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嬤嬤明察,奴婢那避子湯是一次不落乖乖喝下,怎敢動生孩子的心思?
甭說兒子,奴婢便是個蛋都不該下,也不能下!”
柴扉繼續說:
“世子夫人還未進門,沒有主母允准,奴婢絕不會越雷池半步,這種逾越規矩的事情,奴婢萬萬不敢做,也萬萬不會想的。”
柳嬤嬤一愣,忍不住笑了起來:
“哎呦,瞧你緊張的,只是問你喜不喜歡大白鵝,倒是我話沒說清,嚇著你了。”
你最好是話沒說清。
柴扉長長吁出一口氣,穩住神色應道:
“嬤嬤見笑了,奴婢是喜愛大白鵝,之前路過時,見鵝的靈性甚高,便時不時過來喂上兩個菜葉子。”
“我也是喜歡鵝的,性子暴躁了些,可通人意呀。
你瞧見二奶奶的那隻大白鵝,就是我特意在這裡一頭給她挑的。
想當初那大白鵝也是湖邊散養的糙身子,如今可比我還要嬌貴嘞。”
柳嬤嬤目光掠過湖面上悠閒遊過的白鵝,笑了笑。
柴扉暗暗訝異。
連挑選寵物這種小事,老夫人都肯交給柳嬤嬤去辦,足見老夫人對這嬤嬤是何等的信任。
加之二公子奶孃這層身份,跟前的分量可想而知。
正想著,柳嬤嬤忽然不經意地問道:
“柴丫頭,你實話同我說,世子夫人就要進府了,往後你院中多了位主母,你怕不怕?”
“怕呀,當然怕。”
這還用得著問嗎?
柴扉說得乾脆:
“咱們做下人的本就是圍著主子轉,來了一位新主母,規矩行事都得重新掂量,哪能不怕呢?”
嘴裡全是實話,沒有半句虛言。
可這答案用腳想都知道,隨意抓其他丫鬟來問也是有害怕之意的,答案也是一樣的。
這柳嬤嬤偏偏特意來問自己,肯定有其他主意。
柴扉垂下眼,一副害怕又無措的樣子:
“說到底,我終究沒有嬤嬤這般見過世面。嬤嬤在府中多年,見多識廣,可有法子能教教我保全自身?”
跟人說話哪能只聽字面意思?得琢磨對方想聽甚麼答案才是。
柳嬤嬤並不好奇她怕不怕,她想聽的是她低頭求助。
柳嬤嬤果然熱絡,聽到這話眼睛都亮了:
“柴丫頭你這人,做事穩妥,溫順聽話,也半點不會恃寵而驕,本就是個頂好的通房,嬤嬤我啊,是極其喜歡你的。
可話又說回來,日後世子夫人進了門,瞧見世子這般疼你,哪能不嫉妒?
若存了心磋磨你,到時候,也是沒法避開的事。”
說得情真意切,處處為柴扉考慮。
“依我看吶,你趁早尋個更牢靠的靠山,不然等主母發落下來,你孤身一人,半點招架之力都沒有。”
柴扉立刻怯生生的,慌張又恭敬道:
“嬤嬤這話真點醒我了,我怎地日日得過且過,傻樂樂呵呵的,聽了嬤嬤的話,我才有慌神之感,還請嬤嬤指條明路,救救小的吧!”
柳嬤嬤上前一步,親熱地拍了拍柴扉肩膀,親近道:
“別怕,咱們也算有緣分。我既提點了你,就不會眼睜睜看著你日後被搓磨。眼下最穩妥的辦法便是在侯夫人面前露臉。
要知道,侯夫人才是侯府真正的主母,有她護著你,日後世子夫人也不敢真要你的性命。”
好傢伙,連侯夫人這條大魚都主動釣上門來了。
她這麼個不起眼的小通房,竟值得侯夫人跟前最得力的柳嬤嬤親自出馬,又是恐嚇,又是拉攏,繞著彎子想把她拉去侯夫人陣營。
看來他們是鐵了心了,想將汀蘭院搞得雞犬不寧。
這對柴扉而言不是陷阱,反而是個難得機會。
如今汀蘭院中就她一個顧時的通房,身份特別,正是侯夫人最想用來對付顧時的刀。
如果她此時不答應,這把刀也會換成別人,可能鈍一些、短一些,可其他人會心狠手辣,也許真會害到顧時。
而她來做這個內應,便可以虛與委蛇,拖一天是一天。
機會在於能和侯夫人談條件,可麻煩也正是在這裡。
跟主子談條件,心計一旦外露,萬一侯夫人死咬著賣身契不放,層層加碼,百般拿捏,反而落了下風。
無論如何,先應下來。
柴扉感激道:
“若能得侯夫人這般靠山照拂,奴婢自然是千般萬肯的。
之前,奴婢哪敢隨意在夫人面前露臉?便是夫人派來的茉莉妹妹,我也一向是敬著讓著,不敢有半分怠慢的。”
柳嬤嬤擺了擺手:
“別提茉莉那丫頭心高氣傲,眼皮子淺,連二奶奶都敢輕易得罪,半點規矩都不懂。你就不同了,人穩妥,侯夫人見了定會喜歡你。”
這事就算成了,可柴扉仍舊故意麵露難色:
“只是奴婢若貿然去見侯夫人,咱們世子是錦衣衛,心思敏銳,定會察覺異樣,反倒容易被發現。”
這話倒極是。
柴扉這般思量周全,讓柳嬤嬤暗暗訝異,這丫頭看著溫順乖巧,平日不聲不響,竟是有腦子有心計的。
也難怪能將心思深沉的世子爺哄得另眼相看,總歸是有幾分手段的。
柳嬤嬤點了點頭:
“你思慮得甚是,往後不必親自出面,有甚麼訊息便由我替你轉達給侯夫人,如此可好?”
柴扉連忙屈膝一禮:
“多謝柳嬤嬤成全,奴婢別無他求,只想保全一條小命罷了,至於其他的,奴婢不敢再妄想了。”
傍晚回汀蘭院時,柴扉走進去,拐過廊角,迎面撞上剛回來的顧時。
柴扉心頭有些心虛,下意識垂下眼。
“這麼晚了在外頭做甚麼才回來?”顧時問她。
她抿著唇,沒敢應聲。
【說了你又生氣,還是不說好了。】
顧時直接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在她的髮間和衣服上嗅了嗅,挑著眉梢嫌棄道:
“一股鵝毛味,還有蘿蔔酸。”
他頓了頓,戲謔地說:“下回你想偷吃不用跑出去,在汀蘭院吃又能如何?我又不在,誰還敢罰你?”
兩人還站著呢,院外忽然有侯夫人身邊的金鎖來了。
“世子爺,夫人已著人卜了婚期,請世子爺挑選吉日,定下後便要依次納采、行禮、裁製吉服。”
她盯著地板。
這麼快定下吉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