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爺怎的轉性了?從沒有賞過她銀兩,怎的還會送禮?
前不久不是剛給蘇姑娘買了聘禮嗎?還有閒錢買其他?
【罷了罷了,只要有送就行了,總比沒有好】
她這副笑眯眯的模樣,顧時也沒忍住跟著笑了。
這丫鬟向來有一點好就樂呵一天,心大又實在。
除了偶爾有一瞬多愁善感,大多都是吃吃笑笑,一副沒甚麼心事的樣子。
活得倒是比深宅裡揣著算計的人都要通透許多。
等開啟錦盒一看,柴扉愣住了。
裡邊躺著一隻細巧的金絞絲素鐲,鐲身是細細的金絲擰成的。
居然是金子做的!
“世子爺,這也太貴重了……我怎麼敢收?”
【金的!金的!是金的!!收啊收啊,我要收,面上的客套話先說一遍,不能將自己的喜色露出表面。】
柴扉這頭還在想著如何來回拉鋸一番。
顧時的手直接拿起錦盒中的鐲子,握著她的手腕輕輕一扣,便戴上去了。
那金鐲貼著肌膚微微涼,但有體溫捂熱,很快就沒有涼意了。
“這幾日過年,錦衣衛事多,年前的案子都要趕著結清,在這一兩日我得把心思放在案子上。”
顧時抬眼看向她,嚴肅地提醒道。
“這幾日晚上別來招惹我,我得把精力全放在結案上。”
【這話說的,做魚水之歡的事,可是你情我願的,現在就責怪我招惹你了。】
這丫頭面上不顯,想法多多。
柴扉盯著這金絲鐲子,收了好處,那也提醒顧時一二吧,日後不知還有沒有這麼好的機會說。
她佈菜到最後一道是一碗湯,捧著碗,狀似無意地輕聲提了句。
“奴婢今日有聽一二傳聞,說柳嬤嬤從前是伺候世子爺的奶孃,後面才去的侯夫人院中照看二公子的。”
顧時的筷子頓了頓,方才還溫和的神色,這時已經完全沉了下來。
“你退到邊上吧,不用佈菜了,我自己來夾著吃就行了。”
本是好心想讓他多知些從前的事,可誰知又惹他不快,臉冷得跟結了冰似的。
柴扉安分守己地站著,一句話也不再多說,安安靜靜地等他用完膳。
柴扉收拾好碗筷,低眉順眼退了出去。柴扉回到耳房,將門拴拴緊。
她獨自坐在燭火前,抬起手腕,慢悠悠地轉動那隻金絞絲鐲子。
金絲在燭光下晃出一圈軟和柔亮的光。
眼底並未有半分留戀,直接將它取了下來。
顧時賞的東西,那就是她的了,能換錢的,她一樣都不會留在侯府,全部帶出去。
這金子分量不輕,定能換不少錢。
可帶出去也始終扎眼得很,一個丫鬟身上帶著金鐲子,要是讓人撞見,不必多說,定會被人汙衊成偷竊主家財物,到時候渾身是嘴都說不清。
必須找個時機換成碎銀才最為妥當。
柴扉開啟自己的青布袋,將金鐲小心翼翼地放到最裡邊,確保不會硌著弄變形了。
第二日,柴扉趁著院裡人還沒全醒,將昨天睡前偷偷晾的蘿蔔和白菜,運到小廚房。
既然是賣給別人吃的,賣相必定要做好,旁人才有買的想法。
蘿蔔切成了粗細均勻的小塊,在鹽水的醃製下變得透亮微黃,咬勁十足,看著就爽脆。
她用乾淨的麻布,一小把一小把地裹好,紮好邊角,既不漏汁,又幹淨清爽。
白菜也醃得軟而不爛,嫩黃和青白相間之中,看著水潤酸甜。
她特意用食盒來裝白菜,一層一層地碼放整齊,白菜片鋪得整整齊齊,每一層都好看。
賣出去的時候,既不顯得寒酸,也不會高調張揚。
後續悄咪咪將盒子和麻布拿回來便可。
全部擺完盤之後,她將醃蘿蔔一袋袋放進布袋中,外頭看不出是甚麼,只能窺見鼓鼓囊囊的一團。
而食盒外邊則用一塊布巾蓋好,提在手中,看著便是送菜的丫鬟。
確認模樣周正、氣味不外漏後,柴扉便趁著中午輪值時人少,悄悄繞路去外院,將手頭的東西交給海棠。
海棠晃著手中的分量。
“你真信得過我,這些小菜這麼多,我未必能全部賣完。”
“我瞧著你如今比去年可厲害太多了,嘴皮子也利索不少,也交了有其他朋友,我自然是信得過你的。若賣不出去,那便我倆分了吃了。”
海棠一聽,低著頭抿唇笑了。
“你都進汀蘭院,我自然也要更上心些,咱們姐妹倆才能一塊走得更遠。”
如此說來,上次海棠想要進汀蘭院,原來並非圖份例高伙食好,而是想離自己更近一點。
柴扉那時並未想到有這一層,只一個勁地勸慰海棠,汀蘭院的差事並不簡單。
這麼一想,海棠對自己的情誼十分真切。
兩姐妹不能聊太久,柴扉便很快從外院往回走了,特意去了湖邊找點點。
好些日子沒顧得上過來,那點點竟然還認得自己,遠遠地看見了,扇著翅膀嘎嘎地叫著衝過來,還用脖子一伸,蹭她的衣角,親暱得不行。
柴扉蹲下身,一把摟她入懷,又是揉腦袋,又是給她捋背後蓬鬆的白毛,手指腹一遍遍地順著擼。
也管不著甚麼鵝的心氣了,當下開心最重要。
等擼完點點,柴扉從懷裡掏出白菜心,是裡邊最甜的、最嫩的部分。將菜葉撕成小片,遞到點點嘴邊。
這點點脖子一伸,叼過去,大口大口地嚼,吃得咔嚓咔嚓響,香極了。
不管多大口,最後嚼吧幾下,硬生生地從喉嚨中吞了下去。
這貪吃的模樣,也不知道像了誰。
仔細看點點的模樣,跟二奶奶養的那隻大白鵝倒有些像。
一公一母能湊一對。
可轉念一想,人家主子嬌養著的鵝,吃精飼料,還有專門有人伺候著,皮毛都養得水光油滑的。
應當是瞧不上點點這種在湖邊亂跑,吃青菜雜食的散養鵝。
心中默默給點點拉郎宣告失敗,柴扉忍不住搖了搖頭。
剛要再揉兩把鵝毛,就聽到一道詫異的喊聲:
“柴丫頭,真是你啊。”
抬頭一看,竟是柳嬤嬤。
柳嬤嬤手中提著個小竹籃,籃裡有許多細碎的青菜葉子。
“想不到你也是喜歡鵝的。
還是說你想為世子爺生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