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臉上的假笑僵住了。
周圍沒人，她也懶得笑臉逢迎：
“二爺妾室成群，就算二爺夫人想打壓妾室，也輪不到我頭上。
倒是你，世子爺房中就你一個狐媚子，等世子夫人來了，第一個打發的就是你。幾分狐媚手段，以為就能長久了？”
柴扉蓋上蓋子，想著要不要給海棠送點喝的過去，不想跟茉莉費口舌之爭。
周圍也無人，她也沒讓茉莉抓著把柄，爭了上風也無用。
誰知汀蘭院後面門口，多了一些盆叮叮咚咚的聲音，下一瞬就有一盆水抬手被潑了出去。
這大半盆水不偏不倚地全潑在了茉莉的腳邊，濺得她裙襬鞋面瞬間溼了一大片。
茉莉尖叫著往後跳了一步：
“哪個不長眼的東西！”
柴扉回頭看，竟然是櫻桃。
她收了空盆往旁邊一放，腰桿挺起，雙手叉腰，倒是一點害怕都沒有，揚聲就懟了回去：
“我們世子房中的事，輪得到你二房的丫鬟多嘴多舌？
從你踏出汀蘭院的門開始，這裡的人事都跟你沒關係，少在這裡指手畫腳，多管閒事！”
當初茉莉明面上是被二爺要走，可世子明明問過茉莉的意思。
茉莉只說主上之命不可違，不想讓兩位主子因她而發生齟齬。
櫻桃和荷花幫忙收拾東西，荷花說了不管去哪裡還要互相幫忙。
櫻桃分明感覺得出來，茉莉離開世子院是非常高興的。
所有背叛世子的人，在櫻桃心中都不做好。
冷水濺溼裙襬，茉莉看清竟然是櫻桃，一愣，後面便浮起濃濃的譏諷，嘴角勾起不屑的笑道：
“我當是誰，原來是櫻桃。你以為這麼護著柴扉，她就會對你另眼相看，給你多好處？
別做夢了，你怕是不清楚，柴扉真正的好姐妹是外院當差的海棠，跟你沒關係。
我可聽說，你跟她在汀蘭院面和心不和，她也不會真心待你。
你如今為她出頭，得罪了我，回頭她風頭佔過了，或是等日後她自身都難保，還能護著你？
我們倆同在世子院中待過，我便不與你計較，可你要記得，今日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櫻桃年紀不大，膽量不小，梗著脖子，理直氣壯地說：
“我們如今在同一個院裡，自然比你這個外院的外人親！”
“吵甚麼吵，多大點事也值得這般嚷嚷，不用當差幹活了？”
李嬤嬤在身後出現，嘴上是在訓斥自家丫鬟，可冷眼往茉莉身上掃。
李嬤嬤道：
“你們兩個要記得，不是甚麼人都配我們理會。外頭的狗來亂吠一口，難道你還要蹲下去跟它對咬不成？直接告訴它主子，讓它主子管好自家的狗就行了，犯不著自己動氣，更犯不著髒了嘴。”
李嬤嬤曾經是茉莉的上頭管事，治下有方，恩威並施，是個有手段的。
茉莉也不敢再回嘴得罪，畢竟各個院裡的嬤嬤之間有所關聯。
茉莉咬著牙，狠狠再瞪一眼柴扉，卻不敢再罵半個字。
今天想來抓柴扉的把柄，看她出醜，結果半點便宜沒佔到，反倒自己一身氣。
茉莉黑著臉，甩了甩溼冷的衣服，狠狠地轉身走了。
櫻桃看著她的背影，很是解氣，抱著盆小聲道：
“自己先離開汀蘭院的，現在又巴巴跑到跟前，誰稀罕。”
李嬤嬤適時制止櫻桃道：
“好了，話說到這個份上，剩下的不用再因為茉莉而煩心了，好好當你的差。”
櫻桃行了個禮，低下頭道：
“嬤嬤教訓的是。”
李嬤嬤繼而又跟柴扉道：
“今日你做得很好。那茉莉擺明了是想拿那壞了的牛奶說事，至少二房的人不會因此來譴責我們世子院的不是。”
她既欣慰又有些擔心地說：
“人都走了，這壞了的牛奶喝了肚子不舒服，你小心。”
言盡於此，李嬤嬤便轉身回了院裡。走的時候見荷花在牆角探出耳朵，始終沒有露頭。
外邊只剩柴扉和櫻桃兩人，柴扉勾起一個微笑，對櫻桃垂下眼眸，表達感激。
櫻桃趕緊急著擺手，硬邦邦地開口說道：
“你不用謝我，我並不是因為喜歡你才這麼做的。內部再怎麼鬧沒關係，對外就得一致。就算今天被欺負的不是你，換了別人我也一樣出頭，跟你沒關係，我不喜歡你。”
還真是直接，就連順著這個臺階下、表達一下緩和之意也不會。
不過這就是櫻桃，年紀小，性子衝，嘴巴上不饒人，心卻是軟綿的。
說到底，櫻桃不喜歡她，完全是櫻桃太過愛護世子。
對比之下，柴扉是從外邊做粗使丫鬟調來的，生得又不算美貌，才惹得櫻桃不喜愛。
一碼歸一碼，就事論事。
柴扉不想因這次的事完全原諒櫻桃對她出言不遜，但還是微微福了下身子道：
“君子論跡不論心，今日之事，我謝你。你說得對，我們院中之人需一致對外，下次你有困難我也會維護你。”
櫻桃依舊梗著脖子，可眼神卻飄向了一邊，一副非常冷淡的模樣，哼道：
“你少詛咒我，我才不會跟你一樣被別人欺負！我在外頭的人緣好得很！”
嘴上硬邦邦，可柴扉卻瞧見櫻桃別過臉去後，耳根有些紅。
櫻桃雖幫了她，可柴扉不想分享給她雪梨燉乳酪。
在外人眼中，這牛奶必須是壞的，還讓她給喝下去了。
這樣世子院中的僕婦們才會對她感動、敬佩，認為是她為了汀蘭院做了一些犧牲。
天公不作美，方才好好的天色忽然陰了下來，淅淅瀝瀝的雨點子說下就下。
柴扉蹲下身趕緊收拾小火爐和碗筷。
正好收拾完，回去耳房弄好東西，院外有一丫鬟進來傳話，說正廳來客人了，人手不夠，沏茶伺候人忙不過來，需要派兩個丫鬟過去搭手。
李嬤嬤略一思索，便說道：
“柴扉，你從前在外院當差，伺候客人、端茶倒水倒是熟練穩妥，你就帶著櫻桃一起去吧，你倆關係好。”
柴扉點頭道：
“奴婢明白。”
走的時候，櫻桃在柴扉後面嘀嘀咕咕地說：
“嬤嬤會錯意了，我跟你關係才不好呢，早知道方才就不幫你了。”
柴扉稍稍側頭說道：
“府上有貴客，世子爺必定也在正廳。你若不想去的話，我回去叫荷花替你。”
櫻桃趕緊伸長了脖子，走在柴扉的前面說道：
“既是嬤嬤吩咐，我豈有拒絕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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