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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幾分欣賞

2026-04-15 作者:花圓月好

柴扉強忍著不適,一點一點將乾淨的長衫換在身上。

料子柔軟寬大,套在她身上略顯寬鬆,但不用再裹著溼冷的衣服,瞬間溫暖了不少。

她靠在貨艙的角落,四下安靜,她縮著身子,能聽見船身微微晃動的聲響。

心神稍一放鬆,在江邊驚魂的記憶便翻江倒海地湧了上來。

柴扉反反覆覆地回想船上的那幾日,越想越是後怕。那個沉默寡言扛著貨袋的壯漢,怪不得總是不遠不近地跟在她附近,眼神十分銳利。

當時她就應該察覺到他不是尋常腳伕的,她卻只覺自己是多心,人多擁擠,恰巧同路。

如今想來,那人從一開始便盯上她了,步步為營,就等著找無人的時機下手。

驚魂未定,如今不用逃命,安穩下來後,她便開始思索。

為何那漢子能從船上開始,就衝著她來?

她的行蹤明明隱蔽至極。

假路引是提前在黑市備好的,可是日期是剛印上去的。出逃也是藉著採買的機會臨時脫身,就連賣身契都是前幾日才拿到手,一路刻意混在人群中,走的也是偏僻角門。

誰能這麼巧掐準她的時間、算準她的路線,從碼頭一路追過來?

她在心中一個個排除人選。

是蘇清婉嗎?

蘇清婉已經知曉了她是通房身份,知曉了顧時對她有喜愛之情,想設法除掉她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蘇清婉又如何知曉她具體哪一天哪一個時辰離開?又怎會知曉她乘船南下?

蘇清婉還沒入府,如何能安插這麼深的眼線?

若不是蘇清婉,那只有是侯夫人了。

只能是這樣。

侯夫人嘴上說要放她出去,保她一條生路,可誰都清楚,若那包藥粉被查了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柴扉一旦還活著,被抓了,被人查問、逼問,到時候嘴巴不嚴,將她做的陰私之事全部抖露出來,那侯夫人便會萬劫不復。

侯夫人這是要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若不是她會水,若不是賀弦的船恰好路過,她現在已經是江底的一具腐屍了。

柴扉伸手去摸貼身藏著的包裹,翻找起來。

還好東西都在。

一疊壓得平整的金葉子裹在油布內,沒被江水沖走。

金葉子輕薄小巧,分量又輕,能抵得上大把的銀兩,攜帶方便,不怕水浸,遠比銀票要穩妥。

此行她早想好要走水路,銀票遇水即廢,極易損毀。

她出發前把六十兩換成了金葉子和幾兩碎銀應急。

柴扉抱著身子縮成一團,思緒萬千,零零碎碎的念頭在腦海中盤旋。

但最後,她渾身放鬆了起來,緊繃的嘴角也勾起了極輕的笑。

這一遭死裡逃生,她稍稍一轉,便想到另一個念頭。

侯夫人要殺她,何嘗又不是在幫她呢?

柴扉放鬆四肢,躺在地板上,任由船身輕輕晃動。

她走之前根本沒給顧時下過藥,按照正常軌跡,顧時身為錦衣衛,身手好,也不會出半點差錯。他傷口在臨出發前已經好得七七八八。

除非侯夫人在顧時那裡也做了手腳。

但無論怎麼說,柴扉在侯夫人那裡已經是一具死屍了。

那她將計就計,直接銷聲匿跡。

侯夫人派人來殺她,只要是做了,那必定會留下痕跡。

而顧時是錦衣衛,只要他回來時有心找她,在登船碼頭對往來船隻這麼一盤查,她定難逃脫。

順著線索,遲早也會查到殺手是侯夫人派來的。

那到時候在顧時的眼中,真相便只有柴扉逃了,侯夫人派人去截殺,溺死江中,屍骨無存。

一個死人便不需要再追了。

一個死人並不需要再追回侯府,困在身邊了。

這正是柴扉最想要的結果。

逃離侯府很難,一是侯府本身的賣身契,她還沒拿到。

二是顧時對她有執念,他反覆強調,不準離開他身邊。

柴扉也有些許擔心,也許顧時會將她翻出來,那到時候她再逃便難如登天了。

不過錦衣衛很忙,公務纏身,應當不會為了一個小小通房丫鬟,翻天覆地地尋找。

可現在她在明面上已經死了。

侯夫人那邊以為除掉了心腹大患,高枕無憂。

而顧時那邊以為她死在江中,會將滿腔怒火對準侯夫人。

如此一來,柴扉既擺脫了侯府的追殺,又徹底擺脫了顧時的掌控。

一箭雙鵰,十分完美。

船艙正安靜著,門外忽然有兩聲敲門。

“進。”

柴扉收斂神色,端正身子。

門輕輕推開,是賀弦走了進來。

他手中抱著兩件衣衫,溫和關切地問:

“李娘子,現下身子如何了?可還餓?若是覺得冷,我手中兩件還可給你披上。你剛從江中撈上來,我們這都是男子,沒有僕婦能細心伺候你,倒實在委屈你了。”

柴扉連忙搖手,十分誠懇地說:

“不委屈不委屈,賀公子千萬別這麼說。你們肯救我一命,又收留我,給我衣物,已經是天大恩情,哪還需要下人伺候?

我本就是個普通娘子,粗養慣了的,並不礙事。”

賀弦目光在她臉上微微一頓,輕笑一聲:

“倒沒看出來,娘子生得白白嫩嫩,肌膚細膩,倒更像是富貴人家精心養出來的姑娘。”

柴扉垂手看自己的一雙手掌。

從前在侯府外院幹活,洗衣擦地做粗活,手上原本是有薄繭的,面板也十分粗糙。

可這半年多,進了汀蘭院,粗活少了,又蹭吃蹭喝,手上的粗糙痕跡竟然一點點淡了,指尖圓潤。

柴扉面上打了個哈哈:

“許是我人懶,能躲就躲,能糊弄就糊弄,所以才讓你們有所誤會。”

賀弦聞言,原地一怔。

他倒沒想到,這李娘子是個風趣之人。

旁人落水遇險、遭人追殺、險些喪命江中,應當哭哭啼啼、魂不守舍、驚慌失措、軟弱無助。

可李娘子不一樣,醒來看見陌生男子,警惕後退,厲聲詢問,自保之心極強。

安穩下來,如今身上傷痛未消,竟能從容說笑,半點沒有嬌怯哭鬧的樣子。

堅強冷靜又幽默。

看著是柔弱細嫩,經不起風雨的花,可骨子裡卻是堅韌得很。

賀弦只覺耳目一新,不由自主對這李娘子多了幾分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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