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院子坐落於京城安仁巷,這地段位於京城富庶之地,金貴無比,寸土寸金。
緊挨著京城熱鬧市井商街,採買吃食、添置衣料、置辦零碎物件,都十分便捷。
在這鬧市邊,合圍出來一方清靜私巷,隔斷喧囂。
巷內不通車馬人流,避開奔波嘈雜,鬧中取靜,得天獨厚,也是這條巷子宅院金貴的原因。
兩側沿街盡數栽了成年青槐玉蘭,枝葉交錯掩翳院牆,四季都有景緻,隔絕外界聲響,遮擋市井窺探。
這巷子是專門供京中有錢商戶宜居的地方。
顧時也是第一次到,他先走了進去,看看裡面的宅子規制。
清風牽著馬車系好繩後,偷偷摸摸對柴扉說:
“柴姑娘怕是不知道,這小院看起來不大,其實特別貴,買下就要黃金百兩。”
柴扉眼睛都睜大了:
“百兩!還是黃金?”
她一時有些站不穩,聲音都輕輕飄飄的:
“為何要這麼貴?”
清風嘆氣:“姑娘有所不知,這巷子地段金貴,離鬧市近,又安靜,本就是京城富商才住得起的地方,地價自然嚇人。
世子爺為了給你尋一處舒適小宅院,費了許多心思,這才挑中這裡的。”
柴扉一時說不出話,扶著門顫顫巍巍地走了進去。
清風不再多言,退到一邊,心中感慨。
世子爺向來囑咐他要少言寡語,不要多嘴。可他實在看不下去世子掏心掏肺,若柴姑娘從頭到尾都不知情,那世子一片真心太過委屈。
如今只盼著柴姑娘能明白世子良苦用心,不再做令世子傷心之事。
宅子是一進三合小私院,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入目先是一面青磚影壁,壁面光滑,沒有繁複雕花,卻能將院內光景擋得嚴嚴實實。
繞過影壁,便能見到一方小巧規整的庭院。
地面鋪好石板,縫隙填得細膩,乾淨無塵。
庭院左右兩側都栽了海棠樹,樹幹挺拔,枝頭綴滿粉嫩花苞,春日爭妍鬥豔,看來再過一些時日,便能滿院繁花落地。
廳堂空空蕩蕩,陳設還未曾置辦,可案几邊的角落有青瓷花瓶、落地花架,即使還未擺上其他陳設,也能看得出格局周正。
東側主臥空間寬敞明亮,朝南大窗採光極佳,陽光落在地面,暖意一片。
側邊牆面嵌著半人高的壁櫃,櫃門平整,用來放衣物十分合適。臨窗能放梳妝檯。
主臥邊帶著個耳房,地面乾爽,做客房也不會顯得侷促。
正廳與東側屋子間有抄手遊廊,廊頂遮著防雨木板,廊下有銅質掛鉤,掛著燈籠,入夜後能照亮廊子。
穿過正屋月洞門便是後院,一側有獨立廚屋,土灶臺上兩口鐵鍋,灶臺邊還有青石水缸儲水用,木石案板、切菜刀放得整整齊齊。
後院另一側是一口深井,能打水洗衣、洗菜。
顧時陪著她慢慢逛完一圈,自始至終沒有怎麼說話。
最後兩人重新走回前院,他才看向她的臉問道:
“如此,你可滿意?”
【怎會不滿意?有臥房、有後廚、有書房,還有儲物間、水井,起居用度都想到了,處處周全,處處妥帖。】
顧時唇角不自覺輕輕一勾,露出真切笑意。
【只是我能接受嗎?我該接受嗎?這麼貴的房子。】
人情好還,錢財難算。
花男人的錢問題不大,可黃金百兩的宅子對她來說太貴,拿人手短,日後在他面前直不起腰,不知還能否維持你我平等的稱呼關係。
柴扉猶豫片刻道:
“這房子不便宜吧?你買完這房子之後,可還有餘錢?”
顧時臉上笑意一滯:
“若用銀兩能將你穩穩留住,對我而言是很值得的事。
我掙得多便花得多,你手頭緊便少花些,這是天經地義的。
你想在外住著,我便為你置了宅子,讓你有處安身,不必看人臉色。怎的你反倒猶豫了?”
柴扉垂著眼,自從逃出去之後,自己的要求確實越來越多。
見過了光明,便瘋狂想要多幾縷陽光照進黑暗,迫切地想掰開石縫見到熱烈的太陽。
“如今你為我花這麼多銀兩,日後你不喜歡我了,這宅子自然要收回去,即使你不收,我也不可能厚著臉皮再住下去。”
顧時張開雙臂,將她摟住:
“我不會讓你走,更不會讓你離開。
既然你如此擔心,你這段時間好好攢錢便是,攢夠了銀兩,你便安心了。
我永遠喜歡你,但若你厭煩了,你便逃吧,我會將你抓回來的,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直到你沒有逃的想法。”
顧時的控制和佔有慾,讓柴扉輕輕嘆息。
她如今是喜歡他的,可她未來的日子呢?
在顧時的世界裡,可沒有一生一世一雙人之說。
侯府世子,高官權貴,三妻四妾天經地義。
從前做通房丫鬟的時候,早已把閨中之事當成不得已做的差事,就像活下去必須要做的營生,像做工當差身不由己。
可逃出來之後,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後,便再也不想回到那種日子,不想把身子當成伺候人的差事,活得沒有自我。
若日後她不喜歡顧時,還能再逃出去獲得自由嗎?
但如今走一步看一步,顧時能答應她在外邊住,已然是慶幸至極,無法再奢求太多。
“好,一切都聽你的。”
顧時緊繃的眉眼終於舒展,鬆了口氣,手去摸她的手腕,沉聲道:
“既如此,我先回府,回稟祖母,她老人家終究也惦記著你的安危。”
柴扉想到老夫人記著她孃親,有些於心不忍:
“要不我隨你一同回去拜見老夫人?她年事已高,我實在愧疚。”
“不必,你回去之後,定然會有閒言碎語,可放著呢,我自會一一處理好,你再安心待在這裡。
後續海棠我會安排她過來伺候你,有甚麼事讓清風過來找我便可。”
顧時走了,柴扉在這小宅院裡頓時鬆快了不少。
想到再次回來京城,竟不用去侯府應付虛情假意勾心鬥角,只需守著這方小院安安穩穩的,倒是像一場夢。
這院子空曠規整,得一點點去填滿,才能佈置成溫馨的屋子。
柴扉理了理衣襟,走出門,想去街市上採買物件。
一走出院子,清風還未離開。
“姑娘想去哪裡?我可以帶姑娘過去,主子讓我這兩日在院子中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