
沈二郎也瘋狂點頭，就是這個理！
這個節骨眼人都吃不飽了，他們爹怎麼還有閒工夫管這些！
沈老頭給一臉恨鐵不成鋼地掃了兩個蠢兒子一眼，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這泡了水的雞就不能吃了，會得病的。”
沈五郎撇撇嘴，道：“爹，娘燉的雞湯你喝得可高興了，現在卻說泡了水的雞不能吃，你還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啊！”
沈老頭忍無可忍，直接一巴掌拍過去，沈五郎頓時委屈地捂著臉。
“爹，有話好好說，您動甚麼手啊！”
“蠢貨，咱家吃的那是活雞，現殺的，這些可都是死雞，都不知道在雨水裡泡了多少日，沒病都變有病了。”
“吃吃吃，你個饞貨，不怕死你就吃去吧！死了可離你老子遠一點，別連累我！”
沈家兄弟倆剛要說話，沈五郎就一眼看見站在山洞口的嬌嬌正揉著眼睛睡眼惺忪地看著他們。
“么妹，你過來，你說這雞能不能吃？”
嬌嬌已經聽到他們的對話，早就在心裡問過生生。
生生的回覆也是不能吃。
而且吃了死在水災裡的家禽，很大可能會染上瘟疫。
於是嬌嬌直接將生生的話全盤轉述出來，沈老頭直接重重吭了一聲，又忍不住生起氣來。
“就你們餓，老子就不餓！”
“你們兩個臭小子真是不怕死！那水裡都不知道泡了多少人，你們也敢動這歪心思，十幾年前你老子得了瘟疫差點沒死掉，你們也想重蹈覆轍是不是！”
沈五郎這下子總算知道怕了。
“爹，我們不吃還不行嗎？您彆氣呀！”
沈老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甩手往山洞裡走了回去。
半夜的時候，外面還在下著小雨。
生生卻突然叫醒嬌嬌，“宿主，你大哥回來了。”
嬌嬌原本還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睛，聽到生生的話，頓時清醒過來。
嬌嬌剛想往外頭走去，就看見沈大郎的身影從山洞外走了進來。
“大哥！”
嬌嬌高興地朝大哥撲了過去，沈大郎穩穩當當地將她抱在懷裡。
“幾天不見，你怎麼看起來瘦了不少？”
嬌嬌摸了摸自己肉乎乎的小臉，有些疑惑。
要嗎？她有變瘦嗎？
雖然這段時間他們的確食物不足，不過嬌嬌餓極了，還是會在空間偷吃東西，因此倒也沒多餓著。
兄妹倆說話的聲音驚醒了湯氏，湯氏剛睜開眼，整個人還有些不大清醒，就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抱著自家女兒，頓時嚇得整個人都精神了。
“大郎，你怎麼回來了？”
“山腳下的水退了嗎？”
沈大郎搖頭，“山腳下的水還沒退，我是淌著水上來的。”
沈老頭此時也醒了過來。
聽到沈大郎的話後，忍不住問道：“你是怎麼知道我們在山上的？你有在山上看到咱村裡的人嗎？”
“村裡的情況怎麼樣了？”
沈大郎的臉色難看極了，就連語氣也充滿了沉重。
“村裡靜悄悄的，我看見張二叔他們家，全家都趴在屋頂上，聽說他那小孫子都餓死好幾天了。”
湯氏忍不住啜泣起來，沈老頭也是一個勁地嘆著氣。
就在這時，已經甦醒過來的周老太太紅著眼問道：“大郎，你有看到錦之嗎？”
“永明鎮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你是不是從那邊回來的？”
沈大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周老太太的話，一時間竟沉默不語。
沈老頭催促道：“是好是壞，你倒是吱個聲啊！你這樣是要急死我們啊！”
沈大郎這才嚥了咽口水，有些艱難地斟酌著言辭。
“周叔叔目前很安全。”
那就是以後可能不安全了。
周老太太不知道是想到了甚麼，眼一閉，整個人直直向後倒去。
“老太太！”
湯氏大叫一聲，猛地朝周老太太撲了過去，幸虧她速度敏捷，這才成功墊在了周老太太身下。
然而，周老太太年紀大了，這麼一刺激，直接就昏死過去。
沈老頭趕忙過去扶起周老太太，湯氏忍痛從地上爬了起來。
沈大郎剛想過去幫忙，就被湯氏阻止了：“我來就好，我能行，你跟你爹說說情況。”
然而，任誰都看得出來，湯氏那是咬牙在堅持，明明自己已經痛得齜牙咧嘴，可是卻一聲不吭。
好在這時，其他人也紛紛醒了過來。
李氏最先發現周老太太的情況，想也不想就過來幫忙扶一把。
湯氏總算鬆了一口氣，這時才感覺到後背一陣劇痛傳來。
“娘，你後背怎麼流血了？”
嬌嬌繞到湯氏背後，就看見她娘後背出現了拳頭大的一塊血跡。
也許是剛才那一摔在地上蹭破的。
湯氏扯了扯嘴角，堅強地說道：“娘沒事，你去睡覺，別打擾你大哥跟你爹說話。”
李氏扶著周老太太走到一邊角落休息，湯氏這才一瘸一拐地跟了過去。
“我去打點水回來，二郎，你跟我一塊去。”
狄媱看到湯氏後背的血跡，眼中露出不忍心的神情，拉過一旁沈二郎的手，就徑直朝外走去。
“爹，我們出去說吧！這裡留給他們休息。”
沈大郎剛想帶著他爹往外面走去，結果還沒等沈老頭開口，卻聽到異口同聲的兩道聲音反對。
“不許走，我也要聽聽你們在說甚麼！”
“就在這裡說，哪都別去！”
率先開口的是嬌嬌，令人詫異的是，緊接其後的那句話竟然是沈三郎說的。
沈三郎這麼多年來半死不活的性格，已經成了沈家人預設的事情，沒想到他竟然也會有想聽別人談話的時候。
沈大郎倒是不覺得有甚麼，既然他們不介意，那聽便聽吧！
沈老頭也沒覺得有甚麼，於是直接讓沈大郎就在這裡說。
沈大郎面色凝重地看了周老太太那邊一眼，還是下意識壓低了聲音說道：“太和縣決堤了。”
沈老頭渾身一顫，“果然，我早該知道是這件事了。”
“我一開始只是有幾分懷疑，倒也不敢太過篤定，沒想到真是這裡出了問題。”
於是，沈老頭又緊接著問道：“那錦之呢？他怎麼樣了？”
沈大郎搖了搖頭，“上頭來了個大人物，聽說剛到，周叔叔就被下獄了。”
沈老頭的嘴角扯了扯，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