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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以身相許

2026-04-15 作者:花圓月好

柴扉也察覺到賀弦眼底笑意,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侷促開口問:

“賀公子為何發笑?難道此刻我臉上髒亂、模樣狼狽,讓公子覺得好笑?”

賀弦連忙收了笑意,暗自想著,這小娘子講話倒是直白坦蕩,半點不扭捏,十分爽利。

“並非如此,我絕非笑娘子長相狼狽。

娘子生得清秀,即使經歷落水,此刻也無狼狽之意,只是氣色稍差。”

說罷,賀弦神色端正,說起正事,往前站一步,十分體諒,開口說:

“方才聽娘子說,途中遭遇歹人追殺,險些喪命。

若娘子信得過在下,可以在下一個碼頭幫你報官處理此事。

讓官府出面追查歹人,也能護娘子周全。

咱們這畢竟只是商船,船上皆是粗莽男子,娘子孤身一人,也怕你有諸多不安。”

說及此,又頓了頓,極為篤定地說:

“我能保證我手下之人皆是本分良善,絕不會對你有半分不敬。

可不知娘子是否需要報官?我必定親力相助。”

柴扉看著眼前溫和的臉,忽然掠過一絲感慨。

與賀弦交談,讓人莫名覺得舒心。

賀弦的話遠比顧時要多,話中也帶著通透的圓滑和溫暖,從不居高臨下,也保持著分寸,顧及了她的處境,也給足她體面,句句在理,沒有半點強迫壓勢之感。

柴扉能清晰地感受到平等的尊重。

不必小心翼翼,不用揣度心思,不用面對顧時那般時刻緊繃。

而顧時那人更像是捂不熱的寒玉,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氣息,說話言簡意賅,還有一些佔有慾,三言兩語便將氣氛壓得凝重。

而賀弦話多了些,可每一句都細膩、溫暖。

兩人的風格真是截然不同啊。

罷了罷了,都離了侯府,還想那顧時作甚?

如今,她能做自己的主,顧時也不再是她的主子。

“賀公子萬萬不可報官。”

柴扉眼中幾分無助和惶恐,語氣輕柔懇切:

“那歹人是衝著我來的,若是報官動靜一大,等於告訴他我還活著。

他既然敢對我下死手,必定心狠手辣,一旦知道我沒死,定會斬草除根,反而不妥。”

柴扉縮了縮身子,露出一副弱小無助、只求安穩的模樣。

“我實在不知他為何要對我一介弱女子下手,我無權無勢,也惹不起這些惡人。

如今我只想安安穩穩去揚州投奔親戚過日子,不想再招惹任何是非,平白給自己添禍端。

若公子真想幫我,不必大費周章報官,只求您到下一個渡口時,找個無人時機,將我那先前一套溼透舊衣物悄悄丟進江裡便好。

那套衣物是我落水時穿的,只要衣服飄在江上,追殺我的人看到便以為我早已溺死江中,便不會再找我的麻煩,如此我便能安穩放心了。”

賀弦沉默下來,暗自思忖。

若單純劫財劫色,似乎說不通。

小娘子生得雖清秀白淨,眉眼溫順,但不至於讓人冒著揹負人命的風險去劫色。

她的美色還不至於讓人瘋狂。

若是劫財,這娘子一身粗布衣裙,看著也不是大富大貴之人,身上理應沒多少銀錢,犯不著趕盡殺絕。

那歹人為何要對她痛下殺手?這一點實在讓賀弦想不通緣由。

但眼前的娘子臉色蒼白,身子單薄,眼中滿是惶恐和求生欲,渾身弱不禁風,十分無助。

怎麼看都不像會招惹上滔天禍事的人,也沒其他威脅。

賀弦走南闖北,看人向來很準。這小娘子雖有幾分心思,但並非有惡意。

思慮片刻,賀弦輕輕點頭應允:

“好,我答應你,絕不聲張你之事,你且在這安心歇息養傷。

其他人的嘴巴你儘可放心,我們行商之人,守口如瓶。”

到了下一處渡口,船隻靠了許久。

等晚上時,賀弦才來見柴扉說:

“李娘子你放心,你的舊衣物我已在昨夜悄無聲息、無人留意時丟進江邊淺灘,做得隱蔽,無人看見。”

柴扉嘆了口氣。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便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賀弦又說:

“不過倒是出了點後續,後頭有幾艘過路的船發現了那身衣裳,其中有一個姓王的船家,應當是長跑江道,一眼認出你的衣物,當即在附近驛站報了官。”

“報官了?”

柴扉呼吸一頓,這是她沒想到的。

“是。

後來他們議論,說上船之人叫李雲。

官府的人過來瞧了一眼,江面湍急,沒見屍首,便按失足落江溺亡草草定案,沒再多查。”

“是我,我是叫李雲。”

柴扉懸了許久的心,聽到這時終於徹底落了地。

肩膀微微垮下,臉上露出從未有過的輕鬆。

死了。

從此世上再無柴扉,也無那個被侯府追殺的女子。

而李雲也已經溺死在清江裡了。

“李娘子,你後面打算怎麼辦?”

艙外江水緩緩流動,柴扉輕聲地說。

“既然李雲已經溺死在江裡,那便讓他徹底死了,名字改一個便是。

如今我這路引多半是用不上了。

只是我那親戚家境普通,若我身份不明朗,還帶著說不清的追殺禍事找上門,萬一牽連了他們可怎麼好?

我如今沒了身份,沒了路引,同流民也沒甚麼兩樣。

能不能去投奔親戚也說不準了。”

柴扉站起身,走出艙門,笑了笑:

“不過經歷了這一遭,我甚麼也不求,能活著,能安安穩穩的便夠了。”

賀弦聽得心頭微惻,沉吟片刻後說:

“娘子有所顧慮正常。若信得過我,到了揚州,我可以為你做保,重新給你立一個新身份,辦一張新路引。”

柴扉聽了很是欣喜,但天大的烙餅掉下來,總讓人警惕:

“賀公子為何要對我這般好?

救我性命,收留照料,如今還要為我辦事?

想來這幾日船上吃住花銷,我該如何折算給你?

我雖是弱女子,卻也不想平白欠您這般大的人情。”

賀弦也跟著走了出去,目光坦坦蕩蕩,望著江邊滔滔不絕的波浪說道:

“李娘子,你就沒有想過,或許是因為你生得好看,性情又沉穩有趣,這般招人喜歡,我才願意多幫你一些?

銀子便罷了。若你真想還恩情,可以考慮以身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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