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侯府的廳堂內有淡淡的沉香味,外邊的雨點敲打著窗戶,噼啪作響。
抄手遊廊能避雨,柴扉捧著茶點往前廳中趕。
雨越下越密,廊簷下雨水砸個不停,天地間是灰濛濛的一片雨幕。
等柴扉和櫻桃兩人拐到前廳廊下時,就見著永寧侯在廳門口向外探頭,神色倒比平日要鄭重和殷切。
柴扉不敢多做停頓引人注意,低著頭往前走,放好茶點。
【想來今日客人尊貴呀,侯爺親自在門口迎接】
雨幕之中,遠遠有兩道身影慢慢走近。
前頭的一人撐著傘,另一人被護在傘下。
撐傘的人身姿挺拔,衣角時不時被風雨吹得飛揚,可那身姿輪廓、五官氣態,一眼她便能認出是顧時。
【連世子都冒雨將人從外邊接回來,不一般】
親自迎接還不算,遠看著這傘面大部分都傾向了身側的那人,顧時自己這頭肩已被雨水浸透。
他緩緩走過來,腳步卻如常,不見半分不耐煩。
一見到人走近了,永寧侯笑得春風滿面,快步迎上去,聲音熱絡道:
“劉大人,可算把您盼來了,這般大雨,熱茶暖爐都備好了,咱們進屋裡說話!”
永寧侯一把扶住了吏部主事劉謙的胳膊,滿眼都是這位貴客,熱情地引路。
劉謙拱手笑道:
“侯爺太客氣了,還讓世子親自迎我,下官受寵若驚呢。”
永寧侯哈哈笑著:
“應該的,應該的,在外他是世子,在府中他是犬子。”
兩人相互攙扶著入廳,儼然一副好兄好弟的樣子。
【從未見過如此開朗愛笑的永寧侯,笑笑多好,不笑的時候不好看,當然笑的時候也不好看。】
顧時收了傘,眼角一掃,便直直掠過柴扉。
她也在內廳,為了能跟自己日日相處,也算是費了些心思,內廳端茶倒水的活都能攬過來。
柴扉非常有眼力見,在各個位置上都放好杯具,一落座便倒了熱茶進去。
她餘光自然也瞧見了門外的顧時。
那身常服,左肩後背都有冷雨浸溼的痕跡。
原本稍深色的布料吸了水,顏色更深了,緊緊貼在他的肩背線條上。
寬肩窄腰,清瘦挺拔。
平時只有掀開衣料才能瞧見的身段,此刻倒朦朦朧朧,有些一覽無餘的美。
這,就是溼身誘惑。
【誰曾想,反而淋了雨後更能顯現出顧時的腰線身材呢】
顧時稍稍側過身,一旁的長隨在給他擰袖子和衣襬的水。
擰到一半,顧時忽然淡淡開口道:
“不必再擰了,裡頭正事要緊,不要耽誤。”
世子素來愛乾淨,溼噠噠粘在身上很不舒服,他是不喜愛的。
就算在書房閱讀書卷都一絲一毫規整得極為整齊,半點髒亂都忍不得。
長隨不敢多言,只得垂手應道:
“是。”
內廳裡邊,還是永寧侯先開的頭,語氣真誠懇切:
“劉大人今日來,想必也是為了京郊衛所增補兵員一事。”
吏部主事劉謙點點頭:
“正是,如今兵部正在選人,而吏部呢,需要複核家世出身。我看了一下名單,侯爺家世清白,倒十分有入選的可能。”
一聽這話,永寧侯喜上眉梢,臉上的笑意比方才更加真切:
“多謝大人如實相告!若府上公子真能入選,將來必定忠於朝廷,鞠躬盡瘁,不辜負大人今日成全。”
【永寧侯家的公子就三個,顧時已經是錦衣衛了,不能去京郊衛,所以永寧侯如今是在為另外兩個求官職】
柴扉低著頭,不敢向上抬眼。
外邊腳步聲不急不緩,沉重有力地走了進來。
內廳的兩人本來氣氛正是熱絡的時候,偏偏見到廳門開啟進來的人後,談話戛然而止。
熱鬧的氛圍也僵住了。
永寧侯方才的喜色換上了平和神色,淡淡地說:
“劉大人,這茶可還合口?若不合,可以讓人立刻再換一壺。”
劉謙笑著端茶道:
“好茶,侯爺這裡的茶自然都是極好的。”
繼而劉謙瞧見顧時一身溼透,驚訝地說道:
“哎呀,世子方才為了迎接我身上都溼透了,要不要下去換身衣裳?在這裡杵著吹了風,容易著涼啊!”
溼都溼了好一會兒了,水都要被長隨給擰乾了,現在才瞧見顧時溼透,才來關心。
【剛才還在談公事,顧時一來就停了。何況顧時還是小輩,他倆一把年紀,說話倒是不敢光明正大】
永寧侯眉頭微微蹙起,開口吩咐:
“你身上的衣服還在滴水,下人僕婦們來來回回走,弄髒內廳,如何招待客人?還是再去換一身衣裳,體面一些。”
衣服溼了,不關心會不會著風寒,反倒關心內廳髒不髒,體不體面。
柴扉有些小小震撼,神色不變地給劉大人斟熱茶。
門簾一動,門外一陣略顯倉促的腳步,顧林走了進來,一進門規規矩矩地對主位躬身喊:
“爹爹。”
永寧侯聲音柔和,起了身問道:
“你過來便過來,怎的不知讓丫鬟好好撐傘,一步步挪過來,這般急著雨跑,淋壞身子怎麼好。”
二公子這時也是冒雨過來,肩頭衣襬也溼了,髮間凝著些許雨珠,可對著一旁衣襬還滴著水的顧時,有些小巫見大巫了。
顧林聞言,笑著挑了個距離永寧侯最近的位置坐了下來,親暱地說:
“爹爹放心,兒子沒事。知道府中來貴人,不敢失禮數,便想著過來,同爹爹一起招待客人。”
永寧侯道:“你有這一片心,已是難得。”
【對待兩個兒子,永寧侯,區別有點大】
柴扉只敢用餘光偷偷地瞄顧時。
顧時神色有些許凝滯,很快也揚起燦爛的笑容說道:
“二弟都來了,作為世子,我也得在場,才叫禮數週全。爹爹放心,兒子身體健朗,衣服一時不換也能撐得住。”
說罷,顧時就入座了,櫻桃見機給顧時倒熱茶。
柴扉立在角落,聽著顧時溫和的回話,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外院顧時替她解圍、怒斥張嬤嬤的威嚴。
那時柴扉只覺得,世子是在侯府中除了侯爺外,是權勢最大的人了。
可今日一見,少了侯爺的寵愛,倒有些淒涼之意。
【顧時,你會傷心嗎】
? ?柴扉:顧時,你會傷心嗎?
? 顧時(拉起柴扉的手,撫上自己的臉):會,當然會,所以你要好好疼愛我