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斂下戲笑神色,走過去接過那方寫著吉日的麻紙。
紙上列著三檔日子,他來回掃了兩眼,面色陰沉。
顧時沒有興致去看,將麻紙又放回金鎖手裡。
可這餘光一瞥,竟看見柴扉沒有戴上他送的絞絲鐲子,手腕空落落的。
顧時直接抬起手指朝她點了點。
“你過來幫我選。”
“世子爺,這不合禮數,婚期大事,奴婢哪能插手?”
可顧時不容置喙,強硬地說:
“我說合禮數,那便是合的。”
他如今都要娶妻,偏要還當著其他人的面,叫她一個通房來選婚期。
難不成他也跟柳嬤嬤一樣,是要藉機敲打她?
叫她認清身份,日後好好恭恭敬敬侍奉世子和世子夫人,半分不得僭越。
還是嫌她此時此刻心口疼得還不夠厲害,非要在其他人面前這般搓磨她?
算了,世子爺何等人物,哪會花這些心思同她拉扯?
不過懶得選,隨手抓個人替他做決定。
自始至終,只有柴扉一個人在這段關係中患得患失,無盡內耗。
而顧時我行我素,從不會顧及她是何滋味、是何處境。
柴扉不敢反抗,但卻心中不甘。
主子發話,她連半個字都不能說。
可她骨子裡是現代穿過來的人。
她無法做到事事忍讓,無法做到總是她一個人受傷。
每天活得小心翼翼,一邊要應付旁人加害,一邊要對著顧時裝作若無其事,左右為難,無盡內耗。
柴扉走上前去看那紙上寫的日子。
紙上寫著三個日子,二月初二、二月初七、二月十三。
全都集中在二月初到二月中旬。
擺明了要趕著年節餘溫,就趕緊把喜事給辦了。
可據柴扉所知,趕製婚服和各項納禮採辦,都需要時間,其他世家少說也得要兩三個月,可侯府真是半點緩衝都不肯留。
【擺明了趕鴨子上架,堂堂永寧侯世子,婚事時日竟這麼趕,也不知是在打誰的臉。】
柴扉最後選了二月十三那個日子,是最靠後的了,能拖一日是一日吧,至少把婚事辦得體面一點。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讓世子夫人這麼早進門。
“奴婢選好了。”
金鎖趕緊收好帖子,躬身道:
“世子爺既已選定吉日,奴才便去稟報夫人。”
顧時笑得溫和:
“倒多謝母親費心了,大老遠的派貼身丫鬟過來給我看日子。想著母親本就盼著二月中旬前將婚事辦妥,那我也只能順著母親的意選日子了。若旁人問起,就說母親考慮周到便是,不必提我。”
說罷,顧時轉身走了。
一句話把選日子的緣由推回給侯夫人催促。
柴扉垂著頭跟進去伺候,一進去手腕被人一拉,內室的門隨之被合上。
屋內燭火未點,一片昏暗,沒人進來點燈。
她剛一站穩,手腕突然傳來一股力道將她向上抬起,將她雙手按在門上面,後背抵著門,整個人動彈不得。
黑暗中,氣息逐漸逼近。柴扉認得出那是顧時的。
柴扉還沒反應,唇瓣便被狠狠親上,非常強勢,像是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在此時不顧一切地傾瀉出來。
“我身上有鵝腥氣,髒……”
“我不嫌棄。”
顧時氣息灼熱,說了四個字後繼續吻下去,將他的吻加深,讓兩人都無法再說話。
她的掙扎漸漸軟了下去,掙扎不開,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中,無法再說出一個字。屋內一片漆黑,兩人聽得見互相急促的呼吸。
她控制不住地肩輕輕發顫。
【一開始還分明說自己有潔癖,後來又警告她,半點腥氣都受不得。如今倒好了,潔癖也拋了,鵝腥氣也不怕了,說變就變。】
過了好久,唯有月光透過窗臺時,兩人照見彼此輪廓。
顧時抵在她的耳畔,動作沒停,氣息依舊灼熱,邊啞聲地問:
“為何沒帶我送你的那隻鐲子?”
都這個時候還要審問她嗎?
“舍…不…得。”
顧時並未因此退開,反而少了幾分疼惜,沉著臉問:
“有甚麼捨不得?不過一隻鐲子,既送了你,便是你的。你不戴是嫌棄我送的東西不入眼嗎?”
柴扉心緒煩亂。
【聽聽這話多矛盾,既然是我的東西,我帶不帶,何時帶,難道不是由我說了算嗎?】
她這會腿軟得站都站不穩,氣息喘不均勻,整個人綿軟軟地靠在門前和他懷中,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誰要在這個時候跟他爭辯?她根本不想說話,也說不出話。
手腕依舊是被扣著,而顧時卻有使不完的力氣和精力一樣,還能繼續說話。
“戴上我送你的東西,往後便是丟了,被人偷了,我也不會怪你,沒甚麼好捨不得的,戴上才說明你重視我的心意,否則我就當你在踐踏。”
【若真不怪我,便多送我幾個,丟了一個還有下一個,這樣就不會捨不得了。】
柴扉心中還憋著氣,想再多罵他幾句。
不知怎的,顧時似是察覺到她的抗爭,動作又沉又烈。
門後尚且還不夠,俯身將她打橫抱起,大步又抱到案前,將人放在桌上狠狠搓磨許久。
案上的紙筆掃落了一地,邊上的燭臺也掉了,甚是凌亂。
待她渾身發軟也無力氣時,又將她放到榻上。
床幔叫風吹得輕晃,月光在棉被上碎成一片。
一室凌亂,門後到案几,再到床榻,處處留著兩人糾纏過的痕跡。
最後柴扉的臉貼著顧時溫熱的胸口,沉穩有力的心跳在耳邊一下一下地響著。
【顧時啊顧時,方才你追問我,是在踐踏你的心意,可有沒有想過,我的心意何嘗不是一次次被你這樣隨意踐踏呢?】
你從來也不顧及我半分。
他應當是睡了吧?柴扉滿心酸澀地這樣想,漸漸抵不住四肢痠軟、渾身疲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顧時下巴抵在柴扉的頭頂上,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影,輕輕地眨著,很慢很慢。
“柴扉,倘若你沒有這麼多想法,只是一個單純的貌美的女子便好了。”
他輕聲說道。
他知曉柴扉已經睡了,那呼吸昏昏沉沉的,在無數個夜裡,他已經能辨認出懷中女子是否睡著。
他這話是說給柴扉聽的,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如果他喜歡的通房只是一個貌美的女子便好了。
可惜不是。
可惜只有貌美,也無法成為他的通房。
從一開始,是矛盾的,也是註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