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相許?
這話入耳,柴扉臉色都白了,四肢僵住,都有些無措,慌亂地往旁邊撤了撤,說話都開始打結:
“莫非我這又是上了賊船不成?”
賀弦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爽朗清亮,擺著手笑著說:
“對不住對不住,方才是我太過直白,同你開了句玩笑,嚇著你了。
我原見娘子說話直白爽快,想著隨心一點,倒是唐突了你。”
他的笑容倒是真切真誠的。
柴扉原想著他是沉穩內斂的性子,才能當商船領頭,想不到私下也是愛打趣的,害得她剛才白緊張了一場。
“你不必這般拘謹,這些恩情你先欠著便是,日後到了揚州再慢慢想著還。
不過話說回來,若你不想費心還我人情,以身相許倒是個不錯的法子,我隨時都能接受。”
這段時日,柴扉觀察了賀弦,大致猜測他的身份,半是認真半是試探地開口:
“瞧公子這般,應當是常年在外跑船的管事。
若是如此,常年走江過海,難免遇上風浪,時常兇險。
我若真做公子的妻子,豈不是要日日提心吊膽,時時刻刻為你揪心?那日子也太難熬了。”
賀弦聽了,笑得更深。
這小娘子方才還慌慌張張,不肯接受以身相許,這會倒直接琢磨起當妻子的事。
還挺大膽的,一上來就想當他妻子。
想著想著,賀弦便起了故意逗她的心思,挑眉笑著說:
“你怎知我如今沒有妻室?”
柴扉聞言,下意識縮了縮頭,一臉堅決道:
“若公子已有妻室,那我斷斷不會做姨娘。
我這人要做只做正頭娘子,絕不肯屈居人下的。”
賀弦把頭湊了過去,順著她的話接過,戲謔地說:
“那好吧,依你的。
正頭娘子的位置暫且給你留著,可好?”
柴扉噎住。
這人竟是給自己挖了個坑,跳進去了,她全然不知啊。
永寧侯府。
外院的張嬤嬤臉色慘白,跌跌撞撞,跪在夫人院門口:
“夫人,不好了!柴扉她跟著我們出去採買到現在還未回來,四處都尋遍了,半點人影都沒找著!”
侯夫人正抿著茶,冷冷地問:
“沒回來?一個丫鬟竟敢不歸府,是曠工了?”
張嬤嬤連連磕頭道:
“不是曠工,她是徹底沒了蹤影,常去的鋪子都問過了,沒人見過她。
像是,逃跑了!”
侯夫人立刻揮手叫人:
“來人,去把京城內外能尋的地方都尋一遍,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永寧侯府的人,怎能說逃就逃?”
護院領命而去,可查了整整一日,回來覆命的人個個垂首。
“回夫人,京城內外大街小巷、客棧碼頭全都搜遍了,沒有那丫頭的半分蹤跡,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侯夫人神情悲涼,嘆了口氣:
“罷了,你們也盡力了,那丫鬟是個極狡猾的,你們查不到也正常。”
若是少了個普通粗使丫鬟,還能封鎖訊息,可汀蘭院的通房丫鬟終歸是不一樣,這事終究還是驚動了老夫人。
老夫人帶著一眾僕婦來到侯夫人院中,問及此事:
“柴丫頭不見了?”
侯夫人行禮,解釋說:
“母親,那丫頭應當是逃走了。”
“逃走?”
老夫人拄著柺杖來回踱步,目光銳利:
“若沒有賣身契,她能逃到哪去?我且問你,她的賣身契呢?”
侯夫人心口一緊,面上強裝鎮定,叫來柳嬤嬤去拿柴扉的賣身契。
那柳嬤嬤也只能硬著頭皮去找。過了好一會兒,老夫人耐不住性子,一邊來回詢問,一邊尋找柳嬤嬤的蹤影。
那柳嬤嬤回來後,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地說:
“老夫人,那丫頭狡猾,竟趁人不備,偷偷偷走了自己的賣身契,這才逃了出去。是奴婢做事不當,讓她鑽了空子!”
老夫人目光如刀,直直逼視著她:
“一句偷走說得倒是輕巧。
府中丫鬟幾十上百,旁人賣身契都能在賬房嚴嚴實實地鎖著,怎麼偏偏能丟了她柴扉一個人的?
她一個日日在汀蘭院伺候的丫鬟,手不能伸腳不能動,如何能接觸得到侯府夫人的賬房契書?
又如何能精準地翻無數張賣身契,精準偷走自己的?”
侯夫人被問得步步後退,臉色發白,只得低頭認錯:
“是兒媳管教不嚴,手下人疏忽。”
老夫人語氣越發嚴厲:
“柴丫頭平日溫順、沉默,看著十分本分。你說她私自逃跑、偷竊賣身契,我如何相信?
她如今是汀蘭院的人,如今人沒了,賣身契也沒了,你讓我如何向臨之交代?”
正僵持著,外頭一個小廝跌跌撞撞地進來,急聲地回稟:
“老夫人,小的查到了,有人在渡口看見柴姑娘上了南下的船,往江南方向走了!”
老夫人臉色陰沉,沉默了半晌說:
“立刻派人去追,順著南下,把人一定要找回來,務必在臨之回來之前尋到。”
說到此處,老夫人冷眼掃過在場眾人:
“切記,此事半分不可透露給臨之,更不許給他傳書送信。
他如今在外辦差,一切以公務為重,分毫都耽擱不得。”
老夫人心中暗暗嘆氣。
柴扉雖是府上的家生子,溫順聽話,也算有幾分分量。
可比起長孫顧時的錦衣衛公務前程來說,一個丫鬟的去留根本不值得一提。
若是驚動顧時,讓他分心,差事沒辦妥,影響了未來前程,那才是大事。
又過幾日,老夫人派出去追查的下人回稟。
“回老夫人的話,那柴姑娘怕是人沒了。
清風渡口有人見到一套衣物,多番比對打聽,是柴姑娘當日離府時穿的那身。”
府中給通房丫鬟的紋樣料子,的確是不同的。
“那衣物當時被路過船家發現,已經報過官府了,官府也定了案。
我們未曾向官府仔細打探,只因涉及侯府體面。
可聽附近之人描述,是柴姑娘無疑。”
聽到這,老夫人湧起一些悲傷,眼角有些淚光:
“她一個弱女子是如何悄無聲息出的京城呢?
一個常年居在府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丫鬟,如何能做到?”
老夫人說著這話,目光逼向侯夫人。
沉默了好一會,老夫人終究是嘆了嘆氣。
柴扉雖有幾分情分,可說到底也只是個低微的丫鬟。
如今人沒了,屍骨也尋不回,再去追究毫無意義。
總不能為了一個通房丫鬟,去為難侯爺的正頭夫人。
“罷了,人既已去,再多追究無用。
這丫鬟是私自逃出府中,不慎搭乘船隻,失足落江溺亡。
你去回了官府,按正常溺亡案子了結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